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謝觀瀾的心迫切地想要衝破某種束縛。
他從未有過半分愧對公主之舉,為何偏偏要他一味隱忍?公主身份尊貴,便該委屈他一人?那他所受的滿心傷痕,受人恥笑,又該何人來償?
傅夭夭認真看著他嚴肅的神情,在心中思忖,謝觀瀾說的話,想來是肺腑真心的了。
“少將軍,我只是個孤女,無權無勢。”傅夭夭亦坦誠相談:“你固執己見,會連累了景國公府。”
“大不了我搬出來——”謝觀瀾想到嬸嬸說的話,心中的憤懣愈發濃厚。
她說,因為他不願和公主聯姻,導致她兒子入仕無望,他是整個景國公府的罪人。
可是堂弟文韜武略皆無半分建樹,卻妄圖博取公主青眼,以公主的眼界心性,怎麼可能被輕易矇騙?
傅夭夭伸手放在他的唇上,不讓他把後面的話說出來,極盡溫柔地道。
“少將軍待我這樣好,我怎麼忍心你揹負罪過?”
“天下之大,莫非王土。”
“少將軍,我們可以在一起,但一定要以光明正大的姿態。”
“我,從前被迫受夠了屈辱,自進京那一日就告訴自己,不管發生什麼,再不會讓自己受委屈。”
謝觀瀾只聽到了那句會和他在一起的話,臉上有了淡淡的笑意。
“夭夭,我知道了!我會為你爭取到的!”
“中元節到了,京城有放花燈的習俗,屆時我在街市等你,同去賞燈閒遊,可好?”
傅夭夭臉龐微不可查地愣了一瞬,而後很快微微頷首。
“府上還有事,我今晚不能留下來陪你了。”謝觀瀾話音有些失落。
“好。”傅夭夭隨即起身,跟著他往門口走,順嘴問道:“可是在籌購買糧草的銀兩?”
自從謝觀瀾被焦曠發現後,他便不再翻窗戶離開了。
“嗯。”謝觀瀾冷聲回答。
“不妨同商隊斡旋一二,緩些時日再行交付。邊關軍需為重,不可有失。”
傅夭夭說的極為平靜尋常,卻聽得謝觀瀾心尖一跳。
同樣的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,他會覺得對方出言不遜。可說話之人是傅夭夭,無論她說什麼,他都會信。
“好!”謝觀瀾莫名有了底氣。
戶部官吏以文書欠缺、流程未通為由遲遲不肯下發銀兩,謝老將軍連日靜候,不得已上摺子,皇上責令戶部給出緣由交代,戶部又一拖再拖,白白耗費不少時日,諸事停滯不前。
兩人走到門口。
謝觀瀾忽然停下步伐,雙手捧著她的臉龐,在她臉龐留下一吻。
“你、在、幹、什、麼?”男子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。
傅夭夭詫異地看向院門處,焦曠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,桃紅站在他身邊,拽著他的衣角,一副要拉他,但是拉不走的樣子。
謝觀瀾鬆開手,轉身看向焦曠,輕笑出聲。
“你是夭夭的義弟,便是我的義弟。”
“我與你姐姐是什麼關係,你既然知道了,就該知道,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。”
謝觀瀾話音平靜,在焦曠聽來,卻有些輕俏。
焦曠的手,已經捏成了拳頭,渾身氣得發顫。
“謝將軍,奴才雖是鄉下長大,卻也知道京城勳貴世家,素來以明媒正娶為綱。將軍如今所作所為,有違倫常禮法,就不怕落人口實、自損清名嗎?”
如果說上一次見面,謝觀瀾覺得焦曠是護主心切,可是這一次,謝觀瀾感覺到了不一樣。
這種感覺,和見到姜景出現在傅夭夭身邊時的感覺,一模一樣。
謝觀瀾面不改色往外面走,在經過焦曠身邊時,停了下步伐,嗓音冷靜。
“你給不了郡主想要的,還是早些放下念想罷。”
言畢,謝觀瀾頭也不回,走出了二道門。
傅夭夭剛想要說什麼,卻見焦曠睨了她一眼,氣沖沖地走了。
“他這是在同我使性子、擺臉色?”傅夭夭一時怔忡,全然沒回過神。
“郡主不必介懷,他素來性子火爆,怒氣來得急、去得也快,過上兩日便無事了。桃紅溫聲回答。
“我怎麼覺得,他脾氣漸長了呢?”傅夭夭淺笑怡然,進了房間。
跟在她身後的小尾巴,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大,已經動了男女情思,她竟一點沒有察覺。
桃紅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……
中元節到了。
傅夭夭未施粉黛,身著一襲月白羅裙,手裡拿著備好的花燈與祭祀之物,緩緩移步而出。
剛走到門口,見到門口停了一輛熟悉的馬車。
姜景掀開窗戶簾子一角,朝她看了過來。
傅夭夭讓桃紅坐上趙滿駕駛的馬車,而她自己上了姜景的馬車。
“往常上元節和中元節分開舉辦,今年只有中元節,不過今晚的京城除了放花燈,還有雜耍可以看,一樣的熱鬧。”姜景沒有跟她提皇后娘娘問話一事。
傅夭夭上一世,沒有過過任何節日。
在鄉下時,她和桃紅會找一處燒祭祀品,和父王母妃說說話;進京後,她沒能活過中元節。
聽姜景這麼說,她心中隱隱生起些許期待。
離著街市還有一段距離,傅夭夭已經聽到了外面的嘈雜聲。
前面人群擁堵,馬車已經進不去了,在附近的巷道停下。
時辰尚早,還不能放花燈。
四個人在街市上邊逛邊走。
如姜景所說,中元節賣東西的人不少,傅夭夭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滿心滿眼裡都是好奇。
街市上賣的小東西很多,很受女子喜歡。
姜景跟在她身後,不住地掏腰包,青硯則幫著桃紅拿。
走出來沒多久,姜景隔著遠遠的距離,看見了哥哥,對方也看見了他,姜景要傅夭夭在原地等等他,他去去就回來。
傅夭夭自顧自接著逛。
走到一個髮簪攤位前,傅夭夭拿起來放在手中看了又看。
“姑娘若是喜歡,二兩銀子就可以拿走。”老闆諂笑著開口。
傅夭夭抬手正要往桃紅頭上方時,手裡的東西忽然被人搶了去。
傅夭夭回頭,看到了劉笙。
“老闆,這個東西,我看上了。”劉笙把髮簪放到身後婢女的手中,趾高氣昂道:“多少銀子?”
老闆尷尬地看了看傅夭夭,發現她穿著簡單,又看向劉笙穿金戴銀,討好地道。
“五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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