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離王宮, 齊姜看著鍾離白像個傻子一樣衝出來,齊姜愕然過後,心中暖洋洋的。
“姜姑娘你怎麼來了!”
“一開始門衛說你來了我還不信, 看見這玉玦我才信了八分, 直到現在看見姜姑娘信了十成十。”
聽著鍾離白絮絮叨叨, 齊姜失笑道:“你怎麼就這麼跑出來了?好歹是個公子。”
鍾離白切了一聲,無所謂道:“公子怎麼了, 公子也是人,況且就這世道, 公子有什麼稀罕的,快別說了!”
鍾離白依舊如曾經那般隨性瀟灑,除了身上衣物莊重華貴了些, 其他絲毫未變。
正想著,鍾離白看著齊姜空蕩蕩的身畔, 撓頭疑惑發問道:“誒?怎麼就姜姑娘一個人, 息老弟呢?”
不說起這個還好, 一說起這個,齊姜平穩了許多天的心境立即泛起了波濤, 臉一拉,憤憤道:“死外面了!”
鍾離白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回答, 他腦袋發懵, 下意識呢喃道:“啊?死了?怎麼死的?什麼時候死的?”
這對鍾離白來說實在太突然了,腦子懵了好一會,直到再去看齊姜的臉色, 才開始意識到不對勁來,腦子也轉過彎來。
“你們吵架了?”
“他始亂終棄了?”
這本就不對勁。
當初兩人多麼親密他都是看在眼裡,說句實在的跟夫妻也沒兩樣了。
這樣要好的關係, 若真是死了也不該是這樣的反應,起碼會傷心難過吧?
然再看看齊姜,哪有一點悲傷,全是憤怒。
這說明什麼,說明兩人感情破裂了。
至於到底是吵架還是始亂終棄,鍾離白卻是不敢問的。
但細細去觀察,可以察覺出齊姜渾身上下透出的怨憤。
還有那一句“死外面了”,怨氣擋都擋不住,一看就是感情上的問題。
破解出緣由來,鍾離白沒道德地笑了,心思開始蠢蠢欲動。
比起鍾離國都中的賢良淑女,鍾離白更想尋個志同道合的妻子。
比如姜姑娘這樣的。
修行天才不說,還這般好看,嘿嘿嘿~
提前暢享了還不屬於他的快活日子,鍾離白傻笑了一陣。
因為提到息行,齊姜本就心情鬱悶,又見鍾離白在那傻笑,齊姜來氣道:“你笑什麼?”
莫不是笑她被息行拒絕?
因為這一點,齊姜沒少心態炸裂,哪裡能容忍別人笑她?
要是鍾離白不給她個合理解釋,她定不能饒他!
可轉念想想,自己青階,他紫階,她好像不是他的對手。
但輸人不能輸陣,齊姜不忿地看著他。
察覺到齊姜惱了,鍾離白連忙收起那點竊笑,指天誓地道:“哪敢哪敢,我是笑那息行不知好歹,目光淺薄,竟如此對待姜姑娘,實在是昏了頭!”
齊姜氣消得快,聽這麼一番話,也就原諒了他。
“是我失態了。”
氣氛緩下來,兩人話題又回了原點,鍾離白熱情邀請齊姜入住鍾離王宮,但齊姜拒絕了。
“不了,我住客棧就好,今日來只是看看你在不在,同你打個招呼。”
她和鍾離白只是簡單的朋友關係,尤其對方還是男子,她剛來就往人家家裡住算什麼?
反正齊姜覺得很奇怪。
還是住客棧安心些。
迎著鍾離白遺憾的目光,齊姜剛要離開,就被鍾離王宮內匆匆趕來的人吸引住了目光。
“姑娘且慢!”
那是一個身著錦繡紅裙的姑娘,年歲與齊姜差不多。
鵝蛋臉,丹鳳眼,體態修長,氣度雍容端肅,但笑意狡黠,透出她這個年紀該有的靈動。
“……慼慼?!”
看見這張熟悉的臉,齊姜平靜的心掀起驚濤駭浪,失神喃喃道。
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,重生在這個陌生玄幻的世界,竟還能看見故人。
鍾慼慼,她最好的朋友。
爸爸好朋友的女兒,也是她的好朋友。
自記事起,慼慼便在他的世界裡出現。
跟自己不一樣,慼慼開朗活潑,精力旺盛,性格颯爽而果決,從小到大都如姐姐般護著她。
離開人世後,除了家人,她最惦記的便是慼慼了。
本以為永遠也不會看見這張臉了,卻不想猝不及防間映入眼簾。
兄妹兩走近,都聽到了這聲呢喃,鍾離白詫異道:“你認識我妹妹?”
紅裙少女也露出訝異,滿眼期待地看著齊姜。
如夢初醒,齊姜回到了現實。
這並不是她的好朋友鍾慼慼,而是陌生世道下鍾離國公主,鍾離慼慼。
但那張臉對她的衝擊力過於大,齊姜仍失神地看著“慼慼”,但嘴上解釋道:“抱歉,姑娘與我一位故人長得很像,所以一時失禮了。”
鍾離慼慼哦了一聲,笑盈盈道:“真的那麼像嗎?”
“不過玄乎的是,我瞧姑娘第一眼時也覺得面善,彷彿曾經在哪裡見過似的,大概這就是緣分吧。”
“既如此有緣,又是兄長的朋友,遠來是客,便住我們這兒吧,住客棧多見外!”
“來來來!去我們那裡住!”
一套連招打得齊姜措手不及,尤其面對的還是慼慼那一張臉,齊姜半推半就被拉扯進了鍾離王宮。
直到被安排到一處精緻宜居的小院裡,齊姜都沒能擺脫那張臉對自己的影響。
“姜姑娘就在這裡安心住著,想出去便隨時出去,若覺得一人無聊便讓小白陪你去逛逛,或者尋我說話也可。”
被叫了令人羞恥的乳名,鍾離白臉紅得滴血,氣呼呼同妹妹道:“我是你兄長,你亂叫什麼,放尊重點!”
平時氣他叫幾聲便罷了,怎麼這時候還說,讓他的臉往哪放!
偷偷去看齊姜,果然已經笑得一抽一抽的,但因為生得美麗,讓鍾離白想起花枝亂顫這個詞。
罷了,也值了。
將齊姜這邊安排妥帖,兄妹兩齊齊走出去,說著悄悄話。
“你怎麼跟來了,我記得我沒叫你吧?”
鍾離白先道,面露疑惑。
鍾離慼慼白了自己這個沒本事的兄長一眼,恨鐵不成鋼道:“我不來的話,我未來嫂子能留下,靠你這個不中用的去招呼人,早去客棧了,哪還能在咱們家住下,讓你近水樓臺?”
鍾離白被妹妹說得臉青一陣白一陣,卻反駁不了什麼,最後只嘀咕了一句:“胡說什麼呢,人家有心上人……”
鍾離慼慼見兄長這副窩囊樣,氣不打一處來,急急道:“那他人呢?怎麼不陪著一起,這說明時機來了,你可得抓住機會,父王母后都為著你的婚事急死了!”
鍾離白不明白,明明是自己的妹妹,卻像個老婆子一樣天天在自己耳邊絮叨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
若有可能,鍾離白自然不會將這個機會錯過。
他這可不叫趁人之危,應該說順勢而為。
越想越歡喜,鍾離白渾身充滿了幹勁,準備為自己後半生幸福努力一把。
齊姜半推半就在鍾離王宮住下了,生活質量提高了一大截。
住下得第二日,吳王后,也就是鍾離白的母親,便找上了門。
在吳王后進門之前,齊姜設想過不少狗血劇情,也做好了出去住的準備。
但那個慈眉善目的婦人一進來便親親熱熱拉起了齊姜的手,一口一個兒呀的叫著,弄得齊姜都懵了。
“在這住得還習慣吧?”
“可有什麼需要的,我讓宮人添置。”
“若閒著無聊,可以同我家那小子探討些修煉上的事,出去逛逛也成!”
“雖是捉妖師,但也是女兒家,多添置些釵環首飾什麼的,不過姜姜不用費心,此番我都給帶來了。”
吳王后過分膨脹的熱情讓齊姜根本吃不消,也知曉了吳王后的心思。
想給她和鍾離白牽線呢!
那怎麼能夠?
齊姜並沒有那個心思,更不想辜負人家的希望,當天用過午飯就欲走。
但可惜又被“慼慼”攔住了。
“怎得才來就要走?”
“好不容易遇上個年歲差不多的姐妹,還想同你一起玩樂,說些心裡話,你怎的今日就要走?”
“莫不是我們哪裡讓你不喜?”
因為那張臉實在戳她的軟肋,齊姜被問得啞口無言,根本招架不住。
“沒有,只是我……”
話到嘴邊,又說不出來,齊姜在那吭哧吭哧,滿心無奈。
鍾離慼慼一看,立即抓住時機道:“那好,正巧我今日要出去逛街,咱們一起去吧!”
齊姜盛情難卻,跟鍾離慼慼手拉手出去玩了。
一晃時間飛速流逝,齊姜在鍾離過得十分開心,除了偶爾夜深人靜會想起息行,一切都歲月靜好。
因為抱著私心,鍾離王和王后待她不錯,鍾離兄妹更是能同她玩耍解悶。
相處得越久,齊姜越發覺得鍾離慼慼和她的慼慼很像。
不僅是相貌,性格亦是如此。
齊姜時常會恍惚,將兩個人弄混,覺得眼前的鐘離公主便是她多年的好朋友。
她其實心中清楚,鍾離公主和鍾慼慼是兩個人,但她控制不住去沉淪。
就讓她快活一陣吧。
至於鍾離白,他是個很好的伴,無論是做朋友還是捉妖,都會讓齊姜感覺到舒服。
但終究無法讓齊姜生出什麼愛戀情愫。
這讓齊姜時不時會感到歉疚。
於是在鍾離國逗留的一個月後,齊姜打算離開了。
不過離開前,她還應了兄妹兩一頓飯,八月末的一個日暮,三人在宮中炙起了肉。
還配了馬奶葡萄酒,在琉璃盞中泛著琥珀色,煞是美麗。
為了佐酒,三人還在鍾離慼慼的提議下還玩起了骰子。
輸了得便要喝酒。
三人興致都不錯,玩得不亦樂乎。
齊姜今夜運氣好,十五局裡就輸了一局,只飲了一盞酒。
但鍾離兄妹那邊情況就不好了,尤其是鍾離白,一人輸了十局,將大半的酒都喝了。
葡萄酒後勁大,鍾離白也不是個酒量好的,很快便呼呼睡過去了,惹的鐘離慼慼罵了句沒用。
雖然她喝得不多,但她和慼慼一樣喜酒,沒輸也喝,很快也醉醺醺了。
據齊姜觀察,怕是馬上也得倒下。
反倒是她,就輸了一局,也不貪酒,人尚清醒著。
將桌子上的雞翅雞腿吃掉,齊姜擦了擦嘴,就欲讓在外面守著的宮人將兄妹兩抬回去。
叮鈴鈴……
忽然,腰間銀鈴瘋狂作響,齊姜滿身懶散都被驅除了,事不宜遲,即刻開門衝了出去。
夜色中,齊姜疾馳出鍾離王宮,騎著驢子很快到了都城郊外。
一座不知廢棄了多少年的宅子裡,幾個半大的少年正被一隻渾身戾氣的怨鬼追殺,地上是已經失效的符籙,幾個少年面色慘白,驚恐地大叫著四處逃竄。
“都怪你,非要來這裡尋求刺激,說了這宅子裡不乾淨你還偏來,這下好了,都要死在這裡了嗚嗚嗚~”
“我哪知道這個怨鬼這麼厲害,連道長給的符籙都不管用,怎麼辦怎麼辦啊!”
“救命啊!”
在這一頓鬼哭狼嚎中,齊姜一腳踹開門,朝著正張牙舞爪要張嘴要吃人的怨鬼擲出符,堪堪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。
“還不快走!”
見幾個少年還傻愣在那,齊姜大吼一聲,神情嚴峻迎了上去。
其實她很害怕鬼,但是此刻為了救人,齊姜只得站出來跟它對擂。
如夢初醒,幾個少年因為手腳發軟,連滾打爬地跑了出去。
宅子裡只剩下齊姜一人,還未到深秋,但空氣冰冷得彷彿冬日。
這是怨鬼的陰寒鬼氣。
初步判斷,這個怨鬼的實力很強,比她和親那夜遇到的還要強上幾分。
齊姜不能保證是它的對手,精神緊繃起來,準備拼盡全力。
定身符只能定住那怨鬼片刻,見它再次衝過來,張開深淵巨口欲吞噬,齊姜掌心符籙青光大盛,準備來個組合連招。
“想吃我,去死……嗯?”
符籙還未出手,一道金戈聲響起,一枚浸染著金芒的劍尖穿透怨鬼的身體,耳畔盡是對方淒厲痛苦的尖嘯。
一眨眼的功夫,怨鬼散稱一團虛無。
而在其後,少年清俊漠然的面孔驀地出現,一雙漆眸死死盯著她。
靈魂彷彿遭到了一記重錘,齊姜當即怔在了原地,傻傻看著對方。
荒蕪破敗的宅子裡,唯餘兩人對視著,時間好似都凝滯了。
收回玄青銅劍,少年一步一步走至齊姜身前,面容死寂,頗有種山雨欲來的徵兆。
齊姜下意識後退了一步,扯出一抹僵硬的笑,訕訕道:“好巧啊,在這遇見你哈哈~”
少年仍舊死死盯著她,漆黑的眼珠子轉也不轉,幽深地叫人害怕。
就這樣詭異地看了齊姜好幾息,終於面無表情開口了:“不巧,我找你好幾個月了。”
這話一入耳,齊姜心便開始沒出息地怦怦亂跳了。
但想到他先前多次強調的拒絕之言,齊姜心又硬了起來,臉一板,故作冷酷道:“找我做什麼,我不需要你找我!”
“不跟你說了,我走了。”
說完,齊姜就要越過他離開這座鬼宅,然剛靠近息行,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。
“跟我走。”
他靜靜地說著,和往常一樣的淡漠,就算是到了這個地步,他看起來依舊淡如水,好像絲毫沒有被影響。
將連月來的心緒起伏不定的自己襯托得更可笑了。
“為何要跟你走?”
“我自己有腿,會自己走,你也是,愛去哪去哪,別來找我!”
猶記恨著當初的難堪傷心事,齊姜話也說得不客氣。
撩完狠話後,齊姜抬手就要甩開他,然後瀟灑離去。
但她高估了自己,也低估了息行。
一連甩了好幾下,但見息行的手還牢牢扣在她腕間,齊姜氣紅了臉,掙扎得更厲害了,活像是剛被撈上來的蝦米。
大概是也被齊姜折騰得受不了了,息行唇一抿,手上用力一扯,將人結結實實困在了懷中。
後背貼著胸膛,胸前牢牢橫著一隻胳膊,將她禁錮得寸步難行。
比憤怒先來的是窘迫,齊姜的臉唰一下紅透了,腿肚子都開始打軟,說話都磕磕絆絆起來。
“你、你這是、這是做什麼!”
聲音越說越輕,臉蛋越來越燙,齊姜暗唾自己沒出息,但又無法抗拒。
畢竟心還沒放棄對他的喜歡,齊姜剋制不住自己本能。
“不這樣,你總是要跑。”
少年清淺的吐息拂在頸側,並不溫熱,反而涼颼颼的,但卻讓齊姜臉蛋持續升溫。
兩具身體契合地貼在一處,再無縫隙。
齊姜不甘心,嘴巴仍舊在持續輸出,憤憤道:“這是我的自由,關你什麼事,快放開我!”
看著被困在懷中還不斷撲騰的小姑娘,息行眉頭蹙得能夾死蒼蠅,頭疼不已。
但可以確定的是,他再也不想一回來找不到人了。
深挖了兩人最開始的矛盾,息行認栽道:“你還是因為我不能娶你而生氣是不是?”
齊姜掙扎的動作一頓,但不想丟了面子,故意說反話道:“才不是,我現在不稀罕了!”
息行不能理解,為什麼人會心口不一。
直覺告訴他,自己的猜測一定是對的,於是乎,他開門見山道:“我不能娶你為妻,是有原因的。”
齊姜哼哼了兩聲,但心裡卻在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緣由,但仍嘴硬道:“誰在乎!”
“我無法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。”
“我沒法同你生兒育女。”
齊姜扭動的身子一僵,回頭,瞪大眼睛看著他,看著這個明明青春正好、身強體壯的少年。
“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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