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玉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，連忙伸手攥住他的衣袖，快步追上半步，蹙眉追問：“江春，你這是又要去哪？”
少年腳步未停，音色沉而堅定。
“晉王府。”
晉王府內院。
江別意靜靜倚臥在軟榻之上，渾身綿軟無力，連抬一抬手的力氣都無。
倒不是她不願意動，也並非是她刻意偽裝。
而是如今實在是沒有半點力氣。
體內餘毒徹底發作，讓她渾身難受得厲害。
那牛鼻子老道不知道給她下的到底是什麼藥，剛開始是渾身發軟，四肢渙散乏力，她本以為只是尋常的軟骨散，沒想到這會兒頭昏昏沉沉的，總覺得天旋地轉，腹部又痛得厲害。
此刻這間房內薰香嫋嫋，只餘她與趙引舟二人。
死寂的氛圍裡，江別意緩了許久，才勉強開了口。
“進府時，我曾聽說，殿下的內院，不準任何女子進入，就連婢女也不行。”
江別意此時的聲音依舊虛弱，但這會兒她不是裝的，是真的沒力氣。
她微微抬眼，望向立在榻邊的人，眸光輕晃，帶著試探與不解。
“王爺為何會允我進來？”
趙引舟聞言，緩緩俯身，半蹲於軟榻之側，身姿放得極低。
他眸光灼灼，看著她的眉眼，輕聲開口：“因為你和她們不一樣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抬手，溫熱的指腹輕輕朝著她的臉頰撫來。
江別意心頭一緊，本能地想要偏頭躲開，可渾身筋骨痠軟，脖頸沉重得動彈不得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手緩緩逼近。
她牙關緊咬，心底又氣又怕，渾身氣得微微發顫，已然攢著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，打算只要他觸碰到自己的肌膚，便立刻張口狠狠咬下去。
所幸，趙引舟手在距她面頰一寸處驟然收回，未曾逾矩半分。
就在江別意心緒翻湧之時，耳畔忽然落下一道低沉悅耳的嗓音。
“徽之，你還記得我嗎？”
他眼底盛著細碎光亮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許，似乎在期待江別意的回答。
一句話，如驚雷般響徹在江別意耳畔。
江別意整個人徹底怔住。
腹部的痛楚依舊清晰，陣陣撕扯，時刻提醒著她，這不是幻覺，不是在做夢。
晉王方才真的喚了她真正的名字。
李徽之。
晉王認得她！！！
江別意心神巨震，心頭翻湧著無盡的錯愕與茫然，心底無數疑問瘋狂掀起滔天巨浪。
怎麼會，怎麼會呢？
幼時雖然常常隨爹爹入宮赴宴，但她幼時素來自傲，從未刻意結交，對這些皇室子弟更是毫無印象。
或許曾經確實見過晉王，但她全然沒有印象。
因為即便年少時真的有過幾面之緣，也不過是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。
那時的她還是個稚童，如今又刻意扮黑，晉王到底是怎麼認得出她的？！
不可能，不可能...
無數疑惑盤旋心頭。
震驚、慌亂、不安層層堆疊，再加上體內毒性作用，她的腦子一陣陣空白，幾乎無法思考。
若是晉王認得她，那她如今豈不是羊入虎口，身陷絕境了。
殘存的清醒讓她拼命運轉思緒，搜尋所有自救的法子，可換來的只有無盡的絕望。
以她此刻虛弱至極的身體，別說逃出晉王府，就連踏出這座內院，都是痴心妄想。
無力感席捲而來，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江別意心力俱疲，緩緩閉上雙眼，眼底的光亮徹底黯淡。
趙引舟看著她頹然絕望的模樣，反倒低低笑了一聲，溫柔又無奈地說：“你以為，我會傷你？”
江別意未曾睜眼，一語不發，只用沉默回應他的問話，無聲訴說著心底的篤定與絕望。
“我不會傷你的，徽之。”
趙引舟俯身，手極輕柔地拂過她纖長的眼睫，動作溫柔，生怕驚擾了她。
“這裡沒有別人，我才想與你相認。”
良久，江別意才勉強穩住紛亂的心緒，緩緩睜開眼，終於開口：“殿下見過我？認得我？”
趙引舟含笑道：“十歲便冠絕京華，才名滿京城的第一貴女李徽之，本王怎會不認得？”
江別心頭一涼，“所以殿下是從一開始，便認出了我。”
所以他才留了自己入府，所以才會屢次對自己格外優待。
不是一時興起，不是莫名賞識。
原來是因為他知曉自己是李徽之。
可為什麼呢？
他不應該急著殺了自己嗎？
江別意看著他，坦蕩直白：“趁現在殺了我，是殿下千載難逢的最好機會。”
趙引舟看著她虛弱不堪的模樣，心底泛起疼惜，“我怎會殺你呢？”
江別意不與他虛與委蛇，直接道：“可我來日，定會殺了你。”
趙引舟無奈笑了笑。
“我不會讓你殺了我的。”
他緩緩直起身，背過身去，清俊的背影挺拔孤絕。
“徽之，本王會讓你好好留在我身邊活著。本王不會死，亦絕不會讓你死。”
語罷，他抬步推開殿門，緩步走了出去，輕輕帶上房門。
江別意再度闔上雙眼，任由紛亂的心緒與體內的痛交織，一度身心俱疲。
半柱香的時間過去，緊閉的房門再度被人從外推開，輕柔的腳步聲緩緩走近。
趙引舟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“這位是近來遊歷高郵的小神醫，醫術精湛，就讓她來為你診治解毒。”
江別意依舊閉目躺著，心底戒備未消，沒有絲毫動靜，不願應聲。
直到微涼的指尖輕輕搭在她的腕間，觸碰到她的脈搏。
是如此熟悉的溫度。
江別意猛地睜眼，抬眸望去，對上那張熟悉的臉。
是談一禾，是她的姐姐。
她萬萬沒想到，姐姐竟然也入了晉王府。
萬般慌亂盡數湧至心頭，她幾乎要忍不住開口，將自己這幾天所有的一切都盡數告知對方。
可餘光瞥見身側佇立未走的趙引舟，所有的話都被她死死咽回。
晉王尚在，她不能暴露。
於是只能壓下滿心波瀾，裝作全然陌生的模樣。
“勞煩小神醫，務必為我解毒。”
話音剛落，身側便傳來一聲清亮愉悅的低笑。
趙引舟笑意溫柔，看著故作生疏的她，無情地將她拆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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