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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她對我笑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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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9章 第428章 洞房花燭

沉悶壓抑的氣氛沒過多久,便被一樁喜事徹底打破。

這日,姜穗安一身軍裝,鄭重求見。

她屈膝行禮,語氣坦蕩堅定:“臣斗膽,請陛下為臣與姜彥賜婚。”

一個姜字營,一個許家軍。兩軍秦晉之好,那時樂見其成。再說了,姜穗安親口承認了人家冠她的姓,正式成親不過早晚的事。

那還說什麼?

那時一個字“準。”親自為她們主婚!

旨意一傳下去,整座大營瞬間沸騰。

連日來的緊繃與肅殺一掃而空,人人臉上都帶了笑意。將士們忙著搭喜棚、備喜酒、縫喜帳,刀槍入庫,紅綢高懸,原本殺氣騰騰的軍營,竟處處飄著喜氣。

楚鏡憐被禁足的偏帳外,都能隱約聽見遠處的喧鬧與笑談。歡聲笑語越過高高的營帳,飄進他耳中,與他此刻的孤寂冷清,形成了刺目的對比。

按照禮節,姜彥是從許家軍接到姜字營,下轎,要撒谷豆驅邪的。這裡在邊境,一切從簡。

姜彥踏青氈、跨馬鞍,姜穗安入中堂坐高座,受禮,姜穗安到房門前,請姜彥出房。

是的,原本新娘新郎的禮節,到姜穗安和姜彥這裡完全顛倒——姜彥是贅到姜字營的。

紅綢高掛,喜帳輕垂,邊境的簡陋營帳被裝點得格外喜慶。那時坐在堂前高座看著,姜彥蓋著蓋頭,姜穗與姜彥安各執中間繫著同心結的紅牽巾一端,朝著她走來。

許師逾揚聲唱喏,聲音洪亮,穿透帳內的喧鬧:

“拜——家廟!”

話音落,帳外戰鼓三擂,銅鑼九響,祝聲齊起:

“姜氏永固,福澤綿長,兩家同心,基業長青。”

“拜——先祖!”

幾天連夜趕製的牌位面前,香燭青煙嫋嫋,眾人肅立,祝聲肅穆而熱烈:

“庇佑後人,平安順遂,戎馬同心,百戰百勝。”

“拜——尊長!”

那時端坐上位,含笑受禮,祝聲落時滿帳歡騰:

“帝君安康,將士同心,良緣永結,歲歲長安。”

許師逾見二人禮畢,笑意更盛,揚聲唱道:

“夫妻——對拜!”

姜穗安一身喜服,身姿英挺,先對著姜彥鄭重一揖。姜彥亦斂衽回禮,紅衫相對,同心結垂在二人之間,輕輕晃動。

沒有繁文縟節,卻滿是軍營兒女獨有的坦蕩赤誠。

一拜定情,二拜同心,三拜此生不離不棄。

帳內外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喝彩,將士們拍著手鬨笑叫好,酒杯相碰,歡聲此起彼伏。許師逾笑得開懷,幾個許家的支族弟兄將姜彥架起就要送入洞房,姜穗安也在眾人的擁簇下送進去,鬧一鬧洞房。

那時坐在高座之上,望著眼前一幕,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淺淡真切的笑意。

她想,要是鏡憐和張游龍也能這樣終成眷屬就好了,可偏偏,事與願違……

真不知道這樣做是對是錯。

帳內紅燭高照,喜樂喧天,姜穗安與姜彥並肩而立,接受眾人道賀,眉眼間皆是安穩歡喜。可這滿眼熱鬧,落在那時心上,卻只化作一陣細密發澀的鈍痛。

她貴為九五之尊,一言可定兩軍盟好,一指可賜天下良緣,偏偏護不住自己親弟唯一的念想。

她何嘗不想成全他?

何嘗不想看著他披紅掛綵,風風光光去娶心上之人,像此刻這般,拜堂行禮,歲歲長安。

眼前是紅綢映燭,是姜穗安英氣勃勃地受賀,是將士們高聲祝酒。這一切,都是她想要的——軍心穩固,兩軍同心,於江山而言,這是上上策。

可她的目光,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帳外那片漆黑的夜色。

偏帳裡的那個人,此刻在做什麼?

是不是也在聽著這邊的歡笑聲,一口一口嚼著孤獨?

她明明是想護他周全,才壓下所有真相;明明是想保他性命,才將他軟禁禁足。可現在,她護得住江山,卻護不住他的人心;她穩得住軍心,卻穩不住自己的心跳。當許師逾唱著“良緣永結”,當紅綢漫天飛舞時,她心底卻只有一片荒蕪。

她看著別人圓滿,才發現自己早已把唯一的弟弟,推到了孤絕的境地。

這一刻,她忽然覺得,這頂皇冠重得讓她喘不過氣。因為它給了她賜婚的權利,卻剝奪了她作為阿姐,給弟弟一場風風光光婚禮的權利。

這世間最殘忍的,不是生離死別,而是我有能力成全,卻不得不讓你絕望。而她,正日復一日地,親手將這種殘忍,加諸在楚鏡憐身上。

但她不能心軟。

她嘗過那種痛,是後知後覺的徹骨的痛。

那是深夜無人時,啃噬她骨血的空茫,白日強裝鎮定,夜裡一想起就喘不上氣的窒息;縱世間萬般熱鬧,都與自己再無干系的荒蕪。

大抵蒼天憐憫,又將赤梅還了回來……

那滋味,她自己嚥了一遍又一遍,早已爛入骨髓。她怎麼捨得,再讓楚鏡憐也走一遍這條路。

若是告訴他真相,他便要抱著一具冰冷的回憶,餘生都困在求而不得的死局裡。若是假意賜婚,哄他一時,最後仍是無邊無盡的絕望。

唯有硬起心腸,關著他,攔著他,讓他怨,讓他恨,讓他以為只是帝王無情、阿姐刻薄。至少這樣,他還活著,還完好,還不必墜入她日日承受的、那種連陽光都照不穿的死寂裡去。

她指尖微微蜷縮,將那點翻湧的酸澀狠狠按下去。

不能心軟。

絕不能心軟。

這是她身為帝王,也是身為阿姐,能給他的,唯一一條生路。

那時不可察地輕嘆一聲,不動聲色地側身離席,獨自踱到營後一處僻靜的避風角落。她就靜靜立著,什麼也不想,什麼也不看,只想暫且放空自己。

赤梅走到她身側,伸手給那時搭了一件披風,便只是安靜地站著,同她一起吹著晚風,無聲相伴。

營帳內依舊熱鬧非凡,歡歌笑語隔著營帳隱隱傳來。

本該空曠無人的校場,此刻竟還亮著幾點星火,一抹灰撲撲的身影在夜色裡獨自馳騁,馬蹄踏碎寂靜,長槍破空之聲一遍遍響起。

是王萬里。

他不知疲倦地揮槍、刺擊、回身、劈掃,動作利落卻帶著一股無處宣洩的悶勁,彷彿要把滿心的憋屈與茫然,全都狠狠砸進這無邊夜色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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