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嵐看到寧初一的瞬間，立刻停止了掙扎。
像是條黑色眼鏡蛇一樣，
尾巴纏著丁毅，頭則懸在半空，
朝著她拼命地伸長脖子，似乎想要說些什麼。
寧初一沉了沉，
不由自主的攥了一下手心，
疼。
孫嵐，一定也很疼吧？
暗暗的咬了咬牙，她不再猶豫，
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的抬起雙手，
纖細且蒼白的指尖，穿過那些盈動著絲絲黑氣的頭髮，
或許是因為一些緊張，一些害怕，又或許還有一些期待，
她的指尖止不住微微顫抖著，
輕輕的捧上孫嵐那張變形且扭曲的臉。
只是一息之間，
那強烈的推背感瞬間將她的意識拋進了一個不停旋轉的空間。
不對，不是空間在轉，是她。
四周牆上明亮的鏡子裡，
隨著她旋轉的視線，一個穿著白色舞蹈練功服的身影若隱若現。
“孫嵐，申請表你填好了嗎？團長在催了。”
“好了好了，馬上給你。”
旋轉停下，
寧初一也總算能鬆一口氣了。
練功房的鏡子裡，
她看見孫嵐小跑過去，從揹包裡拿出來一張表格，
隨著視線轉動，又一路朝著門外跑去。
門外的人接過表格看了一眼，抬手摸了下鼻樑，
然後一臉羨慕說：
“孫嵐，你真是太厲害了，”
“可這是今年最後一個進修名額，”
“咱們團裡多少人眼巴巴的盯著呢。”
“特別是麗姐，”
“她都等了三年一次都沒輪到，”
“我聽說她氣的都砸團長桌子了，”
“說不服你憑什麼才進團一年就能拿……”
女孩猛然意識到什麼，趕緊抬手捂住了嘴，
清了清嗓子，她不好意思地又摸了一下鼻樑，
訕訕的接著笑道，
“那個，我這個人就是嘴快，沒別的意思，”
“你跳的那麼好，你拿到這個資格實至名歸。”
“團長還等著你的申請表，我先過去了，”
“你可別忘了晚上的送行會，”
“一定不能遲到！”
看著女孩匆匆離開的背影，
寧初一不由得皺了皺眉。
而孫嵐已經轉過身，歪了歪頭，順手解開綁在頭上的髮髻，
把髮圈套在了手腕上。
竟然是白色的。
寧初一忽然想了起來，
孫媽媽給她的那張尋人啟事上，
孫嵐也是用白色的髮圈扎頭髮的。
她是真的很喜歡白色。
髮飾，練功服，舞蹈鞋，包括揹包，外套……
清一色的白。
寧初一不禁有些懵了。
那個黑色髮圈，不是孫嵐的？
她也是發現吳二叔車上那些人瓷裡的靈，
跟紅瓷卷缸裡是同一個人的靈之後，
才意識到這一點——
似乎只要是與死者相關的證物，
都會禁錮著死者一部分的靈。
所以那些人瓷裡的靈，才會一直求她找到它們，還給它們。
如果丁毅的那條黑色髮圈真的不屬於孫嵐，
為什麼孫嵐的一部分的靈會在上面？
而且，那個髮圈明明已經不在丁毅身上了，
為什麼還能禁錮住孫嵐？
這……不合理啊。
只是不等她琢磨明白，
餘光裡忽然瞥見一個人影，
下一秒就被人用手帕捂住了口鼻。
她幾乎是本能地去抓那個人的胳膊，
可強烈的窒息感襲來，她很快就沒了力氣。
眼看著視線越來越模糊，
這個時候，她身體卻驟然一沉。
窒息感消失的瞬間，
她猛地倒吸一口氣，驚慌失措的趕緊回頭去看，
卻只是看到一塊塊被湮絲串聯著，懸浮在混沌裡的記憶碎片。
這裡是……
她長鬆了一口氣，
是靈境。
那個“目之所及，耳之所聞，皆為事實”的詭秘之地。
打量著這些碎片，寧初一不禁皺緊了眉頭。
都是孫嵐的記憶。
是不是說，接觸到誰的靈，就會進入誰的靈境？
好像她每次都是接觸到地藏菩薩的傀儡，才會看到那個黃金浴缸，
那個浴缸對地藏菩薩來說肯定有非同尋常的意義。
所以，她看到的，都是地藏菩薩的記憶？
那也就是說，地藏菩薩真的看見過邢隱殺了她！
下意識再次摸向自己的脖頸，
寧初一忍不住呵了一聲，
氣息隨著鬱悶呵了出去，輕輕的落在了一根湮絲上，
在昏暗中發出淡淡白色光芒的絲線倏然一顫，
牽連著的那塊記憶碎片也跟著晃動了一下，
順著絲線居然傳回了一個若隱若現的說話聲，
就像傳聲筒一樣——
“我不能……我是警察，我怎麼可以……”
是丁毅。
還有誰？
“你不是說愛我嗎？”
“你不是說是我的舞蹈把你從死亡的邊緣拯救回來的嗎？”
“如果她不死，我就沒有機會再跳舞了！”
“我沒有時間了，我一定要成為首席！”
“阿毅，不會有人懷疑我們的，”
“你幫幫我吧，我……”
“我愛你！”
隨著這聲呢喃，寧初一瞬間被湮絲帶進了孫嵐的記憶裡。
然而，根本來不及去看丁毅背後的女人是誰，
只是看到一隻胳膊在他身後抬起，
丁毅就搬起一塊大石頭，朝著她臉上丟了過來。
寧初一立刻瞪大了眼睛，
用力的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幾乎是下意識的想抬手做出防禦動作，卻根本動不了。
只能眼看著石頭砸上自己的腦袋，
最後一刻聽到的，是頭骨碎裂的“啪嚓”聲。
可死去的是孫嵐，她的意識還在，
她清晰的感受到沉重的石塊被不斷疊加上來，
把身體一點點壓扁，
把骨頭一點點壓碎。
【誰能來幫幫我，石頭真的好重，它一直在壓著我！】
【我挪不開，挪不開……】
【我的身體被壓扁，我的骨頭被壓碎！】
【我真的好疼啊！】
【求你幫幫我，幫幫我……】
伴隨著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悽吼，
孫嵐那張扭曲變形的臉赫然閃現在寧初一的眼前。
它嘴上紅線被撕開的嘴角拉扯著，
被黑氣頂起的長髮像無數條章魚的觸手一樣，
猛地纏上了她的身體，
一點點勒緊，
像是要把她的骨頭如自己遭受的那樣也給擠個粉碎。
“孫嵐……”她才剛一張嘴，
嘴巴就被頭髮觸手從腦後繞了一圈緊緊的纏了起來。
寧初一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，
她不明白，
這回為什麼跟之前都不一樣？
為什麼孫嵐的靈會跟著她一起回到靈境？
為什麼孫嵐，會想殺了她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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