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瀅下車。
夜風習習, 她站在車門外委婉地拒絕:“頻繁見面的話,我先生會起疑心的。”
新鄰居的手握住方向盤,目視前方。
“如果沒有你先生, 那就沒有這些麻煩了。”
喻瀅誤解了他的意思, 她一邊挎起包, 一邊解釋:“我和我先生在一起很久了, 已經一兩年了。”
一兩年, 說出來真短。但是她的意思是,魏序來得比他早。
小三要有當小三的自覺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小跑上樓。為了趕時間, 喻瀅走的樓梯。
他的車停在原地,看見樓道的燈一層接一層亮起。
後備箱放著一捧鮮花, 他送不出去。
上次給她的,她帶回家, 對她的丈夫撒了個謊,說是朋友送的。
次日, 他在垃圾桶裡看見那捧薔薇花束。它被拋棄了,像它的主人。
要是她的丈夫死了,他們就不會被阻礙了。他看見花, 滿腦子都是這句話。
***
喻瀅躡手躡腳地回家。
“我在外面吃過了。”
魏序在廚房:“嗯。”
鍋裡熱好的飯菜可沒作用了。他把它們端出來。
節假日後恢復上班, 魏序忙得不可開交,但是再忙, 他都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喻瀅肯定有事瞞著他。
喻瀅手機叮咚響,她喂完貓糧, 洗漱後躺床上看手機,回覆別人訊息。
她的朋友可真多。
沒有上班的喻瀅也在忙,忙得沒時間理他。等她放下手下的事情,魏序熄了燈, 從背後抱著她。
“你最近在忙什麼?今天去見誰了?”
“一個同學。”她背對著他。
“男的女的?”
“女的。我沒有什麼男性朋友。”
“哦。”
魏序平平靜靜地抱著她。
妻子睡在他的枕邊,她沒有提過分手。
魏昀學會了聽話,今天回了自己的小床睡覺。
討厭的喻貍死了。喻瀅的父母回家了。
妻子也知道了陳殷真面目,答應斷絕來往。上司最終終止了計劃,詛咒消失。
那場命案在幾個月前曾轟動一時,家家戶戶都知道,不久後它帶來的波瀾平靜下去。除了警察局,很多人都快把這件事忘記了。
波瀾過後,他們的日子依舊平平靜靜。雖然他家裡多了兩隻貓,魏昀見縫插針地橫亙在他們之間。
戒指戴在魏序無名指上,他和她的關係沒有因此改變。他閉上眼,撥出一口氣。
但是胸腔中的器官構造越來越像人類的心臟,它在不安的跳動。
砰砰砰。提醒他,讓他長點心。
“你今天怎麼去這麼久?”
“回來時去了樓下的超市,排隊,付錢。”
喻瀅撒謊的功力見長。
當時她在和鄰居接吻。
“下次可以提前打電話告訴我嗎?你走前答應我八點半回來。但你回來的時候都九點了。”
“只是晚了半個小時。我走的時候說的是八點半左右。雖然超出了半個小時,但沒必要打電話。”
喻瀅牽掛著鄰居的問話,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嗯。”
魏序又學到了一個人類的知識點。
左右,是半個小時的意思。
“魏昀真蠢,他花了三個左右才完成全部習題。”
“……不是這麼用的。”
“那怎麼用?”
“算了,睡吧。”
魏序湊近。“瀅瀅,你煩我了嗎?”
“不是,我單純困了。”
喻瀅的午覺沒睡夠,她閉上眼。被褥下陷,貓爬上了被子。
感受到驚人重量,她猜是貍花貓。
喻瀅掀起被子一角,它埋頭鑽進被窩,團在喻瀅胸口。
貓伸出爪子,把魏序環在她腰間的手當做貓抓板,抓得稀巴爛。
魏序及時收回,手背火辣辣地疼。
“它抓我。”
貍花貓翻身,臉埋在喻瀅胸口,它喉嚨裡發出“咕嚕咕嚕”聲,貓爪開花,在她肌膚上輕輕地踩奶。
喻瀅心想肯定是小打小鬧,畢竟它只是一隻貓咪,沒有攻擊性的貓咪。
“你讓讓它。”
“我覺得你養的這隻貓很奇怪。”
“你是不是不喜歡它?”喻瀅都感覺到了,魏序對布偶貓態度一般,對貍花貓總是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。
他越來越討厭這隻貓了。
因為它在他的西裝上留下梅花印和貓毛?還是因為在晚上做的時候,貓毫無徵兆地進屋,冷漠地端坐著,看著交纏的二人。
它的眼神彷彿在說,快點做,我還要回喻瀅的懷裡睡覺。
“你們男人就是小氣。”
喻瀅埋怨。她困得眼睛睜不開。“它這麼小,只是一隻貓。”
“它特別胖。一點都不小。”
“別說實話。”
“昨天晚上做之前,我記得鎖了門。”
“你八成記錯了。總不可能是貓把門開啟的吧?”
“我不可能記錯。”
“魏序,你不小了,要奔三的年紀。老人記憶差一點正常。”
魏序翻身背對著喻瀅。
幾分鐘後她睡著了。他才起身把她懷裡的貓提起來丟掉,把喻瀅抱進懷裡。
重死了。這隻貍花貓和乖巧的布偶貓相差得不是一丁半點。
吃的也多。
***
早上,喻瀅喘不過氣來。
她睜開眼,魏序把她抱的很緊,柔軟的短髮埋在頸窩。
其實魏序還好。主要是一坨貓壓在她胸口,喻瀅一睜開眼,貍花貓的白鬍子戳到了她的臉。
“臭貓,你要翻天嗎?”
貓懶懶地掀起眼皮。
魏序倒是被叫醒了,起身做飯。
“早上想吃什麼?”
一轉頭,貍花貓睡在他的位置,愜意地躺在喻瀅懷裡,一人一貓都睡著了。
布偶圍著魏序的腳轉圈圈,喵喵叫,它倒是餓了。
他喂貓,做好飯,給她發了簡訊,帶上魏昀去上班。
最近,上司不在公司,分給他的任務很重。
魏序已經把辭職信準備好了。
上司對他頗有微詞,甚至波及到了喻瀅,他沒有留下來的必要。
魏序看了眼乖乖坐好的魏昀。
他走後,魏昀將會繼承他的權能,反正這小畜生對上司挺忠心的。
***
喻瀅約了周醫生。
前段時間胸口的癢意好多了,這兩天又難受起來了。
“醫生,還要複查嗎?”
醫生手指敲著電腦,速度比平時快幾分。“根治的病程很長。”
喻瀅解開釦子。
“好吧。”喻瀅解開內衣,躺下,“謝謝醫生。”
她的肌膚上留有紅痕,觸手吸盤留下的痕跡淡得只有怪物的瞳孔可以看見。
“這是什麼痕跡?”他明知故問。
喻瀅用人類的眼睛看不見,她努力低頭看:“大概是內衣吧?最近有點緊。”
“哦,你需要換件寬鬆透氣的。太緊會妨礙血液迴圈。”
他的神色裡寫滿了關切。“我的朋友做內衣定製的,你可以去看看。”
幾天後,他收到了一份資料。
34c,腰圍65公分,臀圍……
他片刻失神,目光在那行字在停留了很久,久到單調的數字變成診室內手掌真實的觸感和畫面。
它們不屬於研究範圍。他卻看了很久。
她的身上有些其他小毛病,是和怪物接觸無法治療的,比如小時候留在身上的淺色疤痕和喻瀅不喜歡的雀斑。
他順帶幫喻瀅治好了。
此後,她對他的醫術深信不疑。即使複查次數已經高達四次,喻瀅也認為是她身體的問題。
她惴惴不安,憂心煩人的癢意會伴隨她到老。
“別擔心,我今天告訴你一些注意事項。”
他用最專業的語氣,囑咐她如何按摩,緩解癢意。
喻瀅呆呆地聽著,她盯著他在空中畫圈的手指,思緒飄走。
“聽清楚了嗎?”
“什麼?”
她是個不專心的學生。醫生勉為其難地上手,親自教導她手指該用多大的力道,為她演示畫圈的路線。
周醫生說這些時,喻瀅目光躲閃,身體不自覺地甦醒。
她又在出神。他嘆氣,露出為難的表情,再演示一遍。
手指落下,喻瀅在顫抖。他知道這不是因為疼痛和緊張,是因為別的。
他問她怎麼了。
喻瀅張開唇瓣,她在撒謊,但她的生理反應騙不過醫生的眼睛。
喻瀅的肌膚泛紅,甜膩腥氣的氣息鑽進非人生物的鼻腔。
她的身體沒什麼問題。考慮到魏序,他也不敢傷害她的身體。
他的確動了一點手腳。當她對他的氣息有感覺時,她的身體就會出現不合時宜的反應。
人類嗅不到空氣裡怪物的氣息。她只會以為是自己的原因。
醫生的喉結滾動,鏡片下的眼睛睜大了一瞬,然後他迅速調整身位,白大褂擋住雙腿。
“好了。”
繞一圈後,他收回手。喻瀅羞恥得要死去了。
她簡直就是最壞的學生,耽誤了周醫生好多時間。
那天她趕忙穿好衣服,小跑著離開,屋漏偏逢雨,她出門時小腿絆到門,周醫生聽見一聲“哎喲”。
他把人扶起來的時候,喻瀅的羞恥和疼痛交織,折磨得她半生不死。“我的腿好痛,是不是斷了嗚嗚嗚……”
“不是。是破皮。”他扶她到椅子上坐下,單膝蹲下,為她消毒上藥。
她的腿受傷了。他看了眼時間:“快下班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一來二去,喻瀅覺得周醫生是個好人。她回到家,發現他給的藥吃完了。
【陌生人】:藥膏還有嗎?
她愣,回覆簡訊:“周醫生?你怎麼有我的電話號碼?”
【陌生人】:你在醫院留的。
哦哦。她繼續回覆:“還需要繼續塗嗎?”
【陌生人】:需要。明天我不去醫院,你來我家拿吧,順便幫你看看恢復情況。
這打擾了吧。喻瀅麻煩他太多次了。
【陌生人】:不會。我是你的醫生,這都是我應該做的。
周醫生的家離自己家不遠。保險起見,她跟魏序約好了時間,超過時間點沒發訊息,他就去找她。
魏序看著她發的陌生地址,那是一片新修的建築。
“這是誰的家?”他擔憂地問。
妻子身邊總有這麼多人。她的一切在超過他的掌控,魏序恨不得把她的社交關係翻個底朝天,再把那些人全部從她生活中刪掉。
想到他不喜歡周醫生,喻瀅對他撒了謊。“高中同學。趁著放假,她過來玩幾天。”
魏序要上班,不能陪行。
早上九點,喻瀅提著禮品和水果,忐忑地摁響了門鈴。
他開門,今天沒有穿白大褂,日常打扮加強了些許親和力。
“這是我爸媽寄回來的特產,周醫生試試。”喻瀅把東西遞給他。
“謝謝。”他接過她手裡的東西。“我叫周槐慈。”
喻瀅不懂得怎麼改口,她還是一口一個周醫生。
進屋,喻瀅彎腰換拖鞋。
他拿著特產進廚房,走到門口時回頭,眼神掃過喻瀅彎下的腰身,布料勾勒出圓潤的幅度。
內衣店寄來的資料還躺在書櫃裡。
他移開眼。“坐下吧,我看看情況。”
這是他的家,不像診室那般冷冰冰的。客廳裝修簡單,沒看見任何女性物品。
茶几上插著花,空氣裡沒有醫院刺鼻的氣味,只有淡淡的花香,頭頂的燈光也不是慘白色,而是溫暖的黃色。
一成不變的,是周槐慈近在咫尺的呼吸。
喻瀅的手撈起衣服,他的手指貼在她的肌膚上。“這裡還脹嗎?”
“有點。”
她眼睛亂看,看茶几,看客廳裝飾,看廚房,就是不敢看他。
她目光越過他的身影,半遮半掩的臥室床頭櫃上放著許多白色的藥瓶,高矮不一。
那些是什麼?周醫生有什麼疾病嗎?
她思考著,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越來越慢,越來越深。
職業道德,醫患距離,離他越來越遠。
空間裡,只剩他們兩個人。
他們近在咫尺,客廳裡燃燒著的是男女本能的氣息。
她的身體沒有毛病,它只是在對他發出求偶資訊。
怪物嗅覺靈敏,他感受到了。
“我需要測試你的敏感度,不要緊張。”
他說謊。但周槐慈說的理所當然。
“它們也是治療的一部分。但可能對你造成困擾,你可以拒絕。”
喻瀅回神。
聞言,她的緊張更甚。“請問是什麼樣的?周醫生,這都是為了我好吧?那我願意的。”
他笑起來,摘下眼鏡,摺疊,放在茶几邊緣。“對,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周槐慈的手指溫度升高,他摁了下溫軟的肌膚,喻瀅細細的喘息。
她高估了自己,她有點受不住。
“周醫生,我有點奇怪。”
他的動作不停。
喻瀅的喘息聲急促,每一聲都讓他做得更多,更多。
“是正常反應。需要充分刺激它,才能激發藥效,緩解後續的脹痛。”他的嗓音沙啞,沸騰的惡意溢位,凝滯在繞圈的指尖上。
“而且,一個正常女人被這樣觸碰,都會有反應的吧。”
喻瀅呆住,傻乎乎地看著他。
周醫生怎麼會說這種話。
但確實是事實。
他收回手。“好了。我去給你拿藥。”
周槐慈起身,喻瀅拉好衣服,跟在他後面。
臥室的空間很大,床前有很大的空間。
他彎腰在藥箱中翻找,喻瀅的目光被床頭櫃的藥吸引過去。
都是外文字母,她看不懂。並且,別人吃什麼藥得了什麼病是隱私,她盯著看不太好。
但是好奇心像一隻貓似的,在她心底抓撓。
因為床頭櫃上攏共十幾瓶藥,垃圾桶裡有空藥瓶。周槐慈作為醫生,醫者難自醫,他得了什麼疑難雜症,需要吃這麼多藥?
疑惑的種子埋在喻瀅心底。那廂,周槐慈拿起藥膏,他走到她背後,視線隨她的而去。“在看什麼?”
喻瀅一驚,道歉:“抱歉,周醫生,我忍不住看了眼你的藥。”
“沒事。”
他將藥膏打包給她。喻瀅要給錢,他拒絕了。
他還沒讓她走。喻瀅把藥膏塞進包裡,他坐在沙發另一邊,問:“你的情感狀況怎麼樣?”
應該是治療需要吧。
她老實回答:“還行。額……男朋友換得快會影響嗎?”
“不確定。飲食也可能會影響。”
話題開啟,周槐慈把話頭往飲食上引。
“昨夜吃了什麼?”
“你最近有吃過什麼辛辣的嗎?”
“回去記錄飲食,飲食對病症有影響的。”
喻瀅挨個回答。
“時候不早了,要不留下來吃午飯?”他自然地問出最後一個問題。
輪到最後的問題,她咬了下嘴唇,在反應過來之前,喻瀅問了個唐突的問題。
“周醫生,你一個人住嗎?我再留下來會不會不太方便?不打擾你嗎?”
問出來,她立刻後悔: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,以周醫生的成就和外表,應該很受女生歡迎。”
他偏過頭,看著她。
“我沒有女朋友。以前專注讀書,回國後忙著治病,沒時間考慮這些,從小到大沒談過戀愛,到現在習慣一個人了。”
真的假的?
喻瀅難以置信。一個正常人從小到大都沒有談過嗎?那也太專心學習和工作了吧。
“真的,我從來沒有戀愛過。”他看出她的疑惑,視線若有若無地看向臥室裡的藥品。
喻瀅跟著他看過去。
他不知在何時靠近了她,聲音在喻瀅耳側響起。
周槐慈說得利落,毫無掩飾。
“因為,我是無性戀。”
“醫生說激素正常,是心理原因,對任何人都沒有那方面的衝動。”
喻瀅的嘴慢慢地張開。她聽見了什麼駭人的秘密。
聽起來……有點像陽.痿啊。難怪無論她多遲去醫院,周醫生都在加班。
沒有性生活的夜晚就是自由啊。不像魏序,夜夜都想耕耘勞作。
說起魏序,他總是對喻瀅吐槽自己的上司浪費夜生活,看不得別人恩愛。
喻瀅腳趾蜷縮,她知道了驚天大秘密,周醫生不會把她滅口吧。
周槐慈收回眼。
他露出苦惱的表情。“不過我的病情有好轉了。醫者不自醫,我其實也在尋找能治我病的良醫。”
喻瀅聲音弱弱的:“那周醫生你找到了嗎?”
作者有話說:喻瀅:我專治無性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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