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長廣縣敢壓著我不讓我出頭，那好，我就去我養父那裡哭鼻子，回頭找個由頭拿捏你長廣縣，給你的升遷路安幾塊大石頭。
就問你狠不狠！
不過也好，這丫頭的仰仗何嘗不是自己的靠山？曹縣令有意去長石村倒也罷了，若是裝作看不見，不好意思，那就別怪宋大人那邊問詢。
越級打小報告這種事兒，禾田這丫頭絕逼、絕逼幹得出來！
雖然接觸時間不長，他也算是看明白了一點，這丫頭就是個愛財的，誰敢攔她的路，誰就茅坑打燈籠——找死（屎）！
真是倒反天罡了，一群大人竟然被一個孩子搓圓揉扁，好氣！
楊禹暗中擦汗，心道惹不起，真的惹不起！這孩子不是人，而是一顆蒸不爛、煮不熟、捶不扁、炒不爆、響噹噹的銅豌豆。
送走禾田，楊禹立在門前沉默良久。
長隨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大人，可是有不妥？”
不妥？不妥的地方多了去了，他恁大一人，居然給個小丫頭威脅了，偏偏還有苦說不出。
禾田明擺著是趕鴨子上架。正常的勸農考察，怎麼到她這裡就不對勁了呢？到底誰才是主、誰才是輔啊？
可是他能拒絕嗎？不能！官大一級壓死人，四品的知府想拿捏七品八品的縣官可不是小菜一碟。
他很想說自己跟知縣那一派不宜太近，也不宜互生齟齬，但是那丫頭會聽嗎？能體諒他嗎？
夠嗆！在她的規劃裡，他們都是可以增刪的句子。用得好，就留著，用得不好就刪除。
孃的，怎麼就給威脅到了呢？
楊禹撫了撫胸口，感覺對禾田的惜才之心又沒了。
他囑咐長隨：“回頭去藥房買點保心丸吧。”
“大人您……”長隨吃驚道。
楊禹搖搖頭：“無妨，上了年紀，該保養了。”
他轉身走回書房，在桌案前坐下來，攤開一張紙，拿起筆，卻又不知道該寫什麼。
腦子裡全是禾田剛才說的那些話。
“授官看資格，升遷看銀資。”
“幹得好，不如趕得巧。”
“您做了十分，上面只看見三分，那跟沒做有什麼區別？”
他重重地嘆了口氣，擱下筆。
這丫頭，到底是何方神聖？
跟楊禹這邊談完了正事兒，禾田轉頭去跟馬七月母女告別。
孃兒倆聽說她來了，早就等候多時。一見面，馬氏態度比初見時不知道熱情了幾度，直接握住她的手往屋子裡帶。
“你姑父也真是的，什麼話要說這麼久？茶都涼了！鄭媽，快換熱茶來。”
“我坐坐就走，姑媽不用忙活了，要吃啥喝啥，我不會跟您客氣的。”
馬七月“唉吆喂”笑道：“那就好！到了姑媽這兒，那就跟進了自家門一樣，別客氣哈！”
“好的姑媽，謝謝姑媽。”坐定後禾田幫死活不肯陪著她來的馬雲齊請假，“小馬哥牙疼，去看大夫了，讓我跟姑父姑媽告罪。”
馬七月是真的關心親侄子：“哎呦，牙疼不是病，疼起來要人命。疼得厲害不？”
禾田忙道：“應該沒啥事兒，估計是春天吃的蔬菜果子太少，加上長途跋涉地上火了，開服藥或者路邊剜幾把薺菜馬齒莧灰灰菜吃兩天就好了，姑媽別擔心，年輕人抗造。”
轉頭又打趣楊春蕾：“幾天不見，表妹這是又好看了？”
楊春蕾紅了臉，粉嘟嘟地正是豆蔻年華最好的模樣：“田田姐姐又笑我……”
“真事兒！我從不說謊。”禾田一本正經道。
“很明顯嗎？”馬七月信以為真，“難道說那方子真好用？”
她吩咐自家閨女，趕緊把試驗中的化妝品拿出來，讓禾田過過眼。
工夫不大，丫頭婆子端上來一堆瓶瓶罐罐，一股子淺淡的幽香縈繞在鼻端。
禾田眼睛一亮：“這是我的那方子？已經動手了？咋樣，難不難？麻煩不？”
說起這個，楊春蕾可就不害羞了，自己親力親為的事兒，自然是最有發言權。
“姐姐試一下？我試過了，比市面上的不差啥的。”
她親自從一個小巧的瓷碗裡用木片刮出來一點，塗在禾田的手背上。
“這是珍珠霜。”
換一個小碗：“這是黃芪霜。”
又開一個小碗：“這是七子白。”
“珍珠霜最簡單，因為珍珠好研磨。黃芪霜、七子白麻煩在磨粉一關。磨成粉後，還要過篩。一遍不行，得兩遍、三遍，那篩子比我的頭髮絲還細呢。為這事兒，我娘專門買了個小號的藥碾子。”
禾田將三種化妝品挨個試了一遍，點頭讚道：“不錯、不錯！我還以為得等一陣子才能出成果呢，這辦事效率簡直無敵！說說吧，下一步計劃怎麼走？”
楊春蕾看向母親。
馬氏：“你表姐讓你說，你只管大膽說，說錯了怕啥？都是一家人，難不成誰會笑話你？”
楊春蕾這才吭哧吭哧地開了口：“本來只想做一點點自己用，可是一不小心就做多了。我跟娘打算拿去送給交好的姐妹，還有剩的話，就找個鋪子寄賣，也算是多少收回點本錢。”
讀書人是跟風花雪月聯絡在一起的，談經濟、談錢難免會讓人鄙視，所以，楊春蕾說到最後幾乎沒啥底氣了。
禾田可不相信這對母女視金錢如糞土，不過是顧忌顏面罷了。
“不夠。”她直截了當道，“費事巴啦這麼久，就為了賺幾個零花錢，這筆買賣不划算。既然要賺錢，目標就該設得大膽一些。咱家有鋪面沒？”
她一提這個，馬氏當即就明白了：“侄女兒是說，開鋪子？可是朝廷有規定，官員家屬禁止經商……”
禾田點點頭。
這是一場法律與道德的雙重考驗。從道德層面上說，儒家思想強調道德名節，“貴義賤利”，公開逐利如經商被視為有損清譽，為士林所不齒。
法律最早從唐代起規定官員不得經商，明清更嚴。律法對官員及其家屬構成嚴格約束，不得利用職權牟利，否則將犯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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