她看著案上的契約“定價中心。”
因為規則要求:必須寫“價格來源”。於是所有人開始尋找一個“可靠來源”。而最穩定的是波斯人的報價,於是所有契約。
都開始寫:“西市。”
而西市由他們控制。
沈昭寧閉了一下眼“他們沒有違反規則,他們只是......”
她聲音很輕:“站到了規則的中心。”
與此同時,波斯商隊,商首看著一份份契約。
輕聲說:“他們做得很好。”
執筆之人點頭“是,幫我們省了很多力,現在......”
商首問:“下一步?”
那人停了一瞬,然後說:“讓他們離不開這個價格。”
風起,市穩,但這種穩定比混亂更危險,因為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:他們正在用同一把尺衡量一切,而這把尺不在他們手裡。夜,沈昭寧獨坐,案上只有一份契約,她看了很久。
最後說了一句:“我輸了這一局。”
第十日,市,穩,穩得讓人放鬆,價格統一,契約清晰,爭執減少,甚至連戶部的賬都開始順了。表面上看一切都在迴歸正軌。但沈昭寧在第三日,就停住了。
她只看了一件事:誰在賺錢,東市,一處新開的鋪子,不大,卻極穩。香料、玻璃、藥粉都有。價格始終比市面低一成,卻從不缺貨,這不合理。沈昭寧站在對街,看了很久。
身旁人低聲:“查過了。”
“是誰?”
“王氏。”
她沒有說話,王氏,京中世家之一,不掌商,卻掌人脈。
她緩緩開口:“他們怎麼拿到貨的?”
“據說......”
那人壓低聲音:“直接從波斯商隊手裡拿,價更低。”
沈昭寧眼神微沉“低多少?”
“比西市報價低兩成。”
空氣一靜。
這意味著他們繞開了“公開價格”。
拿到了另一套價格。
她沒有再看那鋪子,而是轉身“去查還有幾家?”
三日後,名單擺在她案上,不止王氏,還有三家,李氏,趙氏,周氏。全是京中根深的世家,他們有一個共同點:都沒有參與最初的混亂,卻在規則穩定後迅速入場,而且直接拿到低價貨源。沈昭寧看著名單,很久。
她只問了一句:“他們怎麼談的?”
沒人答得上來,因為那不是公開交易,當夜,她親自去了一處,不是鋪子,是王府別院,燈未滅,門外無聲。她沒有遞帖,只站了一刻,門,自己開了,裡面的人早在等她,王家家主,不年輕,卻極穩,他看著她。
沒有驚訝“沈大人,你來得比我想的早。”
沈昭寧入內,沒有寒暄,她只看了一眼桌上,那裡放著一份契約,她走過去,翻開,只看了一行。
她就明白了。
“優先供貨,價格另議。”
她輕聲問:“你們繞開了西市。”
王家家主沒有否認“我們只是選擇更好的條件。”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”
“知道。”
他看著她“意味著我們不再依賴公開價格。”
空氣微冷。
沈昭寧問:“那你們依賴什麼?”
他沒有立刻答。
只是說:“關係。”
“誰給你更好的價,你就跟誰走。”
這句話,簡單,卻致命。因為這意味著:市場,不再統一,而是分層。
沈昭寧合上契約“你們在幫他們。”
王家家主輕輕一笑“不,我們在幫自己,他們給我們更低的價,我們給他們更穩定的買家,各取所需。”
他說得極平靜,甚至合理。
沈昭寧看著他“那朝廷呢?”
他停了一瞬,然後說:“朝廷給不了這個價。”
這一句話,才是真正的裂口,不是背叛,是選擇。沈昭寧沒有再說,她轉身離開。夜風微冷。
她走出別院,只說了一句:“開始了。”
身旁人低聲:“什麼開始了?”
她沒有回頭“內部分層。”
第二日,訊息傳開,更多商人開始嘗試接觸“私下供貨”。
因為他們發現:只要能進入那條線利潤更高,風險更低,而公開市場反而變成了“次級選擇”。
午後,戶部內。
官員聲音發緊:“現在同一批貨,有三種價格,西市價,世家價,散市價,我們根本控不住。”
沈昭寧沒有說話,因為她早已預見,當規則統一失敗就會出現另一種秩序:分層秩序,而這一次,不是波斯人強行建立,是京城自己長出來的。傍晚,四皇子入署,他看完所有賬冊。
只問一句:“你打算怎麼做?”
沈昭寧抬頭“不能再讓價格分層,否則......”
她看著他:“朝廷會失去所有控制。”
四皇子點頭。“那就斷。”
這兩個字,很冷。
沈昭寧看著他“斷哪一條?”
“私下供貨。”
“怎麼斷?”
四皇子沒有猶豫:“禁。”
空氣一靜,這是強權,也是最快的辦法,但沈昭寧沒有點頭。
她只說了一句:“你一禁,他們就會全站到那邊。”
四皇子沉默,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,利益一旦形成就不會因為命令而消失,只會轉入地下。夜深,沈昭寧獨坐,案上兩樣東西:一份世家契約,一份西市報價,她看了很久。
最後輕聲說:“他們不只是要控制價格,他們要讓,所有人,站隊。”
風起,燈晃,京城的局已經不再是市場之爭,而是誰與誰站在一起,而一旦站隊完成規則,就會自動成立。
她緩緩閉眼,再睜開時,眼神已定“那我就,讓他們,站不穩。”
第十四日,市,開始動,不是亂,是波動,最先察覺的,不是官。是小商。
“剛才還是十二兩!怎麼現在十六?那邊只賣十!”
“可我剛從西市拿的十五!”
聲音不大,卻開始頻繁,價格不再穩定,而是跳,午時前,香料,十兩,午時後,十四,申時,又跌到八,甚至同一條街三家鋪子。三種價,但這一次,沒有人驚慌,因為他們以為這是“正常波動”。直到第一批人開始賺錢,西市,一名年輕商人,清晨,他以“世家價”八兩,拿下一批香料。
午時,他轉手賣給散市十三兩,淨賺五兩一份。下午,他再用散市的錢回去西市,卻發現:價格已經被拉高到十四,他沒有停,他繼續買,因為他算了一件事:只要價格會波動他就可以在“差價之間”賺錢。這不是賭,是利用。第二日,更多人開始這麼做,低買,高賣。跨市場,跨時間,甚至有人專門盯價格變化,不看貨,只看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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