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把最後一點遮掩撕開了。
許成聲音一沉:“他已被廢,他的印,無效。”
魏臨搖頭“印未毀,軍中認。”
“誰認?”
魏臨側頭,看向身後,那一列人沒有人出聲,卻沒有人退,這就是答案。許成的手緩緩握緊,他看向另一側,自己的人,也站著,但有人在動,不是退,是不穩。
他知道,再拖,這營就散了“軍令只認兵部。”
他一字一句:“這是規矩。”
魏臨回:“軍令也認人。”
“誰的人?”
“帶過他們的人。”
空氣一瞬緊繃。這句話比任何命令都重。因為它說的不是現在,是過去,這營當年是誰帶出來的,誰提的他們,誰讓他們活下來,很多人記得。
許成再不說話,他直接抬手:“整隊,隨我南調。”
魏臨也抬手:“誰動,按違令論。”
兩隻手,同時落下,卻沒有人動。鼓聲,遲遲未響,因為擊鼓的人站在鼓前,手抬著,不敢落,他不知道該聽誰的,時間一點點過去。陽光升起,落在那兩封令上,一封規矩清楚,一封只有一枚印,卻同樣重。終於,隊伍中,有人動了一步,不是向前,是向中間。他走到案前,看了兩封令,然後,他沒有選。
他跪下,低聲:“請將軍,明令。”
這一句話,像一刀,因為它說明,下面的人已經承受不住了,他們要的不是理由。是決定。許成看著他,魏臨也看著他,這一刻,決定的不只是去不去,是這支軍以後聽誰的。風更緊,沒有人再說話,就在這時。
營外一騎急入“報!青崖口,河西營已再調兩百人北上!”
這一聲,像石落水,所有人一震。魏臨眼中一亮,許成臉色一沉。因為這意味著,他不是一個人,那枚印正在擴散,許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,他現在下令,不只是調兵,是決定自己站哪邊,他沉默了很久,最終。
他緩緩說了一句:“今日原地。”
這句話一出,魏臨沒有笑,因為他知道,這不是認輸,是退一步。但這一退,已經說明,那枚印贏了一半。鼓聲終於響起,卻不是出征,是散,隊伍解開,卻再也不是原來那支軍,訊息很快傳出,京城。
兵部沉默,沒有人再說:“只是試探。”
因為現在已經有人為了那枚印改了命。
才署,沈昭寧聽完,只問了一句:“許成動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她點頭,然後說:“記下。”
“記什麼?”
“他還能穩。”
她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“但下次”“未必。”
京城,才署,窗未開,風卻重,案上堆滿卷宗,青崖口,黑石營,河西營,糧停、再放,命令衝突,一條一條,散,卻都指向同一處。沈昭寧沒有逐件處理,她只做了一件事把所有卷宗的時間,排在一起,第一日,舊印出現,第二日,部分營動,第三日,糧道停,第四日,糧道放,第五日,軍中對峙,她盯著這幾行字,很久。
旁人忍不住:“這些我們都知道。”
“可他到底想做什麼?”
沈昭寧沒有立刻答,她伸手,把“糧停”與“糧放”兩條輕輕換了位置。
“若是這樣看呢?”
眾人一愣,再看,順序變了,不是亂,是有節奏。
“他不是在製造混亂。”
她開口。“是在控制快慢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他先讓它停,再讓它動,然後.......”
她指向第五日:“讓人自己選。”
這一句話,把所有事情串起來了,不是試探,不是偶然,是安排。
有人低聲:“那他下一步......”
沈昭寧沒有答,她重新看了一遍順序,然後她問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:“青崖口,只是一個口子嗎?”
有人答:“不是,是北線主糧節點之一。”
“之一?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哪裡?”
“臨川、渡水、南岔。”
她點頭,然後說了一句:“他不會只動一個。”
眾人一震“你是說......”
她看著地圖。“下一個,會在這裡。”
她點在臨川,屋中安靜,因為那意味著,這不是區域性,是鋪開。
兵部尚書皺眉:“那就提前佈防,調兵過去。”
沈昭寧搖頭“調兵他正等。”
“為何?”
“因為你一動,就承認了他在主導。”
“那就不動?”
“也不行。”
她停了一下,然後說:“要動,但不能按他的節奏動。”
“那怎麼動?”
她看著眾人,一字一句:“先把人穩住。”
“人?”
“黑石營,河西營,還有......”
她點向卷宗:“那些還沒選的人。”
“怎麼穩?”
她答:“讓他們,暫時不用選。”
眾人一愣。“什麼意思?”
“給他們一個,可以不表態的理由。”
這句話一出,有人立刻反應過來:“統一下令暫緩一切調動?”
沈昭寧點頭“對,所有命令暫緩,無論來源。”
“包括兵部?”
“包括。”
空氣一緊,這意味著朝廷自己按下了暫停。
“這樣不會更亂?”
她搖頭:“現在亂是因為必須選,只要不用選,就能穩住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呢?”
她看向地圖“等他動。”
“等他?”
“他要的是控制節奏,我們......”
她聲音很輕:“就把節奏先拿回來一部分。”
這一刻,所有人都明白了,這不是反擊,是止血。
當夜,兵部發出一道令:“北線各營,暫緩調動,所有調令,待複核。”
沒有提舊印,也沒有提太子,只是讓一切慢下來,同一時刻,城外驛站,那人再次聽到訊息。
有人低聲:“朝廷下令全線暫緩。”
他靜了一瞬,然後輕輕笑了一下。
這一次,笑裡多了一點認真“終於動了。”
他放下酒,第一次站起身。
北地,渡水鎮,不大,卻是三路交匯,這幾日,人多了,不是趕集,是停。商隊停,官差停,甚至軍中傳信的驛騎,也在這裡慢下來,因為沒人知道前面該不該走。午後,鎮中酒肆,人不多,卻安靜得不自然。角落裡,坐著一人,青衣,無紋,不像官,也不像兵。他坐在那裡,已經很久,沒人敢多看,卻都知道他在。
店家上前:“客官還要酒嗎?”
那人搖頭“夠了。”
聲音不高,卻清。店家退下,手有點抖,因為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坐在這裡,整個店都不敢吵。門外忽然一陣急聲,一名軍中校尉闖進來,衣甲未整,像是趕路,他一進門,目光掃了一圈,然後停住,落在那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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