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給他喂絕嗣藥的事情被發現。
蒲矜玉沒有想到, 晏池昀居然是和郎中一起回來的。
而且他走在郎中的前面,步履匆匆,恍若生風。
蒲矜玉聽到腳步聲抬眼看去, 只見男人大步流星, 他進門之後, 隨手將蒼青色大氅解開遞給後面的侍從。
蒲矜玉的視線定格在他的身上,只見他走得太快了,步履生風之間, 無意勾勒出他很漂亮出眾的軀體。
寬肩窄腰,身高腿長。
認真的說, 拋卻晏池昀那張清冷如雪的面龐,他這個人的身骨也異常好看。
就在蒲矜玉無意識的愣神期間,晏池昀已經近在咫尺, 坐到她的身側。
現如今的時節, 正是冬末與初春的交接,外頭的寒氣依然很重, 他乍然坐到她的身側, 她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冷意,還有若有似無的血腥氣......
蒲矜玉不動聲色微微蹙眉, 她的餘光以極快的速度往接過晏池昀大氅的下屬那地方看去,的確見到了他的大氅末尾的顏色要深一些, 很像是被血跡染透了的那種。
他是出去殺人了麼?若非如此,身上怎麼會沾染上血跡?還有血腥味。
話是這麼說,晏池昀身上的血腥味極其淡,蒲矜玉就是在他快速走過來坐下時聞道, 細聞之下已經沒有了。
男人的語調溫柔, 問她怎麼了?
“哪裡不舒坦?”郎中站在屏風後面低著頭, 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除此之外,室外的院子裡,劉鎮長及其夫人都過來了,很是擔心蒲矜玉在劉家出些什麼意外。
畢竟這些時日都好好的,突然就要找郎中,若非晏池昀回來,劉家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情。
京城來的北鎮撫司大人是祖宗,這位被祖宗捧在手裡的,更是祖宗當中的祖宗。
“如何不說話,嗯?”晏池昀發覺她在走神,用溫涼如玉的指背碰了碰她的面頰。
蒲矜玉被冰得往後撤,昳麗的眉眼瞬閃嫌棄。
見她眉眼生動鮮活,不像是有事的樣子,晏池昀勾起薄唇,讓人準備把脈。
很快,郎中就有了診斷,只說蒲矜玉近來心火過旺,鬱結於心,可以吃一些鬱肝解鬱的藥。
“可否進行食補?”晏池昀還沒有忘記上一個郎中的交代,他說蒲矜玉的身子骨不宜吃湯藥了。
郎中連忙說可以,還讓蒲矜玉多出門去散步走走,不宜悶在院子裡,畢竟這心病還需要心藥醫麼。
心病。
晏池昀的視線放到她兀自沉思的臉蛋上。
他擔心蒲矜玉是不是憂心回京城之後的事情,渾然不覺她低下眼睫,瞧著小腹是在思忖身孕。
按照郎中的說法,她並沒有身孕。
聞言,她心裡的大石頭總算勉強落地了。
上輩子到底是心力衰竭難產死去的,這一世她對身懷有孕已有了不小的心理陰影。
若真的有了,也不能留下。
幸而沒有,但這塊石頭並沒有徹底落下,因為她的癸水沒有造訪。
晏池昀跟著郎中去擬膳食方子以及聽醫囑,蒲矜玉透過屏風看著男人頎長的身影晃動,磁沉溫和的應答聲時不時響起,悅耳好聽。
沒一會晏池昀回來了,他問她是不是太悶了。
“你出去殺人了?”她問。
晏池昀微微一愣,就這麼一會,蒲矜玉已經從男人的俊臉之上得到了答案。
“嗯。”他說解決了一些麻煩,不等蒲矜玉又問,他淡淡道,“放心,不是閔家的人。”
蒲矜玉依舊是直勾勾盯著他的臉,“那是什麼人。”
“刺客。”
“誰派來的刺客?”
什麼樣的刺客還要晏池昀親自出手,他帶來的這些死侍比尋常侍衛還要厲害,皆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,這些人都解決不了?
若不是對方人數眾多,那就是背後的主使出現了,晏池昀要審問?
她在心中胡亂猜測著。
晏池昀卻以為她是在擔心閔家的人,問她要不要去看看?但是看了別心堵,因為今日閔致遠和劉二小姐在一處。
聽說還是兩人獨處呢,因為閔雙和湯母去了外面採買物件,不曾在家。
“看了不要難受就答應帶你去。”晏池昀有意激她多說幾句。
誰知道蒲矜玉只是白了他一眼,“你去殺了哪家的人?”
聞言,晏池昀挑眉,“玉兒對我的公事這麼上心,是想做什麼?”
“自然是要抓住你的把柄,給你致命一擊,弄死你。”
她絲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刻薄和惡毒。
且蒲矜玉自以為她還是有些許威懾力的,渾然不知道她整個人落到晏池昀的眼裡,嬌得像只哈氣的可愛小貓。
他給她掖了掖被褥,靠近,伸手幫她捋鬢邊垂落的髮絲,“你隨時可以弄死我。”
他俯身湊近與她低語,說她前兩日就險些弄死他了,不是麼?
蒲矜玉瞬間就想起來這件事情了,那是書房的案桌上,他壓著她,明明都已經結束了,可還是不離開,她推他出去,卻適得其反,反而令自己,也令這個可惡的男人難受了起來。
當時他就說過這句話,他問她是不是要弄死他?怎麼這樣親密?彷彿要將他絞殺。
而後怎麼都不肯走,反正就是非要停留,甚至還繼續了。
蒲矜玉聽到這句話便覺得心煩不已,偏偏此刻晏池昀居然還有臉舊事重提。
雖然是她挑起來的頭,可她卻沒有刻意要往這邊想。
每次一靠近她,他腦子裡裝的都是那些事情。
思及此,她的臉色瞬間黑了。
見狀,男人悶聲低低笑開,“好了好了,不惹你了。”他挨近,攬過她的肩膀,要將她抱到懷裡,蒲矜玉將他的大掌給拍掉,不允許他觸碰自己。
她用力拍開,晏池昀又湊過來,白淨的手背被她給打紅了,他還往前湊,蒲矜玉打得自己的手掌疼,卻也無可奈何,因為晏池昀非要抱她。
他還要抱得很親密,蒲矜玉沒轍了,無法動手動腳,乾脆就動嘴,她湊過去咬晏池昀的側臉,十分兇猛。
幸而晏池昀側身躲得很快,蒲矜玉鋒利白糯的小虎牙險險擦過他的側顏。
男人笑,“你若是再咬,我就親你了。”
蒲矜玉依舊是冷冷看著他,神色未變,但在男人坐下來的那一瞬間,卻不再動手,緊繃著一張小臉任由他抱。
“告訴我哪裡不舒坦?”她必然是覺得不舒服才找郎中,方才問了又不說。
晏池昀擔心這小鄉小鎮之上的郎中醫術不佳,耽誤了病情,還是要問問。
開口之時,自然也做好了蒲矜玉不會講的準備。
可沒想到她居然說,“我這個月的癸水沒有來。”
蒲矜玉思忖再三沒有隱瞞。
雖說這個郎中的話安定了她的心思,但也只是暫時的,因為她的癸水遲遲未至,而且她之前跟在湯母身邊,聽到她給大田村裡的小娘子們把脈說過,前一個月,很難準確把出喜脈。
所以一切還是要以癸水和個人反應為準。
她癸水沒來,至於反應......
這些時日心煩意亂,時而暴躁時而寧靜,似乎察覺不出什麼,要是再找郎中,晏池昀定然要問,索性講清楚好了。
反正,她有沒有身孕,這個男人都是罪魁禍首。
晏池昀一愣,很快反應過來,“你找郎中是為了檢視身孕?”
蒲矜玉不耐煩,“不然呢?”不知為何她竟有些許莫名的想哭。
而讓她意外的是,她的情緒波動並不算明顯,晏池昀居然發現了,並且第一時間將她擁入懷中,輕輕拍著她的腦袋和後背。
“是我近來忙碌,失察了,都是我的錯。”他撫摸她,親吻她的髮絲。
蒲矜玉的鼻息之間滿是男人身上清潤冷冽的氣息,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,可聞著他身上的味道,總覺得整個人都被安撫了下來。
她的身子骨在無形中微微放鬆,心緒卻牴觸緊繃著。
沒一會,她發覺自己在他的誘哄之下,居然有了睏意,她猛地清醒一般推開了晏池昀,抗拒看著他。
晏池昀看了她一會,往外叫來他的死侍,重新去找幾個郎中過來,醫女也要。
外面等候的劉家人也聽到了聲響,連忙幫著翻湘嶺鎮的人戶錄簿,沒一會就帶來了好幾個郎中和醫女。
這一次,晏池昀具體讓看有沒有身孕,至於那些醫女探問蒲矜玉的癸水。
鬧了差不離小半個時辰,眾人皆表示蒲矜玉沒有身孕,醫女們道她之所以癸水遲遲不至,多是心緒恍惚,神思緊繃,加之前些時日大病一場,所以才推遲了。
而且她的身子骨經過一段時日的食補療養,其實已經正在恢復,不必太擔心。
聞言,蒲矜玉可算是把心放回肚子裡了,她沒有身孕,萬萬不能夠重蹈上一輩的覆轍。
晏池昀窺見她徹底鬆下來的神色,也隨之安心,其實他早就覺得她應當不會身懷有孕。
他知道她的身子骨不好,每次行事前都有吃男子所用的避子湯藥,這藥是在京城就配好的,太醫的醫術應當不會有問題。
可她說自己許久來癸水的時候,他還是不免緊張了一二,這世上沒有絕對萬無一失的事情。
不如一勞永逸?
雖說他很想同她繁育後嗣,有一個屬於兩人之間的孩子,可若這個孩子會威脅到她的安危,甚至有可能讓她喪命,那絕不能要。
已經不是第一次想到這件事情了,正是為此,他方才意識到自己比想象當中,更害怕失去蒲矜玉。
他讓下屬將大多數郎中醫女全都給送走,只留了一個醫術最好的,帶去了旁廳。
回院子安撫了一下蒲矜玉,見她的臉色沒有之前那麼差了,這才過旁廳去。
晏池昀讓對方開一副絕嗣的藥方來。
聽到這句話,郎中起初還以為是給蒲矜玉開的,畢竟現在許多男子不想鬧出問題,多叫人開方子讓女子吃下去。
結合方才眼前的貴人找了那麼多人把脈,聽到沒有那絕色女子沒有身孕,鬆了一口氣的樣子,郎中篤定他也跟那些男子一樣。
可他正準備開方時,又聽眼前的貴人道,要男子的絕嗣方子。
一直小心侍奉的郎中控制不住傻眼了,“您、您是要...您吃的絕嗣的藥方?”
若是不想鬧出子嗣,不應當是讓女子吃麼?何至於自己吃?
這好端端的,他沒聽錯吧?
晏池昀不想廢話,原本要讓郎中徑直開了方子,可又想到他之前讓太醫擬的避子藥方,叫屬下拿了過來叫這郎中過目,又叫對方給自己把脈,看著脈象下絕嗣的藥方份量,可別過重了,影響他與她之間的房事。
現如今,蒲矜玉對他沒有過多的情愛,只有身子骨上的情.欲,要是藥量下得太重,他日後還怎麼取悅她,親近她。
郎中壓下心裡的震驚,上前給晏池昀把脈。
這不把脈還好,把上脈,他心裡一咯噔,生怕是自己過於忐忑,所以把錯脈了,故而接連把了幾次脈。
晏池昀看著這郎中戰戰兢兢,欲言又止,反覆把脈的樣子,蹙眉問他究竟是怎麼了?
“難不成我的身子骨有何問題?”
郎中想到來前劉鎮長千叮嚀萬囑咐必要多多上心,不能夠得罪貴人的模樣。
直接嚇得跪到了地上回話,“大、大人,您...您早已絕嗣了啊!”
晏池昀的眉宇徹底擰到了一起,“你說什麼?”
“......”
在晏池昀過來之前,劉二小姐回府了。
得知蒲矜玉身子骨不舒坦,請了不少郎中,她自然讓小丫鬟放下手裡的東西,另外又挑了一些補品前去探望。
蒲矜玉不是很想跟劉家的人接觸,尤其是劉珠,若是這人日後成為閔致遠的妻子,也就是她的嫂嫂了,晏池昀定然會把她算成閔家人,用來當做威脅她的籌碼。
她敷衍應付著,劉二小姐也意識到對方不想搭理自己,說了幾句好聽話之後,便讓人放下補品正要離開,可蒲矜玉的餘光掃到了她的腕骨,上面繫著一根紅繩。
這紅繩其中還錯落了一些花線,乍看普通,細看精緻。
很像是閔致遠之前給她弄的。
很多年之前了,她剛到閔家之後時常做噩夢,湯母為了穩定她的心神,讓村子裡的老把式給她做了法事,幫她招魂驅祟。
她不信這些,但害怕被趕走,湯母讓她做什麼,她就做什麼。
法事做完之後,閔致遠在她的脖頸和腳踝手腕之上,繫了紅繩。
他說這些很好的意頭,能夠保護她。
懵懵懂懂的她覺得這紅繩雖然好看,但也是一根紅繩而已,能有用麼?
閔致遠卻道,有了這紅繩,日後不管她到了什麼地方,他都能夠將她找回來,所以她不要將紅繩弄丟了。
她回蒲家之後,紅繩被姨娘用力扯掉了,還在她的後頸勒出了血痕,這麼多年過去,那血痕早就痊癒消失。
記憶卻一直封存在她的腦海當中。
“......”
時至今日,她在別人的手上見到了一模一樣的紅繩,是閔致遠給她系的麼?
蒲矜玉沒吭聲,只是看著,劉珠感受到她的目光,主動道這是閔致遠送的,說是驅邪保平安,是他親手編織的,沒想到他一個男子,居然也會這些小玩意。
果然是。
蒲矜玉這一次接了她的話,看著她的臉蛋,“很好看。”
閔哥哥是要定下心了麼,還是要給她傳達什麼?
應該是前者吧,他又不知道她在這裡。
劉珠意外她突然接話,還以為她有了興趣,立馬就要應蒲矜玉的話,就在這時,門被打開了。
轉身一看是晏池昀,劉珠只覺得對方的氣勢凌人,嚇得立馬低頭,問過安,帶著小丫鬟跑了。
蒲矜玉對上男人暗沉的眸子,覺得不對勁,卻又不知道他發什麼瘋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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