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知道呢。”林卿語低頭摸了摸肚子，笑著嘆氣，“只盼著不要像他們爹一樣倔脾氣就好。”
沈雲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然後認真地搖了搖頭。
“我覺得像世子才好。世子看著冷，心裡卻是最熱的。像姐姐也好，姐姐是我見過的最溫柔也最剛強的人。”
“所以我想跟姐姐道歉。曾經的沈雲薇總是一意孤行，給你帶來了太多的麻煩和無奈。謝謝姐姐對我的包容和謀劃，讓我尋到了屬於自己的良人。”
林卿語握住她的手。
“傻丫頭。”
沈雲薇回握住她的手，眼眶微紅，嘴角卻是彎的，“如今我有家了，有文濤，還有一個天底下最好的姐姐。我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遍。”
林卿語看著她，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羽毛輕輕拂過。
她想到了自己。如果不是遇見了謝凜，她大概也體會不到如今的幸福。
嫁給謝凜之前，她原本已經認命在沈府後宅蹉跎一生。當時謝凜願意娶她，而這樁婚事在旁人眼裡是一場虧本的買賣，她一個沒什麼根基的寡婦，嫁進安平侯府，能有什麼好日子過？
可她偏偏在這樁婚事裡，遇見了一個肯把她放在心上，無論發生什麼都絕不肯放開她手的人，更是在京城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人間煙火，有了牽絆，有了依靠，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“家”的地方。
四月底，天已經熱起來了，院子裡的石榴花開得如火如荼。
林卿語臨盆的日子到了。
後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的，忽然覺得腹中一陣緊似一陣的疼。她剛哼了一聲，身邊的謝凜就猛地坐了起來。
“怎麼了？是不是要生了？”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透著一股從沒聽過的慌亂。
林卿語深呼吸了幾次，忍著疼痛點了點頭，“好像是……”
謝凜翻身下床，連鞋都沒顧上穿，赤著腳就往外跑。跑到門口又折回來，把她身上的被子仔細掖了掖，又在她額頭上匆匆親了一口。
“你等著，我這就去叫人！”
他說完又往外跑，這回是真跑出去了。林卿語聽見他的腳步聲噼裡啪啦地從正院一路響到西跨院，其間似乎還撞翻了一個什麼東西，哐啷一聲打破了夜的寂靜。然後就是他扯著嗓子喊人的聲音，那聲音又大又急，估摸著半個侯府都聽見了。
安平侯府一下子活了起來。
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，丫鬟婆子們各司其職地忙開了。秦氏披著一件外袍就趕了過來，謝擎威在後面追著給她披了件披風，自己倒是什麼都沒加，就那麼穿著一身中衣站在院子裡。
沈雲薇是在天亮的時候趕到侯府的。
鬱文濤陪著她來的，兩個人騎馬來的。沈雲薇衝進院門的時候頭髮上的珠釵都歪了。她一把抓住嚴嬤嬤的手，聲音都是抖的，“嬤嬤，姐姐怎麼樣了？”
“穩婆說一切順利，夫人身子底子好，胎位也正，沒什麼大礙，就是頭一胎生兩個，總歸要多耗些時候。”
嚴嬤嬤拍著她的手安撫著，可自己也是一臉的緊張，嘴裡的碎碎念就沒停過。
謝凜站在產房門口，面朝裡背朝外，兩隻手攥成拳頭垂在身側。他身上的袍子扣錯了一個扣，頭髮也是胡亂束的，幾縷碎髮從發冠裡掉出來，搭在他的臉頰上。
他一動不動地站著，周圍所有的嘈雜聲都像是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裡，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產房裡的聲音上。
忽然，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從產房裡傳了出來。
謝凜的肩膀猛地一震。
緊接著，第二聲啼哭聲也響了起來，比第一聲略微細弱一些，但同樣響亮有力。
穩婆掀簾子出來，笑得滿臉褶子，“恭喜世子，賀喜世子，夫人生了一對龍鳳胎，母子三人皆平安！”
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。
秦氏“哎喲”一聲捂著心口往後倒，被謝擎威一把扶住。謝擎威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，鬍子抖得跟風裡的草似的，嘴裡一連說了三聲“好”。嚴嬤嬤跪在地上朝著產房的方向磕了個頭，嘴裡念著什麼誰也聽不清。
沈雲薇攥著鬱文濤的袖子，眼淚嘩嘩地往下淌。鬱文濤也不比她好多少，眼眶紅紅的，一邊替她擦眼淚一邊自己偷偷拿袖子按眼角。
謝凜沒有笑，也沒有哭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產房那道簾子，然後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了進去。
穩婆攔他，說產房血氣重，男人不宜進。可謝凜像是沒聽見一樣，徑直走到榻邊，掀開簾子走了進去。
林卿語靠在榻上，頭髮被汗水浸透了，貼在臉頰上，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。可她看見謝凜進來，還是彎起嘴角笑了一下。
她身邊一左一右放著兩個小小的襁褓，兩個嬰兒的臉紅撲撲皺巴巴的，眼睛還沒睜開，嘴巴就已經開始張著想吃奶了。
“你看，大的這個是哥哥，小的是妹妹。”她的聲音又輕又啞，帶著一股滿足和掩飾不住的疲乏。
謝凜蹲在榻邊，視線從她的臉上移到那兩個小小的襁褓上。他抬手想摸摸孩子，又不敢碰，伸出去又縮回來，卻被被林卿語握住手腕，輕輕放在哥哥的小手上。
他的手指被那隻還沒有他尾指大的小手攥住了。
攥住的那一瞬間，謝凜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。
那種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柔軟的觸感，讓他心神為之一蕩，連帶著靈魂裡那種平淡也被充實起來。他的眼眶紅了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，最後低下頭，把臉埋進林卿語的掌心裡。
林卿語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。
“夫君？”
他沒有回話，但是林卿語感覺到掌心溼了。
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了。
四月末的陽光從窗欞裡透進來，落在榻上，落在兩個小嬰兒皺巴巴的小臉上，落在謝凜寬闊的肩上，落在林卿語疲憊卻安寧的笑容上。
院子裡石榴花開得正好，紅豔豔的，像一團一團小小的火焰。
從前經歷的那些驚心動魄和無所歸處的彷徨，終於在四月的豔陽天裡，迎來了屬於他們最柔軟、最圓滿的結局。
（全文完）
? ?新人第一本書終於在這個下著大雨的日子裡，迎來了屬於它的最終章。
? 這本書的構思原本就是一時興起，但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書友感興趣。是作者的筆力不好，沒辦法營造大家心目中期待的樣子，對此作者深感抱歉。
? 但是還是要感謝書友們一直以來的支援和理解。希望你們天天開心，萬事如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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