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盈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 被情慾和剋制兩種情緒交織,渲染得異常深邃。
心跳如擂鼓,她張了張嘴, 卻發不出聲音,想扭開頭去, 卻被傅惟言捧住臉, 輕輕地轉了回來。
“怕嗎?”他又問道。
朝盈只能閉上眼, 含糊地點了點頭。
這個行為似乎取悅了他。傅惟言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, 終於吻了上來。
不是狂風暴雨,而是先輕輕含住她的下唇,像品嚐最珍貴的蜜糖,細細碾磨,誘哄著她放鬆。
待她無意識地啟唇,他才緩緩深入, 勾纏,汲取,一點點蠶食她的理智和抵抗。
這個吻漫長而纏綿, 直到朝盈頭腦昏沉, 渾身發軟,只能倚靠著他胸膛支撐。
他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她的, 轉而撫上她的背脊, 隔著層層衣衫,緩慢上下撫摸。
衣衫的繫帶在不知不覺中鬆散,領口微微敞開, 露出一小片瑩白的肌膚。
他的吻漸漸下移,流連在脆弱的頸側,留下溼潤而灼熱的痕跡, 時而輕吮,時而用牙齒不輕不重地磨蹭,激起她一陣陣抑制不住的輕顫,和細微的嗚咽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終於逸出一聲破碎的呼喚,不知是祈求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嗯,哥哥在。”他含糊地應著,動作卻未停,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。
二人身軀嚴絲合縫,隔著衣物,也能感受到彼此劇烈的心跳和逐漸升高的體溫。
帳幔不知何時被放下,遮住一室旖旎春光,只隱約透出搖曳的燭影,和壓抑不住的細碎聲響。
如同春夜裡悄然融化的冰凌,又似暗處滋生的藤蔓。
雲收雨歇,朝盈已是疲累至極,這次倒不覺得痛,就是累,累得哪怕身上粘糊得難受,也沒有精力去管,只想好好地休息會兒。
傅惟言卻精神頭十足,巴巴地抱著朝盈親暱,大有再來一次的勢頭。
“別,別纏著我了,我真不行了……”
“沒事,不做,我就抱一會兒阿盈。”
說話間,外頭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,空青的聲音響起:“世子,許副將來了,說是軍中有急情,燕王殿下叫世子快些過去。”
傅惟言“蹭”一聲坐直了身子,朝盈也懵懵懂懂地睜開半闔著的眼睛。
“阿盈,哥哥有事出去一趟,說不準什麼時候回來,你好好待著,若是煩悶了,上街走走,去找燕王妃說話,都是好的。”
說完,他俯身吻了一下朝盈的額頭,而後急匆匆地穿好衣服離去。
他走後,朝盈還沒反應過來,直到秋葉進來:“姑娘,要備水沐浴嗎?”
她才一邊起身,一邊問道:“方才,是不是有軍情?”
“是,世子身邊的許副將漏夜前來,應該是萬分火急的事情,不過這在邊陲,也實在正常。”
為抵禦蠻子南下,今上特在北地設立九邊重鎮,北平臨近漠北草原,自然成了重鎮的核心節點,以至於今上根本不信任任何一位武將,交給了自己的兒子防守。
隨秋葉進來的錢嫂子是傅惟言在北平買的人,從小就在這邊長大,知道的自然更多:“夫人有所不知,每年的冬天和早春,草原受災的可能大,蠻子們遭了災,就只能南下搶劫,也是這個時候,北平城裡人人都得睜著眼,生怕哪天蠻子就打過來了。”
“不過燕王殿下和傅將軍神勇,那些蠻子啊,連北平城城牆根的邊都摸不著!”
水溫剛剛好,朝盈緩緩踏進去,身上登時清爽了不少。
“才和將軍同寢過就沐浴,怕對夫人的子息不利。”
北地民風粗獷,這邊的人說話也輕沒重的,朝盈有些臉紅,秋葉便抿嘴笑著,替她答道:“錢姐姐何苦操心呢,夫人哪裡急於那一時。”
錢嫂子也笑:“是奴婢糊塗了,以將軍對夫人的疼惜,確實不用著急。”
越說朝盈越窘:“好了好了,這說的都是什麼……”
沐浴畢,又擦了些養膚的香膏,朝盈換上寢衣,卻不知為何沒了睡意,在榻上怎麼都無法入眠。
索性叫錢嫂子進來:“你是在這邊長大的,可否跟我說說,北平這邊,真就那麼……”
錢嫂子嘆了口氣:“這也是燕王殿下和傅將軍來了之後,日子才好過了呢,奴婢小的時候,尤其秋冬和初春,幾乎日日擔驚受怕,那蠻子可不講禮義廉恥,不僅搶,他們還要燒,還要殺人,年輕些的姑娘媳婦們臉上得摸上鍋底灰,把頭髮剪了,裝成個男人,就這,怕都逃不過。”
“朝廷派大軍來一回,蠻子就躲一回,等大軍走了,就又過來,奴婢的爹孃,就是死在蠻子手裡,這才叫那個時候才八歲大的老奴,被黑了心的叔父賣成奴籍,也是遭了報應,賣了老奴不過半年,他也死了,他家裡還有兩個孩子,兒子被蠻子拖在馬後,成了個殘廢,女兒被擄到草原,生死不知……”
說到過往的事,錢嫂子眼裡含了不少淚,拿袖子擦了擦。
“若不是燕王殿下和傅將軍,只怕北平早就成了一片焦土了,所以啊,北平城裡,就沒有人不感激殿下和將軍的。”
“他們來了,我們才有好日子過。”
朝盈小時候也是天下動盪,不過,那都是很遙遠的記憶了,後來長在遠離戰火、山軟水軟的江南,雖然知道傅惟言戰功赫赫,卻也只知這於傅家有益,於他自己的功名利祿有益。
如今來了邊地,又聽錢嫂子這樣真情實感地敘說,才算明白了些許他的不易和難得。
又說了會話,天色甚至泛起了些魚肚白,朝盈才堪堪睡去。
不知是不是受了錢嫂子話語的影響,朝盈夢裡極不踏實,一會兒夢到著了火,一會兒夢到在逃難。
夢到騎著馬的人衝進街頭巷尾,見人就砍,鮮血濺得老高,到處都是驚恐的尖叫和猙獰的笑聲。
朝盈就站在原地,想跑,卻怎麼也邁不動步子。
眼見著屠刀要落到她頭上,一柄白羽箭破空而來,正中那人面門。
接著,馬蹄聲響,傅惟言從馬背上俯身,朝她伸出手來,將她拉上馬,穩穩地圈在懷裡。
“阿盈,別怕,哥哥在呢。”
一覺醒來的時候,已經天光大亮,朝盈覺不對勁,揉了揉眼後,喚秋葉進來:“什麼時候了?”
“已經午時了,前頭看姑娘睡的好,便都沒進來叫。”
朝盈有些慌:“怎麼就睡到這個時候了……快,快給我梳洗……”
“姑娘急什麼,如今也沒有人叫姑娘過去晨省昏定,便是那招呼北平太太們的宴席,也是酉時才開,還早著呢。”
聽她這麼一說,朝盈才想起來,如今不是在金陵,是在北平了,府裡就她和傅惟言兩個正經主子,多睡一會兒,也確實無礙。
“也是在侯府裡早起慣了。”
起身略梳妝了一番,粉紫色折枝花卉紋雲錦小襖,搭雪青色灑金馬面裙,大方得體,顏色也鮮豔,正宜她這個歲數。
髮髻綰好後,秋葉替她簪了支累絲金鳳,紅寶的流蘇在鬢邊搖曳生輝。
“這樣是不是有些太招搖了?”朝盈望著鏡子裡頭的自己,蹙眉道。
“不招搖,姑娘可是世子的夫人,這北平城裡,能越過您的只有那麼幾位,再說了,咱們姑娘年輕又漂亮,正該好好打扮才是。”
“金陵的時候怕落人口舌,這裡還怕什麼。”
朝盈笑了笑:“你倒是嘴巧。”
“奴婢說的可都是實話。”
梳妝畢,又最後盯了遍流程,方確認無誤,外頭就傳來大聲通傳:“王妃娘娘到!”
朝盈連忙起身,果見燕王妃在眾侍女的簇擁下,向自己走來,一邊走還一邊笑:“總說著給妹妹辦接風宴,不成想,今兒是先喝了妹妹的一口酒。”
見朝盈要見禮,王妃忙一把扶住她:“自家姐妹,可別這麼見外。”
說著,她眼神打量了朝盈一回:“看樣子,妹妹的病是大好了,這氣色看著不錯。”
“多謝姐姐關懷,確實是好了。”朝盈笑了笑:“想來是託了姐姐的洪福。”
二人正說著,北平布政使的夫人李氏也來了。
跟王妃見過禮後,李夫人便熱切地與朝盈說話:“這便是傅將軍的夫人了?瞧著品貌真是不凡!這通身的氣派,打遠裡一瞧,還以為是天人下凡了!和王妃娘娘站在一塊兒,倒不像是義姐妹,倒像是親親的姐妹兩個!”
布政使雖是二品大員,掌一城事務,可北平由於位置特殊,不似金陵般以文制武,倒是武將壓著文官一頭,李夫人有心討好,朝盈自是明白。
便笑道:“夫人謬讚了。”
陸陸續續的,遞了帖子的太太們都來了,府中侍女引著坐下,斟了茶來。
“這茶,是我從金陵帶來的,是蘇州虎丘府產的虎丘茶,各位姐姐嚐嚐,可還能入口嗎?”
李夫人笑道:“陸夫人真是說笑,誰不知這虎丘茶為天下冠,因著難儲存,向來就只有江南那邊的人才有口福,今兒可是讓我們幾個沾了陸夫人的光了。”
說笑過一回,又開始點戲,丫鬟們捧著飯菜點心,有序上前,無一絲失禮之處。
見招待得妥帖,眾人也對這位年輕的將軍夫人,多了新的考量。
席散後,朝盈又親自將眾人送至門外,湯婆子也備得妥帖。
見王妃也要走,朝盈連忙出聲:“姐姐,且稍留步。”
王妃回頭,瞭然道:“你是想問我,昨兒晚上,傅將軍匆匆忙忙離去,是為何事吧?”
“我知道軍情重大,是不許我一介婦道人家打聽的,只是,心裡實在放不下……”
王妃道:“妻子想知道丈夫的蹤跡,也不是什麼大事,不過正如你所言,事關軍情,我知道的也不多……”
“只曉得漠北起了白毛風,蠻子們死了一片牛羊,沒法子,又想南下劫掠了。”
作者有話說:第一波更新來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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