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品公司一直是懸在寧禾心頭的大事，早一天解決，她家裡那些“違禁品”才能解除危險。
寧禾早早就到了和朱莉約定的地點。
北洛城的食品公司大多建在五環，這裡空曠的區域多，還有少部分規模大的建在城外，有專門的武裝力量看守。比如官方的大型生產基地就在城外。
不過寧禾到了地方，並沒有看到想象中的一排排廠房，視野裡除了幾棟孤零零的小水泥屋子，一些地方還擺了一排排太陽能電池板，除此之外就是光裸的地面。
為了防止城外變異物種的種子飛入城內紮根入侵，城內凡是光裸的地面都會定期消殺，杜絕任何種子落地發芽的可能。因此所有地面都是寸草不生，像荒原一般。
再配上今天風呼呼，陰沉沉的天氣，還真有種流放到不毛之地的感覺。
寧禾等了幾分鐘，朱莉到了，兩人很快就翻看了第一家的資料。
“這是聯盟一家知名食品連鎖公司旗下的，因為效益不太好，準備轉手。優點是人員裝置一應俱全，一接手就可以產出，缺點是價格比較高。預估收購價在五十萬左右，不過可以接受分期付款。”
“行，先去看看。”這個價格還在寧禾的心裡承受範圍之內，關鍵是足夠省心，當下也不耽擱，跟著朱莉來到一棟小水泥屋前。
朱莉按動電子門鈴，很快有人回應，在她自報身份後，面前的閘門緩緩開啟，裡面竟是一個十分寬敞的電梯。
寧禾朝身後的人招招手。
“跟上。”
少年遲疑了下，最終還是一起進了電梯。
大約下降了三層樓的高度，電梯門開了，眼前是一條明亮的通道，還有一個穿著工作制服的男人等在一旁。
“朱莉小姐，很高興再見到你。”男人似乎和朱莉是老相識，熱情地伸出手。
朱莉與之握手，並把手上一個小袋子遞給了他。
“送給勞拉的小禮物，請幫我轉交。”
“啊，您真是太客氣了，她一定會很高興的！”男人收下禮物，看向寧禾兩個人的目光也充滿了和善，“這就是今天來參觀的客人嗎？我是這兒的主管李歐，請跟我來，如果中途有什麼問題，我都會為你們解答。”
“多謝。”
寧禾點點頭，心裡暗暗給朱莉點了個贊。
有這種業內資深人員講解，她們能儘可能地避過坑。
三人跟著李歐進入了生產車間。
雖然在地下，但整個空間照明充足，亮如白晝，一路上燈頭尾相連，數都數不過來。
“第一間是我們的育苗室，選種，一期育苗都是在這裡完成的，我們育苗室配備有專業人員，透過控溫控溼，可以保障育苗成功率95%以上。這裡你們可以隨意參觀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寧禾對這育苗室很有興趣。系統倉庫裡囤的是普通可種植泥土，沒有加速的Buff，這種科學育苗技術可以大大加快出苗速度，雖然比不上黑泥，但在實際生產中是必不可少的。
育苗室分左右兩間，左邊是清潔準備室，大量黑色海綿正在被清洗，李歐在旁邊做著介紹。
“這些是用來育種的海綿，挑選出來的種子會被一顆顆分開放入海綿的孔洞中，投入育種盒，再放到育種架上，我們車間每天大約處理五十斤種子。”
寧禾觀察了下黑色海綿上一個個均勻分佈的黃豆大小的孔洞，點點頭表示明白了。
“處理好的種子會先放到這種遮光的封閉育種箱內，等到出了苗，並且長到四公分高度後，會被轉移到另一邊的培育室。請跟我來。”
寧禾三人跟著來到右邊的育種室，一間縱深十米，寬只有三米的房間，左右兩邊都是比人高的鋁材架子，分成四五層，每層間隔大約四十公分，架著一張張白色塑膠板子，板內都是一株株新嫩的菜苗。
“這裡是育苗的第二階段，發了芽的種子會被統一運到這裡，拆成單株後填入新的板子內繼續生長，直到長出完整的根系後，再移到大車間進入第三階段。”
寧禾看了下，新的板子內，幼苗之間的間隔大了很多，很明顯是為了生長留出空間。
“這裡的燈似乎不一樣？”
和想象中可能會用到的亮度很高的白熾光不同，每層架子上貼近植株的燈帶上是一顆顆圓形小燈，發出的光五顏六色，像光譜一樣。
“是的，我們採用市面上最昂貴的LED光譜調節燈，可以根據植株不同時期的生長需求提供不同的光源，並且有效縮短作物成熟時間。比如生菜，如果在自然環境下生長，至少需要70天，在我們這裡28天就可以採收。但這種燈光需要購買昂貴的光譜方案，我們手裡這套光譜方案只適合生菜以及其他以葉片為主的葉菜類。市面上葉菜類的利潤率最低，競爭最激烈，因此我們生產線一直處在虧損邊緣。”
這條資訊顯然是食品公司最內幕核心的訊息，對方把這個都告訴她，肯定是毫無保留了。
“謝謝，我記住了。”
李歐笑了笑：“其實我們公司還是不錯的，所有食品都是按標準生產，絕對無毒無害。只是北洛城的食品商會對本地產業實行保護政策，我們的水電成本要高出一截，自然沒辦法競爭。如果是你們接手的話，應該就沒這個問題了。不過，像我之前說的，葉菜類的利潤率最低，想賺大錢也有難度。另外，出現一些意外情況時，我們公司的優先級別也比較低，損失的可能性高，至於裡頭原因.....”
李歐頓了頓，“還是交給朱莉來解釋吧。”
朱莉看向寧禾：“之後我會跟你說明的。”
寧禾瞭然地點頭。
這裡頭肯定有些不好說出來的黑幕。
參觀完育苗間，她們又去了大車間逛了一圈。
說大其實也不大，但單位面積產量很高，三百平的車間，一年能產一百噸以上的蔬菜。
確實和朱莉說的一樣，這個世界的水培技術已經非常成熟。
和傳統種植比，這個數字翻了至少有幾十倍。
不過按照李歐說的，他們公司一年還要向官方上交二十噸的保障糧作為稅收，用於糧食粉劑的製作。
再加上各種成本，高額水電，確實也剩不了多少。
怪不得要轉手。
離開時，為了感謝李歐的熱情招待，寧禾給了他幾張餐館的優惠券。
一看到上面“禾氣中餐館”幾個字，李歐頓時面露驚喜。
“原來您是禾氣中餐館的老闆！真是沒想到能在這種場合下認識您，之前我帶妻子和女兒去吃過一次，您的料理非常棒！”
“哈哈，過獎過獎！”寧禾撓撓頭，咧嘴一笑。
“既然這樣，那我真心希望您能成為這家工廠的下一任主人。不瞞幾位，目前已經有其他人來看過，並且報過價了，只是壓價有點狠，所以總公司一直沒答應。如果你們看著滿意，我可以去查一下他們出的低價，你們只要出的稍高一些，我相信一定可以拿下。”
“李歐，這可是內幕交易！”朱莉忍不住驚詫，小聲提醒了句。
李歐倒是不緊張。
“這裡沒有別人，再說那些人也是我經的手，參觀的過程中說漏嘴也有可能，查不到我頭上。”
朱莉鬆了口氣：“那就好，謝謝你李歐，我們回去會好好考慮的。”
坐電梯回到地面，朱莉詢問寧禾的意見。
“看著還不錯，要是接手的話，應該不用我多操心。不過，李歐主管說的優先順序是什麼？”
朱莉看了下時間。
“我們先坐車去下個地方，路上給你解釋。”
三人坐上小車，朱莉給寧禾解釋起來。
“北洛城的天災中有極溫現象，即便是一米厚的水泥牆也擋不住這樣劇烈的溫度變化，因此幾乎所有食品公司的生產車間都建在地下。而且都和避難所連通，這樣一來就算是極端情況下，我們在避難所也能持續生存很長一段時間。”
“但這也導致了車間內所有生產活動高度依賴水電的穩定性。這也是水培最大的劣勢，一旦遇到停水停電，只要超過幾小時，所有植物都會因為缺氧導致爛根死亡。因此，一旦發生劇烈天災導致水電故障，官方又不能及時搶修，食品公司就要面對巨大的損失。”
“而這種情況下，官方會先搶修優先級別高的公司，降低他們的損失。至於其他公司......”
朱莉沒有說下去，但寧禾也聽懂了。
排不上號的就只能自求多福了唄。
“那優先順序高的都是本土企業？”
朱莉點頭：“是的，尤其是加入了食品商會的企業，會由商會統籌安排水電供給管道，將他們佈局在一條路線上，優先順序也是共享的。”
寧禾腦子裡閃過某張欠揍的臉，臉色有點難看。
“這個食品商會的會長不會叫蓋茨吧？”
朱莉微微驚訝：“你認識他？”
寧禾臉皮抖了兩下：“那咱們還是想點其他辦法吧，我和這個人是死對頭。要讓他知道我要自己開食品公司，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撓，更不要說讓我加入商會了。”
朱莉嘴巴微張，半晌才回過神來。
“竟然是這樣。我知道了，我會小心的。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，作為商會會長，蓋茨先生擁有難以想象的資源和能力，食品行業很多東西都在他的掌控下，想完全避過商會，非常難。”
寧禾神色凝重：“後面生產銷售的環節不說，至少在我把公司弄起來前，不能讓他知道。”
寧禾開食品公司的根本原因是為了合理化她手裡的黑泥，去風險，賺錢倒是次要的。
“我明白了，我回去後會相應部署，保證我們的合作資訊不外洩。”朱莉鄭重道。
接著，朱莉帶著她參觀了另外四家候選。
一家專門種番茄和黃瓜的，但因管理不當，裝置出現故障，連續損失了三批產出，資金週轉不開，只能脫手。
一家專種小麥的，生產主食作物可以享受最優稅率和水電成本，自動進入次優先順序，只是糧食作物週期長，風險高，需要配合更高階的生產裝置和更專業的技術人員維護。因為連續三個季度收益不及預期，老闆撤資了，也急著脫手。
還有一家老闆資不抵債，所有裝置都被搬空了，就剩個空殼子，當然價格也相對便宜，一共四百平的車間，轉讓到手只要十萬原幣。
最後一家則是個空廠房，便宜到白菜價，但所有手續和改造裝修都要重頭來做，要花很多時間不說，寧禾也沒把握後期的經營許可申請流程要多久，因此也沒有當場決定。
朱莉帶著她們兩人在五環的食品工業區到處轉時，她們的行蹤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。
帶寧禾參觀完空廠房的工作人員目送她們離開後，迅速撥通了老闆的電話。
“...今天有人來參觀我們的3號倉庫，說要開個食品公司。那個人和之前蓋茨會長強調要封殺的人很像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電話那頭傳來吃驚的聲音。
“之前公司系統曾多次彈出她的檔案資料，她的照片我看過很多次，應該沒認錯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這通電話結束的五分鐘後，蓋茨就收到了寧禾想開食品公司的訊息。
他坐在奢侈的牛皮椅上，搖晃著腿，手上夾著一根貴的駭人的高階雪茄，嘴角揚起一抹快意的弧度。
“開食品公司？想得倒美，在北洛城，只要我不點頭，誰能開的起來？”他冷笑一聲，朝旁邊助理抬了抬下巴，“替我接通卡洛琳部長的電話。”
“是。”
助理很快接通了生物安全域性的內線。
“怎麼有空專程給我打電話？是有什麼吩咐麼？”卡洛琳略帶戲謔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。
“還真有一個。”蓋茨吐了一口菸圈，眯起了眼，“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想挑戰我，你替我給她上上課，別那麼天真，以為什麼事都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做成。”
“哦？什麼人值得您這麼費心？”卡洛琳起了幾分興趣。
“就是姓寧的那丫頭，”蓋茨幾乎是咬著牙吐出寧禾的名字，“別讓她死心地那麼痛快，等她準備的差不多的時候再給她當頭一棒，這回我一定要讓她狠狠嚐點教訓！”
卡洛琳臉色微頓，視線落在桌案上一沓材料袋的中間一份。
上面正寫著寧禾的名字。
但是很快，她就收回了視線，對著話筒輕快地做出了回應：
“放心，我會辦妥的。”
“嗯，實驗室那邊你也多上點心，早日拿出成果，我也好早點跟他們交代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行了，你忙吧，我就不打擾你了。”
蓋茨掛了電話，心情大好，看了眼腕上名錶，手一撐站起了身。
“走，去看看那傢伙今天又做什麼新花樣了。等過陣子她玩脫了，說不定就沒心思好好做菜了。哈哈哈！”
助理張張嘴，想說什麼又咽了下去，趕緊跟上。
哎，要說老闆也是奇怪。
一面恨這個寧禾丫頭恨得牙癢癢，一面三天兩頭要去光顧人家餐廳，去了還要回來罵自己人。
搞得這些餐館的經理大廚們天天戰戰兢兢，私下裡不知跟他打聽過多少回辦法。
他能有什麼辦法？
他可不會做菜，他只會吃！
人家那是真好吃，每回還有點新花樣。
他們能嗎？
他私下裡還帶家裡人去吃。
他那挑食的小兒子每次光面條就能炫兩大碗，大兒子更是九十分鐘進食不需要休息。
就連妻子也讓他想辦法弄點同款的拌麵醬來。
所以，他能做的就只有每回在老闆去的時候，提前給他們發信息，讓他們做好捱罵的準備罷了。
“還不上車？”已經坐在車後排的蓋茨不耐煩的催促。
助理趕緊按下發送鍵，匆匆鑽進車裡。
“出發，禾氣中餐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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