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水銀老嫗只是露出了些詫異, 並未慌亂。
只指了指息行道:“這是郎君新尋來的高人嗎?這樣年輕,怕是還不比上個吧?”
“既然沒了能耐,郎君不妨從了我, 我們和和睦睦過日子豈不美哉?”
笑盈盈的, 又說著俏皮曖昧的話,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嬌俏霸道的小娘子。
但可惜是個水銀成精的老嫗。
公子良羞恥極了,一張俊朗面容黑如鍋底, 要不是打不過,估計就要上去將她撕了。
“妖物大膽,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說罷,公子良看向息行,面露懇求。
齊姜也推了一把, 實在是不忍心再看公子良這副可憐樣了。
息行回望了她一眼,抬步上前。
二話不說, 一張符籙甩上去。
是一道定身符, 金光乍現, 轉瞬間就將那老嫗困在了原地不得動彈。
渾身被禁錮,原本悠然自得的水銀老嫗神情狂變, 面色難看。
“郎君這次請來的人倒是不俗,不過憑這個就想拿捏住奴家, 還嫩了些。”
說罷, 老嫗突然全身開始碎裂,分裂成幾十個同樣大小的自己,咯咯笑著在屋子裡蹦躂。
“這位小郎君生得也十分俊俏, 不如別去修什麼勞什子道了,與奴家做對恩愛夫妻吧~”
水銀老嫗注意到了小道士俊美的皮相,又開始口出狂言起來。
公子良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。
雖然有些不道德, 但這老妖婆看上別人他就安全了。
齊姜在後面聽得直笑,對妖物的恐懼也削減了許多。
這水銀精真是不虧待自己,哪個俊調戲哪個,變得可真快。
偷偷去看息行的表情,不出意外,仍舊波瀾不驚,就好似沒聽到這等調戲話語。
只扭過頭對著偷笑的齊姜淡聲道:“笑什麼?”
看笑話被抓了個正著,齊姜立即繃起臉,面部肌肉顫抖。
好在正是與妖物爭鬥的時刻,息行並未糾纏什麼,只轉頭將目光落在水銀老嫗身上。
“如果你老老實實不出來禍害人或可長存,但可惜了。”
緩緩伸手,掌心浮現一朵金燦燦的重瓣蓮。
蓮花轉動著,散發著無窮靈力。
“靈力凝形!”
看到這一幕,水銀老嫗神情發沉,立即就想退。
這是高階捉妖師才有的能力,她自認不是對手。
但根本來不及。
金蓮緩緩升空,花瓣化作漫天雨絲,精準落在屋內每一個水銀老嫗身上。
“啊啊啊~”
一片片花瓣如利劍插入水銀精的心臟,兇悍的金光將其撕裂成無數光點。
接連不斷的慘叫聲響起,此起彼伏,最後只剩下一個老嫗。
便是她真正的本體。
但捱了這一下,水銀精很不好受,如果能吐血怕是早吐血了。
“原來真是個高手,倒是小看道長了。”
判斷出自己不是對手,水銀老嫗絲毫不戀戰,轉身投入了夜色中。
息行卻沒有去追,只是目光跟著老嫗而動,捕捉到了她消失的方向。
點了點頭。
“道長為何不追!”
公子良急躁道。
目睹了兩人爭鬥的全過程,眼看著就能把這個老妖婆給誅殺了,道長卻不斬草除根,真是急煞了他!
要不是什麼都不會,季良就早就自己上了。
齊姜也有這個疑惑,但她也算是對息行有些瞭解,覺得道長這麼做肯定有道長的理由。
但架不住好奇,齊姜也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他。
息行鎖定了公子良院中那棵開得異常繁茂的海棠,不急不緩道:“放心,她跑不掉。”
“請跟我來。”
息行邁開腿往院子裡走去,一行人跟上。
步伐停在海棠樹跟前,息行對著公子良道:“樹下應該有東西,挖開看看。”
剛目睹了這位年紀輕輕的少年將妖物重傷,父子兩對其有求必應,立即讓幾個身強力壯的將士去挖。
大約挖了有一尺來深,眾人只見土裡躺著個琉璃瓶,裡頭是滿滿的水銀,正吐納著月光,水波流動,散發著淡淡的毫光。
“果然。”
息行為眾人解惑道:“這是水銀精,光是斬殺她在外的化身是無法除去此精怪的,水銀精依託的便是這瓶日日吸納月華的水銀,只有找出它,才能根除。”
“原本,若她未害過人性命,我便將她帶至荒山埋了便罷了,但此精怪身上已然背了業障,便得除去了。”
莒王父子聽了,急吼吼就問:“如何除去?”
息行將水銀瓶遞給莒王,說道:“水銀精只喜月華,懼怕日光,將其放置於烈日下暴曬一個時辰,便可除去。”
父子兩感恩戴德,親自看守著水銀瓶。
為感謝息行除妖,莒王想多留人幾日,並打算明日設宴款待。
但結果顯而易見,息行不會接受任何宴請。
他急著上路,急著捉妖。
要不是顧及齊姜,他怕是轉頭就得出莒王宮。
就像曾經在蜀王宮一樣。
那一轉身,當時的齊姜以為此生再也不會見了。
但命運就是如此奇妙,她不僅和他又見面了,還成了同行的夥伴!
想到這,齊姜上前拽住了息行的衣袖,引得他回頭看。
“等等我,你走太快了。”
人高腿長的,走路又快,齊姜追起來真的很累。
息行未語,但放慢的速度表示了回應。
因為捉妖的功勞,今夜的菜更豐富了,飯後莒王還送來了答應的報酬。
因為不是自己出的力,齊姜沒好意思湊上去,只在門邊一邊啃桃子一邊觀察。
也不知說了什麼,息行並未接受那一托盤金餅,這讓齊姜十分意難平。
雖然錢不是她的,但看著息行生生拒絕掉這筆鉅款她還是難免心痛。
哎,她佔有慾還是太強了,對別人的錢佔有慾這麼強不好。
開心點,等回了蜀國她也會有錢的。
這樣安慰自己,齊姜才勉強好受些。
洗漱過後,齊姜美美躺上床,剛準備閉眼,就見息行忽然風風火火闖進來。
“我感受到了莒都外有妖氣,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。”
說完,人嗖的一下就走了。
“哎……”
齊姜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,就看不著人影了。
玄青銅劍還在懷裡,脖子上也掛著息行新制的護身符plus版,齊姜告訴自己要冷靜。
她已經很安全了。
做好心理建設,齊姜以最標準的姿勢入睡,漸漸來了睡意。
也不知是什麼時辰,迷迷糊糊間,齊姜聞到了一陣異香,耳邊聽到了一陣酥麻柔美的囈語聲。
“卿卿,過來~”
“來到我的身邊~”
“我將成為你的丈夫,給予你世間所有的美好~”
“快來~”
不辨男女的聲線,讓人聽了耳朵都要懷孕。
齊姜自睡夢中醒來了。
有個好訊息,她的思緒十分清明,沒有被魅惑。
但壞訊息是,她得身體被魅惑了,根本不聽使喚。
此時此刻,就好像有另外一個意識操控著自己的身體。
掀開被子,下床,循著這道囈語推開門,走出去。
啊啊啊!
齊姜內心發出了尖銳爆鳴,連暈過去的權利都沒有了。
夏日的夜風清涼,但像傀儡一樣被強行勾出去,齊姜心裡哇涼哇涼的。
毫無疑問,應當是妖怪纏上來了。
可惜這死妖怪用的法子夠陰,息行給的護身符也發揮不出作用。
護身符只對妖物的攻擊有反應,魅惑勾引卻不行。
玄青銅劍孤零零被遺落在枕邊,被木鞘束縛住的劍身在微微顫抖,似要脫鞘而出。
但為了壓制住這把特殊的劍,木鞘也非凡品,而是陽氣最盛時的雷擊桃木。
就這樣,玄青銅劍在顫了半晌後歸於平靜。
耳邊的囈語還在繼續,隨著她走出殿門,那聲音越發濃烈了。
這選的時間太好,一路走下來沒一個人,路還越走越偏,齊姜人已經麻了。
她本來還期待著莒王宮的宮人能發現她的異常然後攔住她。
這下好了,全完了。
行至涼亭,也不知道是不是齊姜眼花了,她好像看見那裡有人。
朦朦朧朧的身影,似乎是個女子。
心中已經吶喊過千萬遍,可身體還呆呆傻傻地前行著,神情呆滯茫然,任誰來看都能看出不對勁。
老天保佑,涼亭中的人過來了。
是個熟人,那天被息行一句話嚇走的莒國公主季顏。
也不知大半夜在外頭逛什麼,但此時此刻齊姜感恩她。
救我救我,姐妹救我!
心中瘋狂呼救,但對方的反應卻古怪極了。
氣喘吁吁地跑到齊姜跟前,只見季顏滿臉激動地打量著她,將她茫然呆滯的模樣收入眼中,嘴裡還不斷說著什麼。
“沒錯,沒錯,是這樣的!”
“是我的蘇郎來了,他回來了!”
“蘇郎你在哪?快出來與我相見!”
齊姜聽得都想抽她一耳刮子了。
發什麼瘋啊,就不能先管管她?
信不信你的蘇郎馬上變成我的?
囈語繼續指引著她的步伐,齊姜絕望地前行著,只能祈禱息行快些回來,然後發現她被妖怪勾走了,再成功把她救下來。
癲狂了一會後,季顏發現齊姜仍舊在自顧自走著,她咬牙跟了上去。
不近不遠地跟著,試圖透過齊姜找到她的蘇郎。
穿越亭臺樓閣,齊姜被囈語指引到莒王宮北牆,那裡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狗洞。
適合孩童和身量纖細的女子鑽。
看到那個狗洞的那一刻,齊姜心中破口大罵。
天殺的妖怪,居然讓姐鑽狗洞出去!
然無論她如何憤怒,都如石沉大海,沒有任何人能聽到。
但季顏的跟隨讓齊姜多了一丟丟寬慰。
至少,至少不是她一個人獨自面對妖怪。
而且,季顏看起來認識對方,興許能幫她拖延一下時間。
道長你可要快點來啊!
夜色濃重,齊姜不知自己來到了哪,只覺得腳底板生疼,火辣辣的。
因為沒穿鞋。
好氣。
終於,耳邊囈語消散,齊姜停在了一片荒無人煙的空地。
濃烈的香氣襲來,與剛開始問道的一樣,看來是妖怪身上的。
眼前場景陡然變幻,空地被一座精美的樓閣取代。
樓閣精緻小巧,掛滿了流光溢彩的琉璃蓮花燈,紅綢鮮紅如火,紮成一簇簇花朵形狀的同心結,一片喜氣洋洋。
如果沒猜錯,這是要結婚的派頭。
跟誰?
跟她嗎?
齊姜覺得自己挺像唐僧的。
有妖怪想吃她,有妖怪想和她結婚。
欲哭無淚,齊姜抬眼看去,發現樓閣憑欄處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妖豔大美男。
一身風流倜儻的紅,烏髮用玉簪綰起,唇色豔紅,一顰一笑異常魅惑。
如果不是他身後搖著幾條毛茸茸大尾巴,齊姜或許還會欣賞一下這份美貌。
狐貍精來襲!
作者有話說:無所謂了,提前更也行,明天沒有了,下一章才幾百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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