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劉大樁兩口子過意不去。幾天後,禾田從菌菇實驗室裡出來重見天日,兩口子便攜禮登門了。
大伯禾世安和大伯孃親自陪同,陣仗隆重得很。
一進正間,劉大樁就深深彎下腰去,一疊聲地道謝,謝她的救命之恩,更謝她拯救了一大家子。
禾田力氣大,托住他雙臂,硬是沒讓他彎下去。
而這一託,讓劉大樁暗中大吃一驚:早聽說二姑娘力大如神,今日一試果然名不虛傳!這一抓一託的力道,再稍微使點勁,怕不是要把他整個人擎起來。這就是頂樑柱的力氣、主心骨的堅強。有這麼個力大無窮的閨女,三房的好日子只多不少。
幾個家庭的當家人聚在一起,免不了寒暄問候。人多話密,小小的正間越發逼仄。
“世傑,你這房子真該換了。“劉大樁真心實意道,“起新宅子的主意好,太好了。“
禾老三沒心沒肺地笑道:“老哥你也這麼覺得是吧?都是二丫頭的主意,她怎麼說,咱一家子就怎麼做。“
常氏在旁邊補充:“不光屋子小,院子也小。以前還不覺得,結果那幫小閨女開作坊做胰子,把院子擺得滿滿當當。就這樣,還說不夠用呢。“
她的話裡透著驕傲,“春暉工坊“露天晾曬散出的味道,隔著小樹林都能聞到。路過的人只要稍稍踮腳,就能瞧見院子裡一架一架的胰子,有白有黑有黃有紅,五顏六色形狀各異,煞是好看。
發灰髮暗的是沒加料的,淺紅淺黃的是加了香料藥材的,形狀漂亮,味道好聞,將來定價都要高一些。
不管是哪種,可都是銀錢,誰不眼饞?
常氏不知道這能賺多少,但東西擺在那兒就是財富的象徵。村民們豔羨的目光和友善的態度實實在在,不由她不心情大好。
當然她也不是隻獲取不輸出,劉家誇禾家,她則跟禾田誇讚劉大樁手藝好人緣好,新宅子進度快全靠劉大叔帶頭。
禾田作為小輩,乖乖地給長輩們添茶倒水,極是親切溫和。
她一邊斟茶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每個人的神情:常氏嘴快,但心裡有數,知道什麼時候該捧人;大伯禾世安話不多,只偶爾點頭附和,但每句話都落在點子上;劉大樁雖是個粗人,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匠人特有的執拗和認真,建房子盯得比誰都緊,一磚一瓦都要親自過目,不然不放心。自打他接手三房新宅的工程,進度和質量肉眼可見地往上提。
禾田對這種人最為敬重:手藝在身、知恩圖報、幹一行鑽一行,放在現代就是妥妥的建築行業老師傅,八級工,工地技能大師、非遺古建工匠,匠人匠心,精神可嘉。
這種人在她眼裡象金子寶石,是閃閃發光的。
嘮得差不多了,話題轉到劉姐夫身上。
“那孩子近來可好些了?早點好起來,家裡地裡的活兒該替你分擔一二。“常氏關切道。
一提起兒子,劉大樁頓時萎靡了幾分,這才是他此行的另一個重要原因。
據他陳述,劉光輝回來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。原本只是少了一根指頭,休養兩天也就無礙了,可他卻躺床上不起來,不知道的還當五臟六腑都傷了。
家裡體恤他頭一回遭此大難、驚嚇過度又落了殘疾,唯恐言語不慎傷著他,不光活兒全不讓他幹,就連進出說話都壓著聲兒。
可饒是如此,劉光輝依然沉默陰鬱,整個人窩在床上都快餿了。
“大侄女,你腦子靈,你給叔支個招,該怎麼讓他振作起來……“劉大樁又抹起了眼睛。
禾田聽得一肚子火。支什麼招?在她看來,這就是吃太飽被伺候得太好了,閒出來的病。
抑鬱?不存在的,打一頓屁事兒沒有。
“辦法倒是有。不過醜話說前頭,叔,您真讓我管?不怕我出手太狠,您捨不得,到頭來怪我?“禾田認真地看著他。
劉大樁聽她說有法子,如聽綸音,精神大作:“侄女兒,叔信你!光輝就交給你,隨你打罵。只要讓他別想不開,重新做個人,就行!“
“行,您請等著好吧!“禾田拍屁股就走。
她現在最缺啥?幹活的人。有句話她沒說——像袁氏母女那樣肯賣身給她的,她一點都不嫌多。劉姐夫身體康健,不說別的,單跟吉利比就是幹活的好勞力。這下子落到她手裡,必須充分利用。傷春悲秋?不存在的,她保準讓他連吃飯睡覺的功夫都不夠。
她帶著唐豆豆、韓康康和永勤直接殺到南嶺頭村劉家,活像土匪進門。一路雞飛狗跳大呼小叫,不光驚動了街坊鄰居,連黏在床上的劉光輝都一個激靈爬了起來。
沒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,禾田命人直接拖他走。
“這次為了救你,我們著實破費不少。你親爹說了,這個錢劉家還不起,你得替我幹活償債。你知道我的為人,別想著推脫,別惦記著偷奸耍滑。你要是個爺們兒,就願賭服輸!“
她拎著他後領子,就跟拎雞崽子似的。
劉光輝能說啥?敢說啥?後頸傳來的窒息感讓他壓根說不出話來。他就記住了一句話:他是個爺們兒,這件事打死都不能否認。
於是劉光輝被強制性帶到長石村“向陽農莊“,成了一名光榮的開荒工。
桃園正缺人,禾田將他丟給崔穀雨,把前後原委講了一遍,又表明了立場和目的。
崔穀雨跟她一個鼻孔出氣,當即拍著胸脯,作出陰惻惻的表情:“東家放心,那小子若是改造不好,我老崔把這顆腦袋摘下來作肥料。“
“你老腦子金貴,好好留著。你就防著那老小子別想不開,扯褲腰帶吊死在咱這兒,壞了風水。“
“想不開?呵……“崔穀雨聳肩冷笑,十足像個惡人。
“行,交給你,我放心。“禾田像交易完的人販子似的揚長而去。
處置完劉光輝,禾田跟劉大樁通了個氣。
後者千恩萬謝,非要退還此前建房子的預付金,被禾田嚴詞拒絕:“他是成年人了,哪能讓爹孃替他苦哈哈地還債?一人做事一人當,這堂課他必須學會。“
劉大樁哭得不能自已,讓眾人心下慼慼。唉,兒女都是債。對比之下才知,像禾田這樣的孩子,落在誰家都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。
如果您覺得《一品村正名滿天下》小說很精彩的話,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,謝謝支援!
( 本書網址:https://m.51du.org/xs/479129.html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