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夜班的李警官獨自在警察局, 撥通了喻瀅的電話。
深夜,大馬路上有幾個行人路過的聲音,陰森森的白熾燈在頭頂閃爍。
接電話, 喻瀅怎麼不接電話。
手機嘟一聲, 電話接通了。
“喂, ”李警官壓著嗓音, 小聲提醒, “喻瀅,我們發現了一具奇怪的屍體, 但是不確定是不是你的男朋友。你能來警察局……”
“哪位?”
電話那頭響起清越的男聲,他站在陽臺, 目光遠眺地平線,怡然自得地問:“我是喻瀅的男朋友。請問你是?”
一口氣卡在李警官喉嚨。不上不下。
她緩慢轉過頭, 房間裡白布蓋住一具屍體,手指掀起白布一角, 露出男人清雋的面容。
這是魏序。那個是誰?
“抱歉。”她掛了電話,冷汗浸透裡衣。“我打錯了。”
***
三月不久,喻瀅的假期結束了。
無憂無慮的生活迎來了尾聲。她回到校園, 開啟枯燥的學習。
枕邊人照常接送她。
他不像之前, 管東管西。他不會過多詢問她今天見了誰,不去在意圍繞著她的人是男是女。
但是想接近她的雄性, 隔幾日都會默默的消失,水汽蒸發似地不見了。
“你是不是做了什麼?那個學長轉學了。”喻瀅問。
細小的觸手纏繞喻瀅的指尖, 他跪在地上為她穿襪子。
“可能是家裡出了什麼事。”他的手扣住喻瀅小巧的腳踝,她哪裡都漂亮,連腳趾也是完美的造物。
他遏制住親吻的衝動,顫抖著手指為她套上鞋襪。
這是他的殊榮。
喻瀅低著眼瞼, 近距離看和她戀愛兩年的男人。
遲鈍如喻瀅,也察覺到了丈夫的變化。
他不再掌控她,不會神經質的發病。他十分包容,間或在夜晚露出異樣。
起因是喻瀅報名參加了一個大學生比賽,她和陳殷一組。
她只想混點學分,陳殷包攬了大部分工作。即使如此,那幾夜喻瀅也忙得腳不沾地,回家倒頭就睡。
喻瀅閉上雙眼,仍能感受到一雙眼睛在黑暗中追隨著她。她翻個身,他輕手輕腳地上床,觸手纏繞著她,舔舐她裸露在外的肌膚。
他的雙眼鎖住她,低下頭,舔了下她的指尖。
媽媽。他的嘴唇無聲翕動。
時間久了,喻瀅讀懂了他的行為。他對她的是依賴。
不是情侶間的親密,是小孩對長輩的依賴。吃飯時,他不喜歡她對面的位置,魏序偏愛坐在喻瀅的側邊,他要挨著她坐,她吃什麼,他也吃什麼,像個邯鄲學步的小孩子。
相比之後的,這些都是小兒科。魏序粘人得超乎想象,她去哪,他都想眼巴巴地跟著。
哪怕是她去找陳殷。
他的眼睛隱藏在黑夜裡,垂下的手在發抖,夜色擋住了眼中的恐懼。
“我可以陪同嗎?你們聊論文,我可以幫忙做飯。”
一旦喻瀅離開他的視野,他就覺得那個死人來找她了。
不可能。父親死了。他聽見自己的靈魂在嘶吼,他刺了他整整五刀,一刀在脖子,兩刀劃爛他的臉,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攪爛了他的心臟。
喻瀅訝異:“你的工作?”
“不重要。”
喻瀅拒絕了。這叫什麼話。
他好像知道她在外面有人。但從不阻止。
比起恐懼她愛上別人,他更擔心她不愛他。
喻瀅可以是很多人的妻子。
但是,只是他一個人的媽媽。
疑點在喻瀅心底累積。她半夜驚醒,看著枕邊人,總覺得缺了什麼。
但究竟是什麼,她不知道。
週二,他一個人去了醫院,做了結紮手術。
喻瀅震驚,怪物和人類會有生孩子的可能性嗎。
他說不知道。但他不能容忍。
喻瀅膽寒,她直視著眼前的怪物。
他可以容忍她是別人的妻子,容忍她陪別人過夜。
但他無法容忍她成為別人的媽媽。
那天喻瀅抱著腿坐在沙發上,電視劇播放新聞。她一句話都沒聽進去。
他抱著她,兩個人依偎在一起,心卻沒有在一起。喻瀅的心是冷的,她給李警官打過電話,李警官的回答無法使喻瀅信服,李警官說她打錯了。
抱著她的人閉著眼小睡了會,時而驚醒,他睜著眼環顧四周,警惕,確認沒有人靠近她才放鬆。
喻瀅放下手機,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。
感受到她依偎的姿態,魏昀的患得患失暫時穩定下來,他伸出觸手,觸手頂端開出一朵小花,遞給喻瀅。
“瀅瀅,春天到了。我愛你。”
喻瀅接過黃色的小花,捧在掌心。她在看花,魏昀在看她。
媽媽是他偷來的,住在謊言搭建的家裡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要花開,不在乎花能開多久。
他的媽媽,他的喻瀅。
***
喻瀅試圖捕捉異樣的蛛絲馬跡。
她提起過往,他滴水不漏地接下,和她聊起回憶。
喻瀅可以肯定,枕邊人記得住過往的框架,但他記不住其中填充的細節。
他記得住魏序告白的日期,但不記得魏序準備了什麼花。
他知道他們在哪家醫院相遇,但忘了喻瀅那天穿了哪種顏色的衣服。
還有就是,他刻意避擴音到魏昀,彷彿魏昀是洪水猛獸。
有一天,喻瀅清理書房,在書櫃裡翻出魏昀練字的紙張。
那個時候,他身高只到喻瀅的腰,卻能寫出一手龍飛鳳舞的好字,字型和成年人分毫不差,像極了魏序的字型,不過字型偏窄,筆畫落得比魏序短。
喻瀅看了那張紙很久。
她距離真相越來越近。
喻瀅把紙張塞回原處。晚上,他發現了書櫃被人動過的痕跡。
晚上,他在前戲上花的時間特別多,虔誠地吻遍喻瀅的全身,用盡各種手段。
喻瀅誠實地做出反應,抱著他的脖頸,吻他,喊他的名字。
“別這樣叫。”
年輕人的體力卻是無窮無盡,瘋狂地尋求安全感,直到破曉。
次日早晨,他俯身親吻她的眉心,上班。喻瀅六神無主,她需要一個幫手,幫助她接近真相。
她想過陳殷,想過對面的鄰居,甚至想過死去的哥哥。
喻貍死後,她開始懷念他,抱著那隻肖似哥哥的貍花貓,給它順毛。“要是我哥哥活著就好了。”
她嘆氣。“我又遇見了解決不了的事情。”
貍花貓耳朵動動。
看吧。她找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差勁。
它揣著白色前爪,把臉埋入這副沒用的貓身體裡。
喻瀅這麼笨,被男人耍的團團轉,爸媽還想要給她找個好的丈夫。
找不到的。
喻瀅照常去醫院。她也沒有想到,第一個傾聽她苦惱的人會是周醫生。
她躺在檢查床上,病好多了,但眉頭緊皺。
周醫生戴橡膠手套,問:“不開心?和男朋友吵架了?”
“不是。我懷疑我的男朋友變了。”
“哪裡變了?”他俯身,手指丈量她的尺寸。“變心了?”
周槐慈眼睛裡盈著笑意。
是變大了些。
喻瀅苦惱:“不是。我感覺他不是他,像換了個芯子。”
周醫生頓住動作。“可以具體說說嗎?你的心情會影響病症。”
他眼神溫和,釋放了一個訊號,可以幫助她的訊號。
“我略懂一些社會心理學。”
喻瀅對醫學和社會科學一竅不通。
“會不會麻煩你?”
“醫者仁心。”他彎彎唇線。
喻瀅說了幾個疑惑的點。
周醫生聽完,冰冷的聽診器摁在喻瀅心口。
“那稱呼有變化嗎?比如,他以前怎麼叫你?”
“比如老婆,或者是寶寶?”
他嗓音溫和,專注聽她的心跳,表情毫無破綻。
聽診器下,她的心跳加快了。
作者有話說:周槐慈:我也可以叫你老婆或者寶寶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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