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?
寧初一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她居然開花了?
不等想明白怎麼回事。
隨著她呼吸一促,花骨朵倏然綻開一絲絲捲曲的蕊瓣。
就像推倒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,
下一秒,數不清的花骨朵瞬間從大頭怪的身體裡鑽了出來。
“嘶!”
大頭怪疼的一聲吼嘯,趕緊連滾帶爬的放開了寧初一。
但那些花骨朵卻沒有放過它,而是在它身上一朵朵不停的綻開。
嘭!
嘭!
嘭嘭!
每綻開一朵,它就痛苦的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喊。
每凋落一朵,它的身體就縮小一點。
“地藏菩薩!地藏菩薩!”
它痛苦的哀嚎著,原地打滾,最後徹底被潔白的卷絲花淹沒。
再也沒了動靜。
寧初一一手捂著脖子,一手撐著地面,驚魂未定的看著那堆花瓣。
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,趕緊掙扎著爬起來去找鏡子。
本來還擔心會看到多慘烈的一幕,
沒想到脖頸上連個疤都沒有,
手上那朵小白花也不見了。
虎口處,只有一個幾乎快看不見痕跡的針眼。
她記得周驍驍說過,
邢隱給她急救時,按了虎口的合谷xue。
就是針眼的位置!
寧初一當即眉心一沉,猛地回想起一件事來。
她在警局看到日全食後,就被那些悲慼的哀哭吸引到了證物室。
當時屋子裡滿滿當當的擁擠著數不清的黑影。
湧動扭曲,無處不在。
她因為從沒見過這種超脫了常識的異象,只顧震驚和害怕了,
卻忽略了那時邢隱的身邊,竟是乾乾淨淨的。
那些黑影,根本不敢靠近他。
難怪他給名片的時候,還特意強調了自己的畫能辟邪。
寧初一不禁咬了一下嘴角。
立刻伸手摸向口袋。
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東西在跟著她了?
然而還沒等她找到名片,忽然再次聽見缸裡的聲音大喊:
【它想跑!】
驀然抬頭看向那堆花瓣。
她這才發現花瓣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,
只留下一顆硬幣大小的黑色珠子。
珠子忽的往前一滾。
這回她沒有任何的猶豫,衝上去就是用力一踩。
生怕踩的不夠,使勁兒的拿鞋底碾了好幾下,這才放心的抬起腳。
珠子已經碎掉了。
看不出是什麼材質,不像木,也不像玉石。
寧初一試探著,小心翼翼的撿起一片碎片。
緊張到屏住了呼吸。
見什麼也沒有發生。
這才放心的把碎片都撿了起來,仔細的看了看。
表面有金漆描過,看痕跡像是梵文的“萬”字,
還有勻稱的凹痕,應該是用於穿繩的孔洞。
這個大小,應該是一顆佛珠。
難道說……
這東西就是那個從林覆背上消失不見的地藏菩薩?
敢情她從警局騎著小電驢回來,竟背了這玩意兒一路!
用力一攥手心。
一股被懊惱和憤怒生生撕扯的無明業火,瞬間從她心底冒了出來。
還有費解。
她實在搞不懂自己到底做了什麼,居然招惹上這麼個……
鬼東西!
然而不等她想到怎麼處理這玩意兒才好。
身後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芸姨的一聲驚呼——
“我的青花瓷,我的雲紋玉盤……”
“寧初一,你都幹了什麼!”
紅瓷卷缸裡盤踞的黑霧被震得一個哆嗦,飛快的縮了回去。
寧初一看著氣勢洶洶的芸姨,也趕緊把佛珠碎片往兜裡一塞。
這才訕訕的笑道:
“芸姨,你回來了。”
“累不累?餓不餓?”
“要不要喝點水?”
可芸姨根本不理她。
進門後就一直盯著傾倒的貨架和摔了一地的瓶瓶罐罐。
難以置信到嘴角止不住的顫抖。
空氣安靜的可怕。
寧初一懊惱的抿了下嘴角。
她還沒來得及收拾,這下慘了。
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,小心翼翼的問:
“芸姨,你回來的好快,事情都處理好了?”
芸姨終於看了她一眼,一聲冷呵:
“怪我回早了是吧?”
“也是,我要是再晚一會兒,你估計把我鋪子都拆出個星空頂了。”
“我還得謝謝你,給我把改裝的錢都省了呢。”
寧初一最怕芸姨陰陽怪氣了,簡直比揍她一頓還難受。
趕緊搖頭:“我沒想拆……”
這話,好像不太對。
視線不由自主的躲閃了一下,她只好清了清嗓子,硬著頭皮說:
“那個……其實我剛抓老鼠,不小心撞到了……然後成這樣了。”
見她支支吾吾居然就憋出這麼個理由。
芸姨明顯被氣笑了。
“老鼠?”
“活見鬼了,那得多大老鼠能把我一貨架的東西都撞倒?”
寧初一眼前登時一亮:
“還真是見了‘鬼’了,這麼大一個呢。”
芸姨沒想到她居然還真的抬手比劃給自己看,
差點一口氣噎著:“寧初一,你……”
“你是拿老孃當痴呆嗎?”
寧初一比劃的手在半空懸了懸。
只能無奈的看向那一地狼藉。
她也知道這理由太牽強了。
可總不能真的跟芸姨說,
鋪子變成現在這樣,全都是因為她被一顆佛珠追殺吧?
想到這裡,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右手的虎口。
於是更哭笑不得了。
這要是真說出去誰會信?
她喵的居然還能開花!
反正這回鐵定是解釋不清了。
還是趕緊清理乾淨,省的再繼續惹芸姨生氣。
可掃著掃著,她看著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,終究是沒忍住嘀咕了一句:
“其實換個角度看。”
“反正這些東西既佔空又沒賣不出去,就當斷舍離了。”
“所謂假的不去,真的不來嘛。”
還在氣頭上的芸姨一聽,臉色唰一下就綠了。
這是人嘴裡能說出來的話嗎?
簡直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往她心眼上扎。
“寧!初!一!”
可不等她再說什麼,
就聽見門外有人火急火燎的喊她。
“芸老闆,芸老闆……”是吳二。
他進門直接一愣:
“你這是,裝修呢?”
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更何況芸姨本來見他就煩。
“要你管,滾。”
可他非但不惱,甚至還樂:
“芸老闆,我可是來跟你談合作的。”
“你馬上就要發大財了!”
寧初一正掃著地。
一聽這話,立刻轉身看向正對著芸姨諂媚的吳二叔,
手指頭都攥緊了。
“吳二,薅羊毛也不能就盯著一隻薅吧?”
“你居然還敢來騙人?”
說完,她氣不過舉起掃把就要趕。
視線不經意掃過牆角的紅瓷卷缸。
竟然看到那些原本已經藏匿起來的黑霧,
此刻就像沸騰了一樣在缸口不停翻滾。
不等她反應過來。
一隻慘白破碎的手臂,猛地從缸裡鑽了出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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