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和三年底, 左時珩病了一場,這一病就病了許久,時好時壞。
皇帝知道後, 指派了太醫院的胡太醫, 每隔三日上府問診, 直到確認他並無大礙才罷。
陽春三月,左時珩的病勉強大好,只是人比之前消瘦了一圈, 也更沉默寡言了些。
若說原先他是一棵蓬勃葳蕤的松柏, 如今卻更像經霜受雪的青竹,冷清孤寂。
唯有回家後,面對兩個孩子,眉梢眼角才有溫和如初的笑。
安聲憑空消失許久,京中有些關於她的傳言, 連皇帝也有耳聞,亦十分好奇。
但左時珩絕口不談家事, 於公務上又勤勉細緻,認真負責, 不辭辛勞,他更不好去探問官員私密, 只能旁敲側擊幾句。
但不論誰問起,左時珩都不過從容一句:“吾妻歸家去了,路途遙遠, 要長住一番。”
縱然林雪來問, 他亦是這個說詞。
不過他待林雪十分客氣。
他白日不在家時,她會帶女兒登門陪伴歲歲與阿序玩耍,歲歲與阿序很喜歡她和陳靜月。
他若是不在京中, 也願意送歲歲與阿序去陳府小住,林雪待他們如同親生兒女,將他們照顧得很是周到。
自黃河高平府段治理成效頗豐後,其他黃河流經或運河關鍵河道的堤防加固,疏浚清淤,汛期前巡查等,也常要專業指導,因此他被外派為督撫大員,親去協調的次數十分少數。
可謂夙夜憂勞,奔波不止。
除去水利相關,其他地方工程,諸如官署糧倉等修建,道路橋樑等修繕,漕運通航等保障,也皆仰賴工部。
甚至必要還須配合兵部,趕赴邊關督造城牆、烽火臺、屯兵堡壘一些設施的修築。
左時珩縱然不全親力親為,也大多擔起主要責任。
在京中則是更忙,除去朝會與衙署批閱公文外,環陵的修造仍是他親自在管,不得不常抽身趕赴巡視,以防出現岔子。
當然,這些不過勞身,真正勞神的還是每每與戶部爭論預算時,令他頭疼不已。
有時他下值歸家,仍要在書房挑燈核算經費,密密麻麻的賬目令他頭暈目眩,心煩意亂,要在書房的圈椅上閉目歇上好一會兒。
從前,安聲總是陪著他。
他什麼也不必說,她就明白。
每每此時,她也從不說些安慰人的大道理,她會不知何時煮一杯奶茶來,遞到他面前,笑意盈盈。
“左時珩,這次是嚐嚐幾分糖。”
他的心思能輕易被她牽引,全然忘記其他。
他就著她的手小啜一口,認真品嚐,說:“五分。”
“錯。”他可愛的妻子得意起來,笑得眉眼彎彎,“我沒有放糖,往裡加了一塊麻薯,煮化了,口感軟糯糯。”
“可是麻薯裡也有糖。”
“不算不算,只要我沒有放糖,它就是無糖的,無糖則不會長胖,可以放心大膽地喝上兩杯,不過我善良大方,願意分你一杯。”
而有時,她會盛氣凌人地將一張紙拍在他面前,大聲道:“誰?誰惹我夫君煩心了?把他名字寫出來,我來替你解決。”
他垂眸一看,那張紙上赫然橫向寫著“死亡筆記”四個大字。
他實在忍俊不禁,哪裡還苦惱得起來。
不過亦會很配合她,一本正經問:“這個管用嗎?”
“管用,怎麼不管用。”安聲湊近他,惡狠狠地道,“還記得上次我們在廚房見到的那隻蟑螂嗎?我曾將它寫在紙上,不出三日,就在屋角見到了它的屍體,肚皮朝天,死狀悽慘。”
她杏眼微瞪,明亮狡黠,煞是可愛。
那時左時珩的目光全然沉淪到她的目光裡,簡直無半分克制之力,將她攬坐在腿上,低頭吻下去。
他從前只覺公務繁忙,而不覺疲累。
她不在,他才知原來生活竟這樣磋磨心神。
他只能讓自己忙到沒有一絲餘地,才能得片刻喘息。
不敢停下,一旦停下,思念便如跗骨之蛆,無孔不入,無時無刻不啃噬他五臟六腑。
唯一的寄託只有她留下的書信一箱。
因此,他也深感無奈,在回信中與她說,不是他不願珍重自身,而是食不下咽,睡不安寢,非人力所能轉圜。
“三魂七魄繫於爾身,不得周全。”
……
左時珩從都水清吏司郎中任上拔擢為工部侍郎後,蘇博蘇大人便漸減少了在工部的事務,絕大部分的職責全然落到左時珩一人頭上。
不過現在可以歡迎各位讀者老師點播番外了[好的]有思路的都會寫(未實名的朋友留言後臺看不見,我可能得研究一下[小丑]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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