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 齊姜醒來,迷迷糊糊間就對上了一張放大的俊臉,細微到睫毛都能數清。
齊姜先是一愣, 而後控制不住露出了笑, 完全是得償所願的滿足。
看著外頭天色還未大亮, 齊姜也沒想著起,便細細打量起自己的心上人來。
但息行根本沒有入睡, 只是闔目躺了一夜,等著齊姜醒來。
所以當懷中人只動了一下, 息行便睜開了眼,對上了那雙亮晶晶的眼眸。
裡面盛滿了甜蜜的熱情,幾乎要溢位來。
太過熱烈, 幾乎要把他融化。
息行彷彿讀懂了什麼,慢慢湊近, 親了一下齊姜的額頭。
“醒了。”
沒有晨起的沙啞, 一如既往的清越, 如泉水叮咚,沁人心脾。
齊姜頓時就醒了神, 沒了睏意。
她一頭扎進了少年的懷抱,活潑地在他頸間蹭來蹭去。
懷抱不似想象中那樣溫暖, 齊姜發出了疑惑。
“息行你很冷嗎, 怎麼身上涼涼的,莫不是剛才揹著我偷偷出去修煉了?”
齊姜只是揶揄,沒想到息行卻是一本正經解釋道:“沒有, 我修煉為何要偷偷揹著你?”
“至於身上寒涼……”
說到這,息行目光忽閃,慢吞吞道:“不冷, 我一直如此。”
“你不喜歡嗎?”
似是想到了什麼,息行眉眼認真問道。
齊姜笑著摟緊他的腰,道:“秋冬日挨著確實有些冷,不過若是到了夏日,那便很舒服了。”
先前夏日裡,齊姜簡單感受過,跟人形冰塊沒什麼區別了。
息行點頭,表示知曉了,輕聲又道:“對不起。”
齊姜正沉浸在愉悅中,正醺醺然著,聽到這話,詫異道:“道歉做什麼?”
息行聲音悶悶道:“我身上太冷了。”
齊姜愕然失笑,心裡頭又軟又甜,像只貓兒似的又蹭了蹭,嗓音甜絲絲道:“嗐,這算什麼事,有什麼好道歉的。”
“快別說了!”
明明是被那樣小小一個人抱著,息行卻像是浸泡在溫熱的水中,魂靈都跟著放空了起來。
雙臂下意識環抱回去,他嗓音輕淡道:“要起嗎?”
得到的是少女嘟嘟囔囔的黏糊話語。
“不起,我們再睡一會~”
像是幼童在母親懷裡撒嬌的囈語,息行平時便什麼都順著,此刻更不用說了。
“好,再睡會。”
……
齊姜所憂慮的還是發生了。
當她拉著息行的手站在鍾離一家人面前時,一家四口面上肉眼可見地出現了失落。
但鍾離王與王后還算仁善體面人,並未為難兩人,只回去長吁短嘆沒了兒媳婦。
城門口,齊姜些許愧疚地看著鍾離兄妹,欲言又止。
四人面面相覷,還是平時話最多的鐘離白先開了口。
“嗐,我就知道你們斷不了,這不,才多久就找來了,真黏糊嘖嘖嘖……”
沒了一開始的落寞,鍾離白重新變回了那個開朗豁達的鐘離公子,竟開始調侃了。
齊姜又是詫異又是窘迫,嘴邊有很多想說的,但吐出來後只一句對不住。
鍾離白又笑了,灑脫地擺擺手,隨性道:“有什麼,咱們還是最好的朋友,不是嗎?”
雖然親眼看見這一幕不免頹喪,但鍾離白早有所感。
這月餘,他們並無任何曖昧情愫,只是朋友。
或許他們只適合做朋友。
齊姜看懂了他眼中的釋懷,也露出笑來。
最後,只剩下慼慼。
齊姜走過去,看著唉聲嘆氣的鐘離慼慼,忐忑開口道:“對不起慼慼,你要是氣我便氣我吧。”
儘管知道這個慼慼不是與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慼慼,但同樣的臉同樣的性格,齊姜很難不生出親近之情。
無論如何,她都回不去了,今生能看見的,也只能是鍾離公主。
齊姜還是很稀罕的,如果可以,她不想失去這個朋友。
在齊姜侷促不安的注視下,鍾離慼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笑得齊姜一頭霧水。
“慼慼……”
這不是會被她氣瘋了吧?
憂心忡忡地看著,就見鍾離慼慼挽住了她的胳膊,開懷道:“瞧把你嚇得,我怎會生你的氣?”
說著,鍾離慼慼瞥了一眼一旁神情淡淡的息行,故意大聲道:“哎,原本想著你若是能瞧上我兄長,留在我們鍾離國,我們便能做一對姑嫂,可惜了,要怪就怪我們姜姜心上人生得俊,修為高,將我那不成器的兄長比下去了,我只生他的氣,才不會氣你。”
“我說了,我一見你便覺親切,像是曾經認識,我們定是命中註定的朋友。”
“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,願長風相送,時時掛念。”
齊姜聽得眼熱,與她擁抱良久,才依依不捨鬆開。
息行靜靜看著,聽著鍾離公主的話,徑直扭頭看了一眼鍾離白,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遭,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。
這鐘離公主倒是認知清晰。
鍾離白此人,修為遜他,容色亦遜他。
齊姜天天對著自己,怎會看上別人呢?
息行性情內斂,加之鐘離白本就不瞭解他,只覺得那一眼甚為怪異,但看不出意思,只有些不得勁地瞪了情敵一眼。
有什麼了不起的!
辭別後,就在齊姜翻身上驢的時候,鍾離兄妹想起他們準備的心意還沒送出去,又急吼吼去攔,想將大包小包東西都往她可憐的驢子身上堆。
只一小會功夫,齊姜便坐在驢子上跟鍾離兄妹拉扯了好幾個來回,最後好說歹說,齊姜勉強收下了一袋子金珠玉豆,外加一些齊姜愛吃的零嘴,才被鍾離兄妹放行。
大秋天的,給齊姜汗都給整出來了。
果然,這事古往今來這都是一門體力活。
出了城,被郊外的小風一吹,齊姜才漸漸涼快下來。
九月末,眼看著就要入冬,齊姜這段時間沒少給自己置辦厚衣裳。
今日上路,齊姜便是一身厚厚的衣裙,裹得她難受。
再看一旁仍舊一身單薄道袍的息行,齊姜在那碎碎念起來。
“我到底得修煉到什麼程度才能和你一樣不怕冷,真不想穿這麼多!”
“還未完全入冬,就裹成這樣,真不敢想到了寒冬臘月會臃腫成什麼鬼樣子!”
齊姜唉聲嘆氣的模樣引起了息行的深思,他沉吟片刻,張口道:“我今夜便去制能讓人身體生暖禦寒的符籙,這樣你就可以繼續穿你想穿的衣裳了。”
“還有這樣的符籙?”
齊姜驚異問道,不可謂不期待。
息行點頭,沉聲道:“世間每一道符籙都是由捉妖師悟道製出,除了繼承師父衣缽外,自己能否製出屬於自己的符籙也是對捉妖師的一種考驗。”
少年娓娓道來,聽得齊姜滿心振奮,若不是此刻並非制符的好時機,她都要上手了。
“那你晚上也教教我如何制屬於自己的符籙!”
教授自己的妻子,這對息行來說天經地義,他立即點頭應了。
隨著日頭高升,騎驢的齊姜也開始無趣,她晃晃悠悠地看著少年的側臉,一時心意大動。
將驢子停下,齊姜翻身下去,主動牽起息行的手,眨巴著眼睛對著看過來的息行道:“坐得屁股疼,我下來緩緩。”
息行低頭瞥了一眼兩人緊緊交握的手,心中也有自己的一番感嘆。
小姑娘就是黏人。
雖這樣感慨著,息行卻是悄然將人握緊了,十指相扣。
但息行還是低估了小姑娘做妻子的黏人程度。
走了幾里地後,就見齊姜喊起了腿疼,一雙清潤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。
“那你去騎驢子。”
木頭一樣的少年直愣愣開口了,然後就在少女眼中看見一抹不忿與惆悵。
“我不要騎驢子!”
齊姜咬著唇,尚還有些不好意思表明自己的小心思,只滿懷期待地希望息行能懂她的暗示。
但很可惜,這根木頭他不懂。
只見他一會看看驢子,一會看看自己,面上盛滿了疑惑與為難。
“那你想如何?”
齊姜嘆氣,放棄了暗示。
“我想你揹我走!”
兩手叉腰,齊姜姿態嬌蠻,也不矜持了。
風過樹梢,發出簌簌的聲響,除此之外再無其它。
息行眨了眨眼,好半晌才慢吞吞道:“直說便是。”
說完,他背過身去,蹲下去。
“上來吧。”
和風細雨的一番話,又是如此順從的姿態,齊姜哪還有什麼不滿,歡歡喜喜趴在了他的背上。
在齊姜貼上去的前一刻,玲瓏著急忙慌從包包裡鑽了出來,飛到了驢子的背上,撐起了她的荷葉小傘。
她才不要被兩個人擠死呢。
息行力氣很大,走路也穩,齊姜趴在他肩頭別提多美了。
從身到心,無一不是滿足的。
看著嘴裡嘰裡咕嚕飛走的玲瓏,齊姜哈哈大笑說道:“你這小東西倒是跑得快,不然把你擠成幹。”
花魄被日光長時間照射會變成薄薄的一片,但放在水裡浸泡便能變回原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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