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姜從未見過這樣的風雅美郎君, 不免多看了幾眼。
那病歪歪的美郎君也恰好看了過來,目光先落在了他覺得最美好的地方
兩人視線相觸,互相打量著。
息行安靜看著, 先看了齊姜, 又看了那莒國公子, 不解中摻雜了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緒。
“公子可否將妖物的具體情況告知?”
淡淡的話語將兩人對視的目光切斷,季良回過神來, 咳嗽一聲,先是道謝:“多謝道長前來降妖, 只不過那妖物道行不淺,怕是有性命之憂。”
接連降妖,還損了一道長的性命, 季良內心頹喪極了。
他本性良善寬厚,最是見不得生離死別, 但此次卻因為他害了一人性命, 他自責了許多天。
見又來了捉妖師, 不敵倒還好,若因他丟了性命便是罪過了。
息行完全不知對方這些憂慮, 就算知道也不會放在心上。
“無妨,我自有法子降服。”
很正經嚴肅的回答, 但憑著過於年輕的外貌, 眾人都覺得這小道長傲氣又輕狂。
莒王搓了搓手,倒是希望這回的道長有著匹敵他這份傲氣的實力。
公子良見狀,也就不多言了, 臉色蒼白地將那妖物的情況細細道來。
“那老婦一頭白髮,一身白衣,身高只有二尺, 力大無窮,來無影去無蹤,身體被砍斷後能分裂出許多個,太可怕了!”
回想起上次陷入窘境時的情景,公子良便是一陣心悸,苦笑著道。
齊姜豎著耳朵聽,面上滿是新奇。
息行心中的猜想越來越清晰了,繼續問道:“可曾注意那妖物從哪來,又在哪消失的?”
公子良搖頭,羞赧道:“每次那妖物過來我都驚懼萬分,所以從未注意過這點,慚愧。”
息行微微嘆息,但並未苛責,溫和道:“無礙,明天夜裡我來處理就好。”
看著請來的道長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樣,父子兩心也跟著穩了下來。
說不準這次真的請到了高人。
交談了幾句後,兩人離開了公子良的住處,跟著小宦官前往備好的住處。
離開前,齊姜多看了公子良院中的東南角的那株海棠樹。
這花開得也太茂盛了些。
再次跟著小宦官經過花園,齊姜再次遇見了那位莒國公主季顏。
不過這次她沒有再憑欄而望,而是和齊姜兩人迎面走來。
也不知道是哪口氣喘得不對,就看上一秒還神情憂鬱的季顏忽地發起狂來,向著這邊衝來。
“蘇郎你回來了!”
齊姜一臉懵地看著季顏神情激動地喊了這麼一句後,就瘋狂往息行懷裡撲,她差點沒驚掉下巴。
因著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,齊姜立即就往旁邊躲去。
卻不想息行比她更快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帶著她閃到一邊。
正值夏日,手腕猛地纏上一圈涼意,刺激的同時也十分舒爽。
嗯,人形空調?
不曉得夏天抱著得有多爽快。
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,齊姜猛地回神,故作莊重。
因為用力過猛,季顏一下撲到了地上,但仍沒有褪去那副病態的瘋狂。
伸手想要去扯息行的衣襬,痴痴喊著蘇郎二字。
雖然有些不合時宜,但齊姜還是忍不住想說。
別拽道長衣服,很髒的!
自打第一面,印象裡息行便是這一身灰撲撲的袍子,木簪束髮。
似乎第一面被她抓出的印子還在,看起來髒兮兮的。
道長好像真的沒有洗過澡。
意識到這一點,齊姜看向道長的目光便有些一言難盡。
人怎麼這麼不講衛生?
詫異於齊姜看他的眼神,息行歪了歪頭,投以不解的目光。
齊姜想著現在也不是埋汰他不講衛生的時候,遂朝著莒國公主季顏那邊努了努嘴,示意他先顧著眼前。
息行這才扭過頭,屈指一彈,一道金光入季顏額間,處在癲狂之間的女子這才安靜下來。
但也因為力竭而昏了過去。
身後追上來的宮人們一邊手忙腳亂地將昏倒的公主扶起,一邊感謝息行的出手。
宮人們看起來並不驚訝她們的公主會失態發狂,面上只有驚擾到客人的歉意和對公主的擔憂。
“驚擾到了二位實在是失禮,我們公主有些舊疾,今日不巧發作了,稍後自會奉上禮品聊表歉意。”
兩人並沒有接受,雖然這事來得突然也有些唬人,但終究是虛驚一場,齊姜並未計較什麼。
息行則更不會在意。
只是在路上,息行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對她說。
“那姑娘身上有些殘留的妖氣。”
齊姜虎軀一震,忙不疊問道:“她不是妖怪吧?”
受不了了,她不想離這些妖魔鬼怪那麼近。
說不定哪天夜裡就把自己吃了。
“不是,應該只是以前接觸過妖物。”
齊姜一顆心上上下下,一時得不到安寧。
誰敢保證她現在不接觸妖物?
齊姜覺得她太過焦慮了,但真的忍不住。
從一個和平安寧沒有妖物的世界來到一個妖魔鬼怪橫行,好幾次差點丟了性命的時空,她很難不害怕。
感受到身畔小姑娘緊繃的情緒,息行忽然有些後悔將這事告訴她了。
膽小還愛胡思亂想,麻煩。
兩人抵達了住處,是一處清幽僻靜的精緻小殿,殿內還栽種著一棵櫻桃樹。
而且是熟了的櫻桃樹!
看到那棵櫻桃樹,齊姜眼都亮了,嘴角開始上揚。
嗯,她很滿意這個住處。
齊姜偽裝得很好,並未讓旁人發現她對櫻桃的垂涎欲滴,想著樹上結那麼多,她吃幾口怎麼了?
息行感知到了那股濃烈的喜悅,朝齊姜看了一眼。
她喜歡吃的東西可真多。
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,息行踏進了屋子前對小宦官說了句。
“煩請送些黃符紙過來。”
小宦官沒作遲疑,應道:“道長稍等,即刻送來。”
因為妖物橫行的緣故,諸國不論大小,都禮待捉妖師。
不僅如此,但凡沒窮得只剩下褲衩的國家,都會在國內大小城鎮設符籙館。
專門對過往的捉妖師提供黃符紙,以便於他們在任何地方都能制符籙捉妖。
殿內陳設雅緻,雖不算大,但處處乾淨周到,齊姜已經非常滿意了。
沒過一盞茶的功夫,那小宦官就捧著黃符紙來了,將其放在殿內的案上後留了句話又出去了。
“飯菜即刻就到,還請稍待。”
人走後,齊姜迫不及待去撈櫻桃樹上的櫻桃。
幾個飽滿透熟的櫻桃入嘴,酸酸甜甜,十分開胃。
高處熟透的大櫻桃更多,齊姜進殿搬了個小凳子出來,試圖去摘上面的。
大約是平時無人問津,這棵櫻桃樹結的果子許多都被鳥雀給啄食了,讓人看了便覺可惜。
見狀,本想吃淺嘗幾口的齊姜改變了主意,決定多吃一點不能便宜了那群鳥。
但凳子的高度還是有限,齊姜怎麼努力也夠不到最上面那一片。
且忙活了半天還折騰得渾身是汗,齊姜頹喪地嘆了口氣。
想著就這樣算了,剛下了凳子,忽然一陣狂風颳過,噼裡啪啦下了一片櫻桃雨。
砸在地上,還有她的頭上。
“哎呦哎呦~”
腦袋被結結實實砸了一下又一下,像雨點頭像豆粒,齊姜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。
等櫻桃終於掉完了,齊姜才捂著腦袋從地上站起來,蹙著眉頭,一臉懵地看向始作俑者。
那裡,剛丟出一張風行符的息行面色正經道:“都在這了,吃吧。”
雖然對方是好意,但這樣噼裡啪啦砸了她一頭,還說這樣的話,齊姜又氣又笑。
“當我是什麼,貓狗嗎!”
這種話,跟慼慼做好貓飯後跟她家那隻起司貓兜兜簡直一模一樣。
息行愣怔在原地,茫然搖頭否認。
“怎麼會,你是人。”
很遲鈍,但又很老實,聽得齊姜直髮笑。
甚至有點直不起來腰。
那點莫名的惱怒便在這一陣笑中消散了。
“算了。”
扭過頭,齊姜去撿落在地上的櫻桃,用身上的裙子兜。
因為太密集,齊姜怕踩壞了這些飽滿鮮嫩的櫻桃,她走得頗為小心翼翼。
因為太過專注,齊姜都沒有注意到息行在一陣疑惑後,搖頭進了殿裡。
他得去制符籙,上次的用得差不多了,該補一些了。
院中只剩下齊姜奮力撿櫻桃的身影。
一抬頭,院中只她一人,空空如也。
日暮山遠,天邊紅霞浸染,偶有飛鳥經過,氣氛安靜得嚇人。
齊姜立即慌了神,開始顫著嗓音呼喊。
“道長!道長!”
連著叫了兩聲,沒有回應,齊姜繼續喊道:“息行!息行!”
情緒緊繃間,齊姜幻想了最糟糕的結果。
那就是息行趁她不注意將她丟下了。
一想到這個可能,齊姜便覺得難以呼吸,聲音也開始發顫。
“息行,息……”
“喊我做什麼?”
喊叫聲被打斷,少年捏著剛制好的符籙站在門口,擺著那副標誌性的死人臉看著她。
齊姜那口氣呼了出來,兜著櫻桃跑過去,急怒道:“你去哪了!”
息行不明白齊姜為何生氣,只一板一眼道:“沒去哪,在裡面制符,你找我有事?”
齊姜一聽,愣了愣,訕笑道:“原來、原來在裡面,沒、沒事……”
“我以為你把我丟下走了呢。”
這句話說得聲音很小,齊姜以為他並沒有聽見,便想草草將此事揭過去。
“不會的。”
耳畔響起少年輕緩冷淡的話語,一股暖意也隨之流入心田。
齊姜一時哽住了,目光閃避道:“知道了,我繼續撿櫻桃去了。”
說著,又兜著一兜櫻桃跑開了。
日暮的風微涼,吹不散齊姜面上的熱意。
等櫻桃被撿得差不多,齊姜兜著沉甸甸的櫻桃走進,發現息行還在制符,她心中一動,將兜裡櫻桃倒在博古架上的匣子裡,悄然湊了上去。
雖然現在還不能拜息行為師,但提前看兩眼總是可以的吧?
作者有話說:哈哈哈,太好笑了,入v第一天怒賺六毛,什麼恐怖片啊!
哪怕是仇人看到我這本的追讀也該釋懷了
下大雪了,地上好滑,可是還要上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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