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姻緣？只會億點點。”
江楓有些恍惚，想起夢開始的地方。
“家裡老爺子拿停掉信用卡威脅我。”
徐天賜順了順懷裡那隻迷你豬的後背。
粉色碎花裙子勒在小豬圓滾滾的肚子上，小豬不滿地哼唧兩聲。
“非逼著我去見世交家的女兒。”徐天賜滿肚子怨氣，“我連對方底細都沒摸清就要去相親，大師你給我算算這姻緣到底靠不靠譜。”
江楓從帆布袋裡抽出一張白紙，又拿出一支毛筆推過去。
“想算姻緣可以測個字。”江楓瞥了一眼那頭穿著裙子的豬，“寫個字來看看。”
徐天賜沒接毛筆。
他從名牌褲兜裡掏出手機，手指在螢幕上劃弄兩下。
一張清晰的照片亮在螢幕中央。他把手機推到江楓眼前。
“你先看看這長相。”徐天賜揚起下巴，“我媽說這姑娘從小在國外學藝術，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乖乖女。你看這長頭髮長裙子，絕對是那種說話都不敢大聲的柔弱才女。”
李大爺手裡舉著半成品的糖龍湊過來，盯著螢幕端詳了半天。
“這閨女長得真水靈。”李大爺嘖嘖稱讚，“這面相看著就文靜賢淑，跟你這花襯衫站在一起也是互補了。”
徐天賜聽到這番誇獎，眉毛都快飛到天上去了。
他往後靠在竹椅上，右腿搭在左腿上得瑟地抖起來。
“等會兒見面我必須先給她立點規矩。”徐天賜彈了個響指，“這種乖乖女最容易被牽著鼻子走，我今天在這場相親裡必須佔據絕對主導權。以後結了婚也得是我單方面拿捏她。”
幾個路過的年輕攤主被這邊的動靜吸引，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圍過來。
大家看著手機上的照片，七嘴八舌地恭維，直呼徐天賜相親等於去進貨。
江楓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張照片看了一會。
他的視線壓根沒在女孩的長髮和裙子上停留，而是盯住了女孩眉毛上方的骨骼結構。
“你把她的照片放大看看。”江楓伸手指著螢幕，“眉骨異常突起，下頜骨比普通女性寬大了一整圈。這是長期承受重力打擊後產生的骨骼代償性增生。”
江楓抬起眼皮看著徐天賜：“這面相根本不是什麼大門不出的才女，分明是常年在擂臺上見血的實戰派。”
徐天賜抖動的腿停在半空。
他趕緊把照片放大兩倍，仔仔細細端詳那個女孩的臉。
江楓用手指在螢幕邊緣點了一下。照片背景牆右上角露出了半個模糊的標牌。
“你再結合她背後的這個紅黑相間的場館標誌看。”江楓語調平穩，“她待會相親的時候，絕對能把你單手舉過頭頂。”
韓春燕抱著藍皮資料夾擠進人群。
她湊到螢幕前看了一眼那個半遮半掩的標誌。
“這是南州市西區那個鐵血綜合格鬥訓練營的標誌。”韓春燕看著徐天賜，毫不留情地補刀，“那個訓練營是全市要求最苛刻的場館，裡面的女教練出拳能打穿沙袋。”
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移到徐天賜身上。
那件花襯衫底下的胳膊細得像麻桿，腿上的名牌休閒褲空空蕩蕩。
這體格別說挨一拳，恐怕連對方一個過肩摔都扛不住。
徐天賜兩眼發直，雙腿不受控制地打了個擺子。
他趕緊把手機螢幕鎖上，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。
“大，大師你別嚇我。”徐天賜一把抓起那支毛筆，“我這就寫字。”
他手腕哆嗦著在白紙上劃拉了幾下。
一個歪歪扭扭的“逃”字出現在白紙正中央。
走之底的最後一捺直接劃出了紙張邊緣。
江楓看了一眼那個字。
“半包圍結構遇阻，走之底破局失敗。”江楓把白紙推回徐天賜面前，“逃字裡麵包著個兆頭。你今天在劫難逃，下午就會被對方直接扛去民政局登記。”
徐天賜嘴唇哆嗦著剛要開口，桌上的手機突然一聲震動，嚇得他差點咬了舌頭。
螢幕上跳出一條語音留言。
發件人正是那個相親物件。
徐天賜手指發抖地點開那條語音。
他忘了關擴音，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一箇中氣十足的女聲。
“徐天賜你聽好！我限你五分鐘內帶著那頭豬來榕橋街口的老樹咖啡館報到！遲到一秒鐘我把你脖子擰成麻花！”
這嗓門大得連老榕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。
剛才還跟著起鬨的幾個年輕攤主，嚇得脖子一縮，齊刷刷往後退。
李大爺手裡的糖稀滴到了鞋面上都沒敢吭聲。
賣果汁的小夥子連連搖頭：“這哪是文靜賢淑？這分明是個活閻王啊！”
徐天賜從椅子上彈起來。
他把懷裡那頭穿著碎花裙子的豬死死摟緊，手忙腳亂調出付款碼對準攤位上剛放上來的收費牌掃了一下。
“大師你算得太準了！”徐天賜帶著哭腔喊道，“我這下半輩子算是交代進去了！”
徐天賜連名牌墨鏡都顧不上拿，抱著豬跌跌撞撞朝街口的方向狂奔，生怕晚了一秒鐘真被擰斷脖子。
圍觀的群眾看著徐天賜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對江楓的測字手藝驚歎連連，紛紛往前擠想要算上一卦。
江楓把桌上的白紙收進揹包，拿起筆在一塊硬紙板上寫下休息兩個大字，直接蓋在茶几上。
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，提著揹包走出A-00攤位的方框。
來南州是為了體驗煙火氣放鬆心情，總坐在這裡算命就成了換個地方打工。
他把目光投向不遠處捏糖人的李大爺。剛才劉永強提到這把竹椅的過往時，李大爺和其他攤主的反應都很反常。
既然大家都不願意直接說，他決定自己去街上轉轉找線索。
江楓走到糖人攤位前，掃碼付錢拿了一支畫好的糖龍。
李大爺笑著把糖龍遞過去，連聲誇讚江楓看相的手藝高超。
江楓拿著糖龍端詳了一會，壓低聲音丟擲問題：“李叔，你們剛才為什麼都不讓劉永強提那把竹椅的事？”
李大爺臉上的笑容僵住，左右看了看，做賊心虛般往江楓這邊湊了湊。
“靚仔，你聽阿叔一句勸，別去打聽那把椅子。”
“韓主管刁難你，也是害怕你出事。”
“她也是可憐人啊。”
看到江楓還想發問，李大爺直接擺擺手。
“別問，問就是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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