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信被送走的第二日清晨, 天色未明,孟家大門便被急促而沉重的拍打聲震響。
門房剛拉開一條縫,數名身著飛魚服、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便如虎狼般, 直闖而入。
為首的小旗面色冷峻,手中高舉一份駕帖。
“孟懷瑾何在?奉指揮使之命, 拿問干擾司法、行賄未遂、偽造他人信函攀誣之犯!”
登時, 僕役們嚇得魂飛魄散, 癱軟在地。
孟懷瑾正與朝盈在內室用早膳, 聞聲俱是臉色慘白。
朝盈手中的粥碗哐當落地,摔得粉碎。
她瞬間明白了,孟懷瑾關心則亂,沒聽進去她的勸告,最壞的猜測,已然成了真。
錦衣衛動作太快了, 孟懷瑾來不及反應,幾乎是踉蹌著被拖到院中,面對那封罪證, 他渾身抖如篩糠, 辯無可辯。
周文赫然站在錦衣衛身後,低眉順眼, 哪還有半分曾經的關切模樣。
“帶走!”小旗一聲令下, 鐵鏈便套上了孟懷瑾的脖頸。
“不!允明是冤枉的!他……”
朝盈撲上前,意圖抒情,被一名錦衣衛毫不留情地攔住, 冒著寒光的繡春刀擋在她面前,令她一步都動不了。
孟懷瑾被拖行前,回頭望向朝盈, 那一眼充滿無盡的悔恨、恐懼和絕望。
他嘴唇翕動,最終只化作一句破碎的哀鳴:“阿盈,是我蠢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錦衣衛來得快,去得也快,只留下滿院狼藉,與徹底被擊垮的朝盈。
秋葉哭著將她扶起,她眼神空洞,望著孟懷瑾消失的方向,只覺得天旋地轉,最後一點支撐她的力量也消散了。
孟家再次被絕望籠罩,所有男丁俱下獄,風聲鶴唳,僕役竊竊私語,已有膽小的開始收拾細軟。
孟家旁的親戚,不是人微言輕,就是預備落井下石,這個時候,已然成為眾矢之的。
就在這混亂將起未起之時,一輛青呢馬車停在了孟府門前。
傅惟言下了車,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,外罩墨狐裘,面色沉靜,步履穩健,彷彿只是來探望妹妹的尋常兄長。
他無需通報,徑直入內,空青緊隨其後,目光掃過一片狼藉,暗自嗤笑了一聲。
朝盈呆坐在一片狼藉的正廳裡,聽到腳步聲,茫然抬頭。
看到傅惟言的瞬間,她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,只剩下死寂的灰敗。
沒有憤怒,沒有質問,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傅惟言走到她面前,停下腳步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。
慘白的臉、凌亂的髮髻,身軀也在微微顫抖,哪裡有曾經半分被他嬌養的模樣。
沉默了片刻後,傅惟言才緩緩開口:“孟懷瑾行賄未遂、偽造信函、攀誣朝廷命官,人贓並獲,已押入詔獄,此罪疊加丞相案牽連,便是神仙也難救。”
朝盈一動不動,彷彿沒聽見。
傅惟言微微俯身,聲音壓低了些:“阿盈,孟家這艘船,已經破了,正在下沉……你還要留在上面,等著一起淹死嗎?”
朝盈終於有了反應,她極慢地抬起眼,看向他,眼底是空洞的嘲諷:“哥哥終於如願了,是嗎?”
傅惟言眸光微閃,並不接她話茬,只繼續自己的話:“我已讓人擬好了和離書,理由是他身犯重罪,恐累妻族,自願放妻,孟懷瑾在獄中為保你一線生機,必會同意畫押,就算不會,他也沒有選擇。”
他伸出手,將一份墨跡未乾的文書輕輕放在她手邊的小几上。
“簽了它。然後,跟我回侯府,你還是侯府的姑娘,沒人能輕易動你,孟家的事,就到此為止。”
到此為止。
四個字,輕描淡寫,卻聲明瞭他如何一手將孟家推入深淵,又如何看似慈悲地,向她伸出唯一的生路。
朝盈的目光落在那份和離書上,她沒有哭,也沒有鬧,甚至連恨意都顯得疲憊。
許久,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,聲音沙啞:“好……”
傅惟言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,快得讓人捕捉不到。
他直起身,對空青和秋葉示意:“幫姑娘收拾東西。只帶緊要的。”
說完他轉身走到廊下,背對著廳內,負手而立,望著孟家凋敝的庭院。
天空陰沉,寒風捲著枯葉,他的側影挺拔,卻透著說不出的孤寂。
“世子,姑娘帶過來的嫁妝,也不要了嗎?”秋葉怯怯地問了一句。
傅惟言擺手:“不是什麼好東西,留著吧。”
“是……”
一時,空青和秋葉,還有朝盈從侯府帶過來的陪嫁在收拾東西,孟家的僕役們則瑟瑟發抖地看著這一切。
之前,他們還能安慰自己,說到底侯府算孟家的姻親,不可能不管,如今看來,這點希望也落空了。
“世子,東西都收拾好了。”
傅惟言“嗯”了一聲,轉過身來,見朝盈猶坐在那裡,木木地不起身,向她伸出手去:“怎麼,阿盈不願意跟哥哥回家嗎?”
“回家?”朝盈嘲諷地笑了兩聲,她的家已經被他毀了,他居然還大言不慚地說,要帶她回家。
見她還是不動,傅惟言便俯下身,自顧自執起她的手,將她拉了起來。
自從朝盈進門且打理家務後,與人為善,和氣寬容,見她要有,已有小丫鬟忍不住,低低地喚她:“大奶奶……”
傅惟言涼涼地掃了一眼,空青立即開口:“什麼大奶奶,已經寫了和離書,這是我們姑娘!”
這句話,像錘子似的,敲得一直沉默的書玉突然開口,盯著朝盈的背影咬牙切齒:“是,確實不是什麼大奶奶,陸姑娘,你捫心自問,我們老爺和大爺對你好不好?”
“甚至你嫁進來之前,老爺怕我們家不如侯府,讓你這位千金受了委屈,專門動用了積蓄銀子,往家裡添了不少東西。”
“可你呢,一朝落魄,你就忙不疊地要回去!我們大爺怎麼就喜歡你這麼個忘恩負,義、貪慕虛榮的人!”
傅惟言眼中透露出一絲不悅,剛要說什麼,被朝盈一把扯住:“別動她,不然,我不跟你走。”
說罷,她轉向書玉,輕聲道:“允……孟公子不日應該就能回來,你好好守著,往後,就費心你多照顧了。”
說罷,她也不等書玉回答,突然就掙脫了傅惟言的手,自己跑了出去。
傅惟言也顧不上書玉了,長腿一邁,追上前去,直接在孟家門前,一個橫抱將她抱起,矯健地上了馬車。
車簾落下,狹小的天地,只餘他們二人。
朝盈被傅惟言強行翻轉過去,背對著坐在他腿上,一隻穿著皂靴的足,擠進了她的繡鞋之間,輕而易舉地將她圈住,令她動彈不得。
她只能閉上眼,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強迫。
不曾想,傅惟言卻只是伸手,拔掉了她用來固定髮髻的一支小銀玫瑰簪子。
如雲的青絲瀑布般散開,披在朝盈的肩上和背上,頭上原本簪著的首飾滾落一地,其中就有那對疊珠纏絲並蒂蓮的珠花。
它們只閃了一下,就被傅惟言踩住。
“你幹什麼?!”朝盈道。
“不幹什麼,你這頭髮太礙眼了。”傅惟言淡然道。
朝盈這才想起,自從嫁人之後,她一直梳的是婦人髮髻,頭髮盡數綰起,方才也不例外。
接著,傅惟言又慢條斯理,攏住她的頭髮,攏到一邊,露出她細長白皙的脖頸來。
而後他低下頭,咬了上去。
“嘶……”
“阿盈,你好狠的心,哥哥都那樣求你了,你還是不肯和離,一定要跟那個孟懷瑾過日子……”
咬過之後,他的唇貼在上邊,舌頭繞著唄被咬的地方打圈,是曖昧的安撫。
“哥哥也是沒辦法了,才想出這樣的辦法,阿盈會原諒哥哥的,對不對?”
朝盈閉上眼,到底情難自禁,一行清淚從臉頰上滑落。
“那麼,阿盈來告訴哥哥,他碰過你這裡嗎?”
說著,傅惟言狠狠親了一口她的脖頸。
“這裡呢?”
帶著薄繭的手指撫上她的嘴唇,撚開來伸進去,夾住她的舌頭,不輕不重地撥弄,迫使她微張著嘴,兩頰被手指撐變了形,唔唔地哼著。
“這裡呢?有沒有?”
“還有這裡,這裡……”
大手撫過,隔著衣襟,都能準確地找到能讓朝盈渾身發軟的地方。
他太瞭解她了……
“說話啊阿盈,你不說話,哥哥當你是默認了。”
朝盈無法,只能低低地說:“沒有,我和他,什麼都沒有。”
“出嫁那天我來了月事,後來又發生了那樣的事,我們真的,沒發生什麼。”
傅惟言默然了一會兒,似乎是分辨她這話的真假,最後開口:“阿盈,別再騙哥哥了。”
說話間,馬車停下。
空青在外頭傳話:“世子,到地方了。”
傅惟言“嗯”了一聲,抱著朝盈下去。
見不是侯府,而是一處陌生的院子,朝盈問了句:“這裡是哪裡……”
“哥哥在金陵的別院,你就先住在這裡一段時日。”
聞言,朝盈愣住:“別院?你的?”
“你這是,要我做見不得光的外室?!”
作者有話說:來了,今天更新遲了,因為我實在是太太太太累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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