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唱晚,素霧縈川。
天地間只一天,一水,一船,一杆,一艄公,與此間兩人而已。
如此良辰美景,偏偏又勾引未成。
痴奴自然有些不死心,腳下不停,又是蹭妻主腳背,又試圖勾住妻主腳踝:
“胡說!阿奴才沒有踩呢!”
江水奔流不休,痴奴忙裡忙外......
然後,杜殺女便又感覺自己一連被踩了好幾腳。
杜殺女:“......(〃>皿<)”
真,真的沒有嗎?
那就更奇怪了。
水裡到底啥東西.....
不能是遇見水鬼抓替身了吧?!
天色將晚,杜殺女越想越不對,索性挪回了腳,試圖把鞋襪套上:
“對對對,乖奴奴說的對......這樣,我把鞋襪套上再和你說,這水裡好像有東西纏著我,還怪嚇人的嘞。”
什麼嚇人!
什麼嚇人!
簡直是胡說八道!
妻,妻主難道沒有被勾引的感覺嗎!
痴奴氣得一魂出竅二魂昇天,索性一把將正要去穿鞋襪的杜殺女摟住,將自家妻主的腳重新壓入水中,當真‘狠狠’踩了杜殺女腳背幾下:
“這才是踩!這才是踩!”
“阿奴剛剛那個,叫做,叫做......勾引!”
懂不懂什麼叫做勾引!
就是......
就是......
就是恨不得,恨不得當著山川之面,妻主就為他神魂顛倒,對他說上一籮筐的愛語,將他荒唐的壓住,隨後......
杜殺女被抱住,腳也被徹底勾連制服。
她先是一僵,隨即反應過來,便忍俊不禁發出今日的第一聲爆笑:
“那乖奴奴可真沒什麼用腳勾引人的天賦哈哈哈——”
笑聲嘹亮,穿透桂水兩岸。
不怪杜殺女笑得驚天動地,而是痴奴這一出,著實是令人沒想到。
往日裡痴奴的容貌笑怒,勁腰耐力,每一項單拎出來,都令她魂牽夢縈,滿意至極......
可他的腳,卻出乎預料的笨拙。
正如,正如痴奴此人一般。
痴奴對待初見之人,不喜之人,亦或者是不夠信任之人時,無比自傲自負。
可撕下那一層名為陰鷙的假面,痴奴既痴,又笨,內心更惶惶不可終日。
床榻間纏人的功夫再厲害,終究也會有笨拙之時......
杜殺女高興。
杜殺女很高興。
杜殺女......甚至自己也說不上來,自己為什麼這麼高興。
她越笑越大聲,痴奴就越氣惱。
他單手纏著杜殺女的身,一手又來捂她的唇:
“笑什麼!笑什麼!到底有什麼好笑的!(○?`Д′?○)”
生氣了!
真是生氣了!
這麼好的美景,妻主怎麼就笑話他笑成這樣,他難道就這樣自取其辱?!
可他,可他分明只是想好好同妻主黏糊一會兒!
痴奴氣急,抱的越發緊了一些。
杜殺女樂不可支,顧念著舟尾有艄公,想推開自家痴奴,可笑的又著實沒了力氣。
杜殺女只能用肩膀勉強推拒痴奴:
“別別......哎喲,我的心肝兒喲,饒我一回,我錯了,我真錯了......”
“別纏我了......鞋襪、鞋襪要掉水裡了!”
痴奴才不管什麼鞋襪掉不掉的,他咬著牙,只出聲威脅道:
“妻主剛剛說水裡有什麼東西嚇人?”
杜殺女本來已經要笑過了,結果聽到這話,簡直又是一口氣要笑背過去了——
這怎麼能怪她!
許是因為從前四海奔波的緣故,痴奴的腳就是很糙嘛!
四處是薄繭,還要學人家勾引人,實在是......
“噗呲。”
杜殺女又一個沒忍住,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。
痴奴被氣得耳根泛紅,索性不再剋制,手臂收緊死死圈住她,低頭埋在她肩頸處,身形纏著她不肯鬆開,帶著幾分氣惱又黏膩的撒嬌糾纏。
這桎梏比先前猛烈數倍,偏生杜殺女肩頭顫動,笑得前仰後合,無力躲閃,只能往後仰倒,藉此掙扎。
兩人嬉鬧糾纏,肢體相抵拉扯,整艘篷船便隨動作搖擺晃動得越發劇烈。
船身咯吱作響,江面水花四濺,安穩的江面瞬間亂作一團。
舟尾掌船的艄公忍了一路顛簸晃動,終於徹底不耐,臉色鐵青,他撐起竿,往前狠狠一探!
只一息,便傳來兩聲邦邦聲——
痴奴:“......唔! ̄へ ̄”
杜殺女:“哎喲!(?`?Д?′)誰!誰敲我頭呢!”
總不能這回真惹上麻煩,碰到髒東西了吧!
事實證明,髒東西是不可能有髒東西的。
甚至他們兩人才更有可能是別人眼中的麻煩。
陳唯芳指派來的這個艄公瞧著已經有六七十歲,平日裡乾瘦利索,此時卻也忍不住用俚語罵道:
“你哋兩個衰仔!船都畀你哋搖到入水咯!快啲落船!即刻落船咧!”
入水入水.....
其實就是進水了。
杜殺女錯愕一瞬,都來不及反應,便見艄公猛點手中竹竿,將小舟送至最近一處岸邊,隨即又揮舞竹竿,力道乾脆,直接將他們二人戳.....不,趕下船去。
二人被迫下船,船身一輕,果然船身便靈敏不少。
隨後艄公再不停留,轉身駕著空船揚長而去,只留兩人立在天光昏暗,不見一絲餘亮的岸邊,望著遠去的船身哭笑不得。
這,這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兒嘛!
如今天都黑了,沒將他們送回去,那就是得靠著腳走回去了!
杜殺女欲哭無淚,然而沒船還不是最關鍵的事兒,最關鍵的是——
痴奴還在生氣!
至於問杜殺女是怎麼知道,這不明擺著嗎?
痴奴待在她身邊,看天,看地,看水......獨獨就是不看她!
她彎下腰又抬起頭,一邊瞧自家奴奴的神色,一邊若敲門一樣,輕敲他的袖擺,笑問道:
“乖奴奴,乖奴奴,在不在家呀?”
痴奴本意想低頭,可又瞧見她沒臉沒皮要偷瞧,又轉了個方向,有意不肯給她看:
“不在!”
杜殺女便又繞了一個方向,又去偷瞧那張得天地眷顧的容顏:
“哎呀.....那痴奴不在的話,如今是誰在接話呀?”
痴奴唇角牽動一息,愣是硬生生忍了下來:
“......這你別管......反正,痴奴說他生氣了!”
杜殺女頓時露出一個手足無措的神色,‘吃驚’道:
“哎喲喲,那怎麼能行!怎麼能讓乖奴奴生氣呢!”
“那你快快幫我問問,我家乖奴奴如何才能不生氣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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