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驚雁瞳孔驟縮, 連呼吸都凝滯了。
傅離綃滿意地看著她血色盡褪的俏臉,喉間溢位一聲低笑:“怎麼?殿下搶婚搶到自己頭上,反倒不會說話了?”
林驚雁愣了好久, 才艱難找回聲音:“你在說什麼?”
他笑得溫柔, 聲音輕慢而清晰, 一字一頓地回覆:“臣, 要,娶, 您。”
林驚雁氣得發笑,手指揪住寬大衣袖, 顫音:“你怎麼可能會求娶我?我怎麼可能會嫁給你?”
傅離綃拉開衣袖, 理了理衣裳,一臉正色:“聖上旨意, 您還要拒了不成?”
林驚雁覺得他不可理喻, 轉念一想,似是想明白了他的目的。
她雙手環胸, 輕笑一聲, 毫不畏懼地注視他:“你想要來一場退婚的戲碼?讓我在京城貴胄面前丟臉,從而報復我?”
她可笑地搖了搖頭, 對他挑眉:“這樣的小伎倆, ”食指豎起來,左右晃了晃:“對我造不成一點傷害。”
傅離綃莞爾一笑, 伸手握住她的指, 將豎起來的手指往下按。
林驚雁沒想到他竟行如此之舉, 瞪大眼睛:“你幹嘛?登徒子!”
“臣不過讓長公主提前適應一下。”手掌摩挲著玉指,隨後,狠似地將她的所有手指都包裹住。
聲音依舊輕飄飄的:“我是要報復你, 不過,並非長公主您想的那樣。”
林驚雁被他握得手疼,咬了咬牙,一面壓著嗓子:“不管怎麼樣,我絕不會嫁給你!”
一面不停掰扯二人糾纏的手,終於找到空隙,倏地伸出一根中指,惡狠狠地對他豎起道中指。
傅離綃沒看懂這個動作,愣了一瞬,不過他直覺此動作並非什麼好動作,眸色沉沉。
不過溫潤如他,很快收斂神色。他仍是笑,聲音慢挑:“哦?如果,是以永樂公主為賭注呢?”
林驚雁眼眸快速眨了眨,很快恢復平靜:“她?”輕笑一聲:“你也知道我和她關係不好,她如何,與我無關。”
他舌頭輕繞了繞:“哦,這樣啊!”漫不經心地摩挲手中的玄色念珠:“臣這幾日為永樂公主做法,可發現了不得了的秘密呢!”
秘密?
難道他知道李昭棠上古玄鳥血脈的事情了?
難道他真的會是原書和李昭棠作對的滅世罪魁禍首?
林驚雁怔然片刻,心提到了嗓子眼,呼吸都變得不暢,但強行忍下,語氣故作冷硬:“與我何干?”
“公主倒是豁達,不過此乃聖旨,聖旨乃是金口玉言,您覺得您拒得了嗎?哦,長公主刁蠻任性,想要潑皮耍賴抗旨?”
“抗不抗得了是一回事,聖旨沒下來之前,公主還有三日時間考慮,您最好想清楚些。”
他周全行禮離開,只留下如竹般修長背影。
林驚雁看那抹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處,緊繃的身體驟然軟下來,差點跌倒在地。
“公主?”有芳終於追過來,將她扶住。
林驚雁倚在有芳身上,深深喘了口氣:“我們,回公主府。”
有芳疑惑:“殿下,您不要找陛下了嗎?”
她臉色發白,擺擺手:“先回去吧,這件事情,不好解決。”
身為公主,看似尊貴容華,實則婚姻都是以政治利益和皇室意志為主導的。
傅離綃說得對。
她想反抗,卻也不是她潑皮耍賴就能反抗得了的。
可是她怎麼能嫁給他呢?
他這麼做到底有何目的?
他到底是想怎麼報復她?
她輕撫胸口,只覺心力憔悴。
“李昭棠還有多久才能覺醒?”她在心裡問系統。
【檢測到女主角李昭棠已經開始覺醒,想要徹底覺醒還需要一些推動力。】
她厭倦地閉上眼睛,鹹魚心態又起。
如今這樣破碎的情況,她實在沒辦法繼續完成任務。
可是,她倒真的捨不得看李昭棠在這個世界死去。畢竟是她自己立下的flag。
系統看她心態不好,趕緊安撫。
【告訴宿主一個好訊息。】
【由於宿主成功阻止了原書一些虐身虐心的情節,已經加快了女主角覺醒的速度。如今女主角情劫已啟,按照原書程序,半年內便會徹底覺醒。】
“半年?”
說長不長說短不短。
可她根本不知道接下來的路她要怎麼走,就連李昭棠的選夫婿的任務都是陰差陽錯完成的。
如果還有什麼別的任務,她可不能保證好好完成。
她在馬車上連連嘆息。
有芳在旁想勸也不知如何去勸,只能跟著愁眉苦臉。
晚上,林驚雁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無非還是傅離綃求娶她這件事。
她絕對不會嫁給傅離綃的。
可她卻沒辦法拒絕。
她現在這個凡人之軀,被禮教束縛著,動彈不得。
而傅離綃也不是好人,更是邪修。
他的存在就是一個隱患,她之前不知他的真實面目,如今知道了怎麼能容忍這樣一個人替朝廷辦事?
她沒有什麼憂國憂民之心,但這個理由絕對能阻止這場成親。
她要向皇帝揭露傅離綃的真面目。
林驚雁立刻點燈親自書信,可提筆寫了幾字,終還是嘆了口氣,揉碎書信丟進滓桶。
她決定第二日親自進宮,編造個意外看到傅離綃施法的古怪過程之事讓皇帝調查。
縱他再厲害,也難以以一敵百吧。
再者若他真的是和女主角救世有關,處理了他,豈非解決了一個大麻煩?
林驚雁勉強睡下了。
翌日早早就坐上馬車往皇宮裡趕。
沒曾想今日路上熱鬧非凡,走到東街,還有一群小t孩兒在路上跑來跑去,馬車只好停下。
林驚雁掀開帷幔,伸頭去探,卻被風吹來一張小報,剛好貼在她臉上。
她掀開面上小報,只見那小報上畫了兩個女子,上面附上一首小詩,不,是童謠。
內容是這樣子寫的:“薔薇開在宮牆西呀,夜夜剪燭扎新衣。金線銀線繡羅綺呀,線頭藏著木偶啼。
鶯兒住在宮牆東呀。長姐請來教書翁。‘好好教她禮與數’,硯臺墨裡摻蜈蚣。
薔薇搖著團扇笑呀,‘妹妹功課可曾好?’,窗外忽落三月雪,鶯兒的羽毛沾滿泥。”
這首童謠,怎麼感覺在隱喻什麼?
她往外看一圈,只見那群在路上跑來跑去的小孩兒竟大膽地圍在馬車旁邊,正牽著手轉圈圈,歡快地唱著歌。
而歌詞內容正是小報上的童謠。
在她剛準備進宮告發的時候傳出這樣的童謠,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傑作。
林驚雁捏皺小報,吩咐下去:“把這些小報都買了銷燬掉。這些歌,也不准他們再唱了!買幾串糖葫蘆把他們打發走。”
陪侍領命去做。
林驚雁揉了揉太陽xue,重重嘆口氣。
連李姝故意安排人去給李昭棠當老師欲毀她清白的事傅離綃都知道。
如今她知道傅離綃的真面目,可傅離綃也同樣掌握她的黑歷史。
傅離綃甚至還能把“她”曾經埋在李昭棠住處的小人兒挖出來,而她卻沒有實質性證據。
她貿然行動,對她來說弊大於利。
傅離綃這是在警告她!
林驚雁氣得咬牙,狠狠給馬車來了一拳,頓時痛得她直呼,卻只能欲哭無淚。
她揪著頭髮,愁眉苦臉:“有沒有什麼辦法讓這討厭的傅離綃消失呀?”
“殿下,您說什麼?”有芳聽到聲音靠近。
林驚雁悶悶不樂,氣道:“我想要一個人徹底消失。”看有芳立刻張口欲答,加了一句:“不過我不想連累旁人。”
她知道後果的,沒有證據的情況讓府中暗衛殺人不符規定。
況且,她說的徹底消失,是讓傅離綃不再出現在她眼前,並非真的要置人於死地。
畢竟她不是可以輕易把人的生命視若草芥的NPC李姝,是林驚雁啊。
上次一氣之下派暗衛殺人是她魯莽,如今更是知道自己愧對他在先,怎好真的殺人?
像他這樣的邪修,應當交給這裡的修仙門派好好處置。至於如何處置,那便是他的命了。
有芳:“不若買暗樁殺人?”
林驚雁挑眉:“暗樁?可以把傅離綃綁劫丟到千里之外的天嵐宗嗎?”
這是她在書裡唯一聽說過凡人界的修仙門派。
有芳點頭:“暗樁可以接任何活,奴這就派人去做。”
林驚雁鬆口氣,對車伕道:“打道回府。”後倚在馬車上小覷片刻。
接下來兩天,她茶飯不思,焦急地等待結果,直到傍晚,終於傳來訊息。
有芳跑過來:“殿下,暗樁來訊息了。”
林驚雁欣喜,趕緊接過紙條,然看到內容之後,笑容漸漸變淺僵住。
上面寫著:派過去的兩人憑空消失,他們兩人乃此暗樁得力精銳。
按照江湖條例,作為僱主,需賠付喪葬費一百兩,跑腿費五十兩,封口費五十兩。
林驚雁氣得一把將紙條撕碎,在地上狠狠踩兩腳:“好你一個黑店,人沒有綁到還問我要封口費!”
簡直和系統一個德行!
系統在角落默默敲了個問號。
事已至此,林驚雁也沒法了。對著窗戶傷春悲秋兩個時辰,終也想明白了。
她怎麼著也是長公主,傅離綃不過一個沒有品階的玄真閣天師。
就算是成婚了,也是她的駙馬。一般駙馬婚後是住在駙馬府的,非詔不得入府。
然傅離綃身份不同,得皇帝喜愛,或許婚後可能特赦能搬進公主府。
罷了,便是搬進公主府也不怕。
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?
這府裡都是她的人,傅離綃難不成還敢光明正大對她做些什麼?
所以她慫什麼?誰教訓誰還不一定呢!
送上門的小狼狗,她可不得好好調教調教。
林驚雁用拇指擦擦鼻子,擺出一副“貓見耗子”的玩味表情,決定和傅離綃好好較量較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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