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界空臺之上，風捲沙塵。
那時按約而至，對面落座的卻是一張全然陌生的女子面容，身著白色勁裝，腰上彆著一方銅牌。
已知那時幾乎的姜穗安和楚鏡憐絲毫不覺哪裡奇怪，正打算女子一本正經的談合約的事。
那時指尖輕叩桌面，眸色微冷——她不是賀蘭懷靈。
楚鏡憐看懂那時意思，便和姜穗安退至身後。那時沒有拆穿女子，只淡淡開口，字句清晰，分明是說給傳話之人聽：
“回去告訴賀蘭懷靈，要想合作，李成弘這顆棋子，留著無用，棄了乾淨。”
李成弘勾結的不知道是賀蘭懷靈還是南晉的其他將領，但作為一個邊境上實打實戰鬥的公主，賀蘭懷靈不可能不知道李成弘這個靖軍叛徒。
女子一怔，躬身領命，躬身退去。
另一邊，未曾露面的賀蘭懷裡正與“阿靈”纏鬥中。
賀蘭懷靈才沒有要和談的打算，只是她的暗探送來訊息，她的阿靈做了那時的男寵，這她怎麼能忍！
賀蘭懷裡撿到阿靈的時候，阿靈連同她講話都哆嗦，雖然將他以殺手培養，但一直以來都是姐弟相稱。
就算那點主僕情義少之又少，但這幾年的培養也不容他背叛！
賀蘭懷靈長劍驟然出鞘，銀虹破風而出，直刺對方咽喉。“阿靈”旋身急掠，匕首在身前一擋，“錚”的一聲脆響，短刃被長劍震得微顫。
賀蘭懷靈有些詫異，阿靈是她親自培養的，武功自是上乘，雖比不得她，但也不至於這麼差。
這個想法轉瞬即逝，她沒有去多想，不給“阿靈”半分喘息，步法踏風疾進，劍勢大開大合。
眼看就要劍尖鎖死他的身形，“阿靈”猛地沉腰矮身，手腕驟翻，三枚梅花暗器脫手飛出，成品字形射向賀蘭懷靈面門與持劍手腕。
梅花鏢……
阿靈從不用暗器，更不用梅花鏢。
“赤梅……”
如果方才是試探，那麼現在賀蘭懷靈完全是起了殺心。
赤梅不是死了嗎？
赤梅在這裡，那阿靈在哪裡？赤梅為什麼頂替阿靈的身份，他把阿靈怎麼樣了？
還有，他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？
她不再留手，長劍驟然一振，奔雷式直刺而出，劍尖裹著風沙，快得只剩一道銀線。
赤梅慌忙橫匕格擋，“錚”的一聲震得他虎口開裂，身形猛地向後踉蹌。不等他站穩，賀蘭懷靈步步緊逼，劍招快得閃出殘影。
赤梅漸漸意識到這不是武器上的差距，這是修行者個人的差距。這個女子這樣的，得是個上品級別，甚至更高是個宗師，和之前的李爭一樣。
赤梅只恨當初一心只顧著撲到那時身上，一點也不聽雲岫的教誨，現在對上高手完全打不過。
赤梅咬牙舉匕硬接，“鐺”的巨響震耳欲聾，手臂劇烈顫抖，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沙地上。
瘋子……
這個瘋子到底是誰？！
為什麼她會知道自己的名字？為什麼要殺他，是因為那個冒牌貨嗎？
赤梅急欲抬手射出梅花鏢反撲，賀蘭懷靈早已看穿，手腕一轉，長劍纏住他匕首，順勢一挑一送，劍尖直逼他心口。
赤梅大驚，拼命側翻躲閃，肩頭還是被劍氣狠狠劃開一道血口，鮮血瞬間浸透衣料。
賀蘭懷靈眼神冷得刺骨，劍招越發狠絕。
赤梅已經沒有了還手的力氣，賀蘭懷裡卻還是不知疲倦的模樣，長劍再次直逼他心口！
眼看就要再死一次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一枚梅花鏢不知何方射出來，力道摧枯拉朽。
“錚——”
直接擊在賀蘭懷靈的劍脊中央，長劍劇烈震顫，隨即硬生生斷成兩節。
這內力，絕非赤梅所有。
賀蘭懷靈臉色驟變，劍斷的餘震還未散去，頭頂風響驟急。
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從天而降，白衣獵獵，落地瞬間黃沙驟起。
是雲岫。
不等賀蘭懷靈回神，雲岫身形已欺至近前，一拳破空轟出。拳風未至，氣浪已壓得她呼吸一滯。
賀蘭懷靈倉促間抬臂格擋，只覺一股巨力如山崩般撞來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連連後退數步，胸口血氣翻湧。
雲岫還是收了內力的，不然就賀蘭懷靈這花拳繡腿，早五臟俱裂了。當然，在雲岫看來所有人都是花拳繡腿。
賀蘭懷靈握著半截斷劍，胸口起伏，抬眼看清來人，臉色微變，旋即壓下驚濤駭浪：
“大首領。”
一聲稱呼，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恭敬，更深藏警惕。賀蘭懷靈單性跪下，抱拳道：“伊人蘭，見過大首領。”
“喲，你還認啊？”雲岫臉上皮笑肉不笑，好像在揶揄。
千字宮在各國的據點，雲岫在拜師學藝的期間中，時不時遊走視察各國的，她的手上時常帶著兩幅畫，一幅宮主那時的，一幅首領赤梅的。
所以每個據點的負責人不可能不認識那時和赤梅。
雲岫在暗處看半天了，這個賀蘭懷靈上來就是一劍，好像是以打鬥為情趣似的，招招重手但點到為止。
當時雲岫就納悶了，伊人蘭這傢伙和赤梅這麼熟的嗎？
直到赤梅甩出梅花鏢，賀蘭懷靈就跟變了個人似的，往死裡打。雲岫這才懂了，賀蘭懷靈方才這是把赤梅當做阿靈那個傢伙了。
她聽心以說過，阿靈好像是赤梅孿生弟弟來著。
地上躺半天了的赤梅瞧見雲岫突然出現，瞬間明白雲岫早就已經知道他的身份，不由得擔心那時是不是也已經知道？
雲岫瞥了一眼赤梅，赤梅被這一眼瞥滿臉通紅，心虛地低下頭。
“好大的膽子。”雲岫俯身，捏起賀蘭懷靈的下巴。
她知道這個所謂的伊人蘭就是賀蘭懷靈，千金閣的作用就是收集情報訊息和查資訊，伊人蘭是個什麼傢伙，早讓星夜君查得明明白白的。
看在她只是單純加入千金閣、藉助千金閣南晉據點負責人的身份讓自己在南晉有話語權而已，便任由她發展。
反正，殺一個人，一拳頭的事。
只是沒想到啊，賀蘭懷靈這個傢伙，膽子是真大，前幾日剛找她問問南晉情況，明知道是赤梅，明知道雲岫就在那時的身邊，還敢起殺心……
“靖軍境地殺人，公主，好大的膽子！”
這句話雲岫是貼著賀蘭懷靈耳側說的，她在警告賀蘭懷靈，不要搞小動作，她伊人蘭殺得了陛下男寵，可賀蘭懷靈可殺不了大首領。
賀蘭懷靈也聽出來了雲岫的意思，雲岫在這裡，不再像以前那樣全部權力丟給赤梅自己做甩手掌櫃了。不管她做什麼，只要有關靖軍，雲岫都要管到底。
她們之間此刻不是上下級關係，而是兩國對立。
賀蘭懷靈不確定雲岫知不知道阿靈的事，她此刻自身難保。雲岫這個怪物武功高到沒什麼原則，更沒什麼約束，恃才放曠說的便是雲岫。
賀蘭懷靈敢保證，如果她還糾結於阿靈的去處，雲岫會讓南晉明日少一個宗室公主，軍隊裡少一個統帥。
於是賀蘭懷靈當即另一膝蓋著地，放低姿態：“伊人蘭不敢。”
依舊沒有承認自己賀蘭懷靈的身份，雲岫也懶得追究，只警告道今日她沒有赴約和談，暫且放過，若明日還沒有赴那時的約，自行自刎請罪。
賀蘭懷靈暗自呼了一口氣，心裡瞪了赤梅一眼，便狼狽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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