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桃自認為她的追蹤能力不差，即便沒有隱形斗篷也能跟住目標。
但剛剛，那一槍就是衝著她來的。
若是她的動作再慢零點幾秒，她就喜提一個耳洞了。
“怎麼？有老鼠？”伶舟彌的聲音朝向她的方位，比方才的語氣更冷了些。
耳畔，響起放下槍械的聲音，支支吾吾：
“我…感覺，那邊有股奇怪的味道。”
又是一聲跌落在地的聲音，“好可怕，我就開槍了。”
“但是，好像又錯了。”
“打中了，會有血的味道。”
“沒有，味道了。”
伶舟彌眯眼笑，“呵呵，01號，看來是你的五感又變強了。”
“你的父親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的。”
“警惕是好事，但你也要學會區分人和小動物的區別。”
“這傢俬房菜附近生態做得很好，估計就是什麼小兔子、小松鼠之類的。”
“老闆是我的朋友，可不能隨便破壞別人的生態，懂麼？”
被稱作“01號”男子這才起身，一改方才害怕的語氣，開心地回了句“是”，“父親真的會高興麼？”
伶舟彌笑著回覆，“當然。”
“不過下次察覺到了什麼，你還是讓02號動手吧？”
“你的槍法還需要加強，02號，回去要記得告訴你們的父親，要好好給01號加強這方面的能力哦。”
“過兩天，我要看見你們的進步。”
一直默不作聲的02號回了個簡短的“嗯”，又重新拉高了面罩。
01號委屈地低下頭，落下眼淚，“對…對不起。”
白桃緩和著心跳，這下更是連動都不敢動了。
感恩第六感，那兩個貼身警衛果然不同常人。
不過好奇怪。
“五感”，這種東西是能夠“過兩天”就能隨便看見進步的嗎？
而且，這01號明明是成年男性的音色，體型也是成年男子，語氣卻和不明事理的孩童一樣。
“唔！咳！咳咳！”
躺在草坪上的景妄忽然抽動，猛咳時吐出一團烏血，緊接著，地面的影子覆上他的身子。
再一眨眼，一頭身軀滿是傷痕的黑豹踉蹌著起了身，對著伶舟彌齜牙。
02號立刻架著手中的槍支，對準景妄。
但他什麼都沒做，只是四肢一邁逃進了陰影，鑽進了灌木叢。
01號大喊，“啊！不行，不可以走！”
“沒事，別追了。”伶舟彌視線冷淡，嘆氣。
“他的情況，禁不起折騰，只要死不掉就行。”
“他也跑不遠，就等他去吧。”
反正，他這次綁景妄回來該做的事情，都已經做完了。
而且，景妄不鬆口，他對可以治那小子病的藥材也毫無頭緒。
真是可惜，原本，他還懷疑是那個白桃。
可看司家那小鬼寶貝成那樣，甚至不惜在司霆那個老不死的面前袒護。
或許真的是他想錯了。
反正，現在放景妄走，他總有一天會去找“藥材”。
到時候，再一網打盡。
“這樓上的套房還是給他留著。”
伶舟彌擺擺手，“現在更重要的是，這新型抑制劑。”
他煩躁地背身，往出口去，“問題還不小。”
“連景妄都承受不住副作用，更別提臨床試藥了。”
“伶舟家缺乏創新許久，現在需要的，是從試藥開始就能掀起輿論的…真正跨世紀的藥劑。”
他看向身旁負責記錄的人員，“再記上新的副作用，咳血和不穩定獸化。”
他長吁一氣，平靜的面具總算裂開一道裂縫，顯露骯髒的真面目：
“景慧那個賤女人，竟然留的是個殘缺方子。”
“讓那個人繼續去研究，再繼續找曹添的藏身之處，這對伶舟家很重要。”
聲音漸行漸遠，直至再無其他人的氣息。
白桃探頭，確認沒有伶舟彌殘餘的人手後，連忙跑向景妄逃竄的方向。
一路上，追蹤得很容易。
他一步一個血印。
距離時大時小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白桃的眼前總算豁然開朗，她那禮服裙已經被灌叢颳得勾絲，看上去也很狼狽。
湖邊，獸化的景妄，不是以往貓貓妄的形態，而是完全體的黑豹模樣。
他半個軀幹都泡在冰冷的湖裡，似乎是為了緩解疼痛，喉嚨裡灌著無力的低吼。
白桃觀察完四周，快步跑過去，小聲用氣音念著：
“景妄？”
景妄緩緩睜開幽綠的眸子，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誰後，強撐著身子起立，往她的反方向挪了半步。
他一爪拍起身側的鵝卵石，用力，從她的裙襬邊擦過。
黑豹的五官盡數皺在一塊，發出威脅的吼聲。
白桃進一步，他就拖著羸弱的身軀往後退一步。
用身側的石頭，一顆接一顆地充當武器。
但每一顆都只是擦過她的裙身，沒有一顆真正傷過她。
白桃看著被血染汙的湖泊，和他快要支撐不住的四肢，終是隻停留在原地，緩緩俯身。
她的皮膚浸潤在月光下，白得剔透。
湖面的波光散射著浮光，拍在她的臉頰上，明媚了眼眸，清澈見底。
和滿身血汙的他不一樣。
這個，笨女人。
景妄又用沉甸的獸爪捲起身邊的一顆石頭。
趕緊…走……
“我不走。”
“景妄，那種假裝自己被什麼藥物控制、黑化的戲碼已經很老了哦。”
她伸手，像是在親近一隻從未見過的流浪貓，輕勾著指尖，帶著笑意。
“我今天，是專門來帶你回家的。”
景妄的身子忽地一怔，他始終皺著眉頭，但獸爪裹著的那顆石頭卻怎麼也沒辦法再丟擲去。
白桃輕哄著，“嘬嘬嘬，聽話。”
景妄嘁聲，從喉嚨裡滾出嗚嗚的一聲，將爪子裡的石頭隨意地刨進了湖裡，別開笨笨的豹子腦袋。
好像在說“別指望用逗貓的方式逗他”。
白桃見他的態度好像緩下來了，小小地踮了下腳，朝著景妄的方向挪了一小步。
但意外地，景妄又往後退了一步，弓著背不停地搖頭。
“你…不想跟我走？”她故意委屈，眼巴巴地看著景妄。
景妄嚥了咽，使勁兒地搖頭。
白桃埋低腦袋，兩隻手輕揉著眼睛，好不容易搓出眼淚，“那為什麼要往後退？”
“你聯絡方式登出了，去你的住所也找不到你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我廢了好大的功夫…才找到你。”
“我…聽曹叔說了，你想要保護我，但我…不想一直拖你後腿。”
“你好歹，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啊。”
“你，什麼都不說，才不是…為了我好。”
“我很擔心你。”
“景妄。”
黑豹的身影被月亮拉得又長又細。
終究，是往她的方向挪了。
兩道影子逐漸重合在一塊。
他用軟軟的肉墊踩了兩下白桃的裙身，溼漉的舌尖不熟練地舔舐在她的眼角，鼻息輕拱開了她的手指，粗短的尾巴也和手臂似的輕輕勾住了她的腰。
一隻獸爪，在地上慢吞地寫著：
[別哭了]
笨拙得要命。
白桃嗚了很輕的一聲，又縮短了一人一豹之間的距離。
下一秒，她兩手緊緊擁住景妄整個豹身，翻面，將他反撲在了草坪上。
揉捏著獸爪。
肉墊還是粉的。
她唇角牽著壞壞的弧度，另一邊的眼淚明明還未完全擦淨，卻全然沒了半點委屈的樣子。
“現在，你跑不掉了吧？”
“嘻嘻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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