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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錦小娘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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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8章 發賣

洗三禮人少簡單,但該的禮數點兒也沒少。

許氏的禮也沒得挑。

譚正東為兒子取名譚平安。

鍾錦書知道這名字背後的含義,希望他平平安安長大,畢竟這是靠他孃親拼命生下來的。

禮畢後,許氏又去看了閨女。

“娘,您要走了嗎?”

“不走,娘就在這兒陪著你,照顧你的月子。”

“謝謝娘。”

私心裡來講,鍾錦紅自然是希望親孃在身邊的。

但是她又怕親孃在身邊看出端倪來。

“娘,看我還是自私了吧,嫂嫂也身懷六甲呢,理應該回去照顧她。”鍾錦紅扯出抹笑:“各人照顧你各人的兒媳婦”

“沒事兒,你嫂子身邊有古嬤嬤呢,我先照顧你了月子。”

是,各人的兒媳婦各人照顧。

但是她的婆婆病了。

論理她應該去伺疾。

內院,譚夫人確實是這樣想的。

“他不是對外宣稱我得了風寒。那就處理她來伺疾。”

“太太,萬萬不可。”

這可真是一個偏執的人,怎麼就和少奶奶對上呢?

這樣子爭輸贏又有何意義?

“太太,少奶奶才生了孩子三天。你就讓她來伺疾,別說少爺不答應。別人聽了也會說你是個惡婆婆。”

“說就說,我也不在乎了,我一心為正東好,結果娶了這個村裡的媳婦兒一點兒家教都沒有,還帶壞了我兒。”

“我怎麼就這麼命苦了啊,以前多乖的孩子,多孝順的孩子啊,現在成啥樣了?”

“太太,您若想重新修復和少爺的關糸,您就試著接納少奶奶吧。畢竟少奶奶也是哥兒嫡親的親孃。”

“墨蘭,什麼時候輪到你教我做事了?”

“奴婢不敢”

“我看你敢得很。”

譚太太怒火中燒:“一個趙嬤嬤一個你,你們都不知道主子是誰了。再這樣下去,你就收拾包袱走人。”

“奴婢不敢!”

墨蘭大吃一驚連忙跪下請罪:“墨蘭永遠記得您是奴婢的主子”

好不容易才混了個大Y頭的職位,怎麼著也要體體面面的嫁人,而不是被髮賣被打發。

“去,去傳我的話,讓她來伺疾。”

墨香驚愕的抬頭看向太太。

但是譚太太一臉的鐵青。

“是,奴婢這就去傳話。”

她能說啥呢?

只能說太太真的太會作妖了。

墨蘭確實是去傳話的,但是她是去找了大少爺譚振東。

“少爺,少爺,太太請少奶奶去伺疾。”

譚正東聽到這話的時候,整個人都驚呆了,這就是他的母親嗎?越發的不知所謂。

“知道了,墨蘭,你做的很好。你是一個聰明的丫頭。”

“少爺,奴婢說一句不該說的話,太太其實是很好的人,只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譚正東知道自己親孃的性子,就是個耳根子軟的。身邊沒人使壞,她不會有那麼多想法。

所以,那個古嬤嬤應該走了。

墨蘭剛一離開小萬就來稟報“老爺來了。”

這話讓譚正東瞬間找到了主心骨。

“兒子見過父親。”

“怎麼回事?”

譚正東將他親孃乾的事兒一樁樁一件件都說了。

“愚不可及!”

譚老爺都沒料到他的枕邊人會幹這樣的事兒。

以前那麼明白的一個人,怎麼就糊塗蟲了呢?

“父親,那古嬤嬤帶來了嗎?”

“帶來了,你要怎麼處罝?”

“發賣,母女倆一併發賣。”

而且要當著他孃的面來做。

“這事兒交給為父。”

一個做兒子的確實沒資格發賣親生母身邊的人。

但是,譚老爺可以。

譚太太見到老爺來了也是滿腹委屈。

“老爺,正東他……”

“一個男人娶回來媳婦兒不對媳婦兒好,去對別人的媳婦好,你覺得是正常的?”

“你那麼喜歡納妾。那本老爺也可以成全你,讓你喝一次茶。”

“老爺……”

譚太太委屈得不行。

“己所不欲勿施於人。”譚老爺道“更何況那是自己的兒子兒媳。”

“老爺……”

“行了,將那古嬤嬤母女的身契交出來吧,如此刁奴留在身邊就是禍患。”

“老爺,那是我的陪嫁丫頭。”譚太太眼眶一紅“這些年我身邊的人走的走,死的死,嫁的嫁,就只餘下她了。”

“你是要保她還是要保家?”譚老爺道“要麼她們母女走,要麼你跟著她們母女一起走。”

“老爺……”

譚老爺拂袖而去。

暮春時節,譚府後宅正院的海棠開得鋪天蓋地,粉白花瓣落滿青石階,風一吹便簌簌往下飄,落在窗沿、案几,襯得滿室錦繡,卻壓不住屋內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氣氛。

譚家的下人站成兩排瑟瑟發抖。

今日的譚老爺一身藏青暗紋錦袍,端坐在梨花木太師椅上,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玉扣,面上瞧不出半分喜怒。

可那雙常年打理生意、閱人無數的眼眸沉得像積了暴雨的深潭,直直看向立在下手、手足無措的譚太太。

譚太太穿著一身月白繡蘭草的褙子,鬢邊只簪一支素銀扁簪,往日端莊溫和的模樣蕩然無存,眼眶通紅,雙手緊緊絞著絲帕,帕子邊角都被她捏得起了褶皺。

她方才還在想著老爺的話,如果不發賣古嬤嬤就連她的主母位置都不保。

“古氏,你可有話要說?”

“老爺,老奴是太太的陪嫁,從十二歲就在太太身邊伺候。和太太情同手足。”

“放肆,你一個下人誰和你情同手足?”譚老爺道“難不成這個家你還做主了?”

“老奴不敢”

“我看你敢得很。這些年仗著太太的情分,給你的體面。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好事?”

“廚房採買剋扣銀錢、下人私下嚼舌根挑撥主子間的情分,教唆太太嫌棄兒媳,還想讓自己的閨女爬床……”

譚老爺一進門便冷著一張臉,擺明了是聽聞了後宅連日來的亂象。

他真是高估了妻子,以為她有足夠的能力管好內宅事務,結果任由這刁奴做主了。

“老爺,您今日回府這般,置妄身於何地?”,

內宅事務一向都是她打理。

男主外女主內。

什麼時候居然要老爺插手了?

“老爺,聽聞布行那邊事務不順暢?”譚太太強壓下心底的慌亂,勉強擠出一點笑意,示意身側伺候的大丫鬟墨蘭奉茶,想要緩和屋內凝滯的氣氛。

青瓷茶盞剛放到譚老爺手邊,便被他抬手擋開,茶水晃出幾滴,落在烏黑漆面的桌案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
“商行的事再繁雜,也不及你這後院讓人費心。”

譚老爺聲音平淡,聽不出怒火,可字字句句都像冰碴子,扎得譚太太心口發緊,

“我在外奔波,打理譚家幾十間鋪面,裡外應酬,將府中內宅全權交予你打理,原以為你出身書香門第,知禮守矩,能把後宅管束得井井有條,不讓我有半分後顧之憂。可如今瞧瞧,這偌大的譚府,都快被一個下人攪得天翻地覆。”

譚太太身子微微一顫,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,低聲辯解:“老爺,府裡下人眾多,難免有一二頑劣不懂規矩的,我平日裡也時常敲打管束,不知是哪個奴才惹您動了肝火,我立刻發落,絕不姑息。”

“哪個奴才?古氏,還有她那十的女兒。”譚老爺抬眼,目光沉沉落在柳氏臉上,將她慌亂躲閃的神色盡收眼底,“這對母女在你身邊伺候多年,本是心腹下人,可近來府中流言四起,皆是這二人暗中挑撥。”

“前幾日二弟妹院中丟了一支赤金步搖,古氏不分青紅皂白,便在僕婦堆裡造謠,說是二弟新納的小姨娘私下偷拿,引得二房的心生嫌隙,見面都冷著臉,二弟來找我告狀。”

“今日更過分,鬧得後宅人人竊竊私語,連門房的小廝都在私下議論主母善妒。”

柳氏聞言臉色一白,嘴唇翕動幾下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
古氏的確是她陪嫁帶來的嬤嬤,跟了她二十餘年,自出嫁那日便寸步不離,她素來信重,許多私房銀錢、貼身瑣事都交由古氏打理。

想不到古氏所作所為已經逾矩,而且被向來遵守規矩的老爺親自過問。

就很丟人。

自從兒媳婦鍾氏進門後古氏日日在她跟前唸叨,說鍾氏仗著年輕貌美,哄得老爺偏心,往後定會分走她掌家的權柄。

甚至會動搖她這個婆婆的威信。本就心思敏感,經古氏連日吹風,心底積了不少悶氣。

到三岔碼頭下船沒看到接船的兒子。

一問就是少奶奶不舒服,譚太太當場便冷了臉,當眾撂下話不給二人顏面,惹得她越發心中不悅。

帶著玲兒也是想讓她分走寵愛。

她只當古氏是真心替自己著想,從未想過這老嬤嬤是揣著私心,藉著挑撥主子關係,從中撈好處。

古氏藉著她厭惡二房的心思,私下向二房的人索要綢緞首飾,又剋扣各院份例,中飽私囊,府中大半下人都看在眼裡,唯獨她被矇在鼓裡。

“古氏……她也是擔心我,才同我說那些話,想來是心思直白,不懂迂迴,並非有意挑撥是非。”

譚太太下意識便要護著古氏,話音剛落,便對上譚老爺越發冰冷的眼神,後半句辯解硬生生卡在喉嚨裡。

譚老爺低低笑了一聲,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和,滿是失望

“擔心你?她是擔心自己往後沒:“擔心你?她是擔心自己往後沒了撈油水的路子。府裡管事媽媽早已將她剋扣份例、收受賄賂、刻意挑撥主母與諸位姨娘的證據遞到我案頭,賬本、下人證詞一應俱全。這般心思歹毒、搬弄是非的刁奴,整日圍在你身邊吹枕邊風,你非但不加分辨,反倒句句聽從,被她牽著鼻子走,把整個譚府後宅攪得烏七八糟,妯娌之間婆媳心生隔閡,下人以下犯上,府中規矩形同虛設。”

他身子微微前傾,靠向桌案,目光直直鎖著柳氏,語氣加重了幾分,字字清晰,傳入譚太太耳中。

“柳氏,我再同你說一遍,身為譚家主母,掌一府內饋,最要緊的便是心明眼亮,分得清忠奸善惡。若是區區一個刁奴,便能輕易左右你的心思,矇蔽你的雙眼,任憑她肆意攪亂家事,讓整個府邸不得安寧,那你這個主母,便不配再坐這個位置,趁早讓位便是。”

“讓位”二字輕飄飄出口,卻像一道驚雷,狠狠劈在柳氏頭頂。她雙腿一軟,險些直接跪倒在地,眼眶瞬間蓄滿淚水,原本強撐的端莊盡數崩塌,眼淚順著臉頰簌簌滾落。在大戶人家,主母讓位絕非小事,無外乎兩種結局,一是被送入家廟青燈古佛度過餘生,二便是被夫家一紙休書遣送回孃家,終生受人恥笑。她出身柳氏書香世家,父兄皆是朝中文官,若是被休,整個柳家都要顏面盡失,往後家中姐妹婚嫁、子弟仕途,都會受人指指點點。

“老爺……”

譚太太最後只得屈服。

“玲兒的身契在鍾氏手上。”

譚正東聽說在鍾綿紅手上時氣笑了。

早知道找她要了身契就發賣了。

何至於等到今日!

譚正東找鍾錦紅拿身契,鍾錦紅滿心酸澀“夫君何時納妾,需要我準備些什麼?”

一席話將譚正東問蒙了。

回過神來笑得不行。

“你就這麼不相信我?我說過,我只有你,一輩子一雙人,這是我給你的承諾,我也會努力做到的。”譚正東道“拿身契是要發賣了她。”

“夫君……”鍾錦紅一驚“夫君,她是古嬤嬤的女兒。”

“連古嬤嬤一併發賣”譚正東道“連根拔起,斬草不除根,春風吹又生。”

“那太太面前……”

鍾錦紅不想他因為自己鬧得母子離心。

她所求不多,只要譚正東一個承諾。

“放心,這次是父親處理。”

譚正東道“能降住的她的也只有父親。”

鍾錦紅……別說,他還怪聰明的呢,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。

不和親生母親作對,那是明智的。

鍾錦紅不知道的是,譚正東不僅作對了,還關了他親生母親的禁足,將她母親氣了個半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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