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希臘的德摩斯梯尼天生口吃，嗓音微弱，還有聳肩的壞習慣。最初的政治演說很不成功，由於發音不清、論證無力，多次被轟下講壇。
於是，他進行了刻苦訓練，把自己剃成陰陽頭，以便安心躲起來練習；把小石子含在嘴裡朗讀，迎著大風和波濤講話；為了去掉氣短的毛病，一邊在陡峭的山路上攀登，一邊不停地吟詩；他在家裡裝了一面大鏡子，每天起早貪黑對著鏡子練習演說；為了改掉聳肩的壞習慣，在頭頂懸掛一柄劍或鐵權；抄寫《伯羅奔尼撒戰爭史》8遍……
刻苦練習演說近50年，他最終成為著名的雄辯家、民主派政治家。
成語“期期艾艾”的主角、三國時期的鄧艾天生口吃，說話結結巴巴，每次奏事必稱“艾……艾……”。當時他被選為典農都尉學士，但因口吃問題，上司認為他不適合擔任重要職務，只讓他當稻田守叢草吏。
但鄧艾素有大志，每見高山大澤，便專心致志觀察地形地貌，指點何處可以屯兵、何處可以積糧、何處可以埋伏，儼然有統帥之才。最終被司馬懿賞識提拔，後成為滅蜀的頭號功臣。
口才不是天賦，而是可以靠後天努力獲得的技能。正如德摩斯梯尼的口含石子，看似“笨拙”的方法，在日復一日的堅持中，最終讓他們完成了從“笨嘴拙舌”到“口若懸河”的蛻變。
“今天的例會現在開始。”禾豐站起來，聲音有些發緊，但還算穩，“第一項，各人彙報近期工作。第二項，討論菇房和地窖建設進度。第三項，安排下一週的工作。先從我開始。”
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，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，都是禾田教他列的提綱。
“我這幾天主要還是認字，新認識了二十七個。另外我還幫著娘擇菜、燒火、出攤。工人們吃飯的時候我也幫著端碗，家裡沒發生什麼意外狀況，一切順利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忽然卡殼了，低頭看紙條，耳朵根都紅了。
常氏在旁邊急得想提醒，被禾田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禾豐憋了好一會兒，終於又開口：“問題是，我覺得工人們幹活的時候喝水不方便，老讓長石客店送水也不是長久之計。我想，咱能不能在地頭上盤一口鴛鴦灶？地裡的柴草都是現成的，燒都燒不完，用來燒水不正好？草木灰還能直接撒地裡施肥。要是擔心鍋子被人偷走，每天收工的時候起下來帶回家就行了。”
他說完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“好！”禾田帶頭使勁兒鼓掌，“非常好！特別好！解決了一個很重要的現實問題，我們豐哥兒不光善於觀察，更善於思考！”
客店的錢掌櫃倒是不嫌麻煩，吃喝全包送到地頭，但用水這個事兒還真是可以最佳化的。禾豐的提議確實稱得上科學又合理。
一家人跟著拍手，噼裡啪啦的，把禾豐拍得耳朵更紅了，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。
“這事兒必須馬上安排。”禾田即刻給二舅下達任務，“盤灶比建菇房省事兒，明天就辦。別忘了通知錢掌櫃一聲，往後就不用麻煩客店燒送熱水了。”
“好。”二舅點頭應下，“這個簡單，一天之內就搞好了。”
接著是禾嘉。
這丫頭比她弟弟大方多了，站起來就開腔：“我也在一邊幹活、一邊認字，這幾天認了三十二個。另外我還在練習打算盤，練加減法。家裡、工地進出的賬，全都歸我管。趕大集的時候，就跟娘正常出攤。”
禾世傑在旁邊點點頭，一臉欣慰。
然後是常氏。她站起來的時候還有些拘謹，手在圍裙上搓了搓：“我就是管用錢，監督每天的吃飯情況。四五十號人吃飯，每頓都得算計著來，不能多了浪費，不能少了不夠。我還跟街上賣菜賣肉的打聽了一下，省得客店那邊採購的從中動手腳。畢竟自來‘閻王好見，小鬼難纏’。”
“再一個就是正常出攤，自從工地上來了人，串串香的生意倒還好些。那幫男人捨得花錢，掙一個花半個。”
她懷疑當中有照顧她生意的意思，但串串香也是真的好吃，這一點誰都不能否認。
她說完，飛快地坐下了，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：我也說得不錯吧？
輪到禾世傑的時候，他把自己的“鬼畫符”筆記拿了出來，不慌不忙地說：“這幾天我主要乾了三件事。第一，程九郎差阿寬送來的蘆葦已經收到了，正在準備切碎拌基質。第二，我跟崔穀雨把桃園的老樁數了一遍，能用的有一百五十五棵，嫁接的接穗已經訂好了，過幾天就到。第三，我讓人把開荒收拾出來的石頭、木柴歸攏了一下，打算給桃園打一圈籬笆，合適的地方安幾個石頭墩子、做幾條凳子好歇腳。”
說完，他停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明天計劃做兩件事。一是去買瓦筒，菇房通風要用。二是去問問哪裡有野生的菇種，能採就採回來，田兒你到時候看看能用不。”
常有福湊過去看了一眼他的筆記，差點沒笑岔氣：“姐夫，你這寫的啥？比道士畫的符還難認。”
禾世傑也不惱，慢悠悠地說：“看不懂才好呢，省得偷學了去。我自己認得就行。”
這句話把全桌人都逗笑了。
但笑著笑著，大舅常有餘的眼圈忽然紅了。
他想起從前的妹夫。那時候的禾世傑，在禾傢什麼地位？常氏罵他，他聽著；孩子們鬧他，他忍著。村裡人當面叫他“世傑”，背地裡叫他“三傻子”。家裡家外，沒有一個人拿他的話當回事。
可現在呢？這個“三傻子”坐在桌子邊，拿著自己寫的筆記，不慌不忙地彙報工作，條條框框說得明明白白。就連被常有福笑話，他也不惱，還能不卑不亢地回一句。
這哪裡還是從前那個沒頭腦、一根筋？
常有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用袖子蹭了蹭眼睛，假裝是被茶水燙了。
禾田把每個人的發言在本子上一一記下來。
她的字寫得很漂亮，一筆一劃清清楚楚，禾嘉禾豐伸著脖子看，偷偷跟著描。
例會還有一個重要的功能——認字。
禾田每次開會都拿個小本本記，左邊記會議內容，右邊空出來讓禾嘉禾豐照著抄。
兩個人都學得很起勁兒。
“姐，‘發酵’兩個字咋寫？”禾豐探過頭來問。
禾田把本子遞過去，指著那兩個字：“這個，‘發’，這個，‘酵’。左邊一個‘酉’，右邊一個‘孝’。”
禾豐歪著腦袋看了半天，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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