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春時節，永寧侯府處處披紅綴綠，繁花擁簇，在這半個月內徹底換了副模樣。
從府門蜿蜒至後花園的主路，兩側都用精心打造的蘭花木架，層層疊疊擺滿了應季名花。
牡丹上綴著露珠，海棠花開得嬌豔熱烈，玉蘭素雅，亭亭玉立，還有各色芍藥薔薇，在迎春纏滿的廊柱欄杆下，遠遠看去，滿是一片連綿不絕的花海。
風一吹，花香瀰漫，漫遍侯府，空氣中都帶著軟甜的花香春意。
就連素來古樸雅緻的老夫人院子，都添了不少瓶花盆栽，多了幾分春日喜氣。
這次賞花宴，顧凌月順理成章成了宴會主事。
侯夫人姜氏入獄，府中沒了正經主母，而二少奶奶整日忙著照看幼女，分身乏術，也無暇顧及。
顧凌月變成了侯府中最耀眼的女主子，一身華貴錦裙裡外張羅，對著下人吩咐排程，意氣風發，完全看不出失去孃親的落寞。
宴客廳後花園佈置得極為精緻，四角懸掛著紗燈，廊下也擺著檀木桌椅，上邊鋪著素色錦緞，連茶盞都是白瓷暗花，處處透露著小巧思。
帖子發了出去，京中名望貴族小姐、貴婦陸陸續續登門，車馬絡繹不絕，衣香鬢影，笑語盈盈，熱鬧非凡。
老夫人要在宴會上露一露臉，換了一身繡著蘭草的錦袍，由丫鬟攙扶著。
柴扉本不想去湊這賞花宴的熱鬧，坐在窗前靜坐。可沒想到老夫人竟走到窗外，笑眼盈盈地說：
“外頭賞花宴辦得熱鬧，我打算過去瞧一眼，你也一同過去吧。
我知曉你在我院中居著，算算日子也有快一個月了，整日悶在屋中十分無趣。賞花宴難得一遇，你跟著我出去走走，有我在，也沒人會為難你。”
柴扉知曉這宴席是顧凌月操辦的，去了難免碰面，徒增是非。而且她又不是貴女，置身其中，擔心格格不入。
但老夫人的神色懇切，柴扉終究是不忍心拒絕。
“全憑祖母安排。”
想著賞花宴都是女子的宴會，應當不會碰到顧時。顧時那日自從將她抱到了老夫人院後，便再也沒有見到他的蹤影。
足足一個月，他都沒有踏足過老夫人的院子，不曾過來請過安，兩人也沒有見過一面，甚至連他一絲一毫的訊息都沒有聽到過。
想來是他即將與蘇家小姐成親，正是籌備婚事的緊要關頭，要刻意避嫌。
後花園中繁花似錦，世家貴女們三五成群，笑語盈盈。
顧凌月簪著珠花玉翠，妝容精緻，嘴角掛著熱情得體的笑，穿梭在貴女之間，應酬得遊刃有餘。
在她臉上只看得出幹練得體，看不出任何一絲一毫因母親入獄的難過和憔悴。
“王妹妹，你快嚐嚐這蘭下小集的玫瑰糕、杏仁酥，都是我特意讓人去買回來的。
知你素來愛吃這類精緻茶點，所以特意多備了些，你可一定要多嘗幾塊。”
“李嬌姐姐，那邊是你最愛的玉蘭花，我特意讓人移栽到花園東側，開得正盛，潔白素雅。風一吹，滿園清香，煞是好看。
姐姐快過去細細觀賞，我還讓人在那邊備了清茶，正好給姐姐賞花品茗呢。”
這一路周全，舉止大方得體，笑得貼心。
而那些圍在一處的世家貴女們彼此心照不宣交換了眼神，眼底都閃過幾分了然，沒人當面戳破這顧四小姐罷了。
顧凌月笑著跟眾人寒暄，一見花園入口緩步走來的蘇清婉，笑意更深，立刻快步迎了過去：
“蘇姐姐，我特意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，就等著你過來賞花、吃茶點呢。”
蘇清婉眉眼掃過滿園繁花，勾起溫婉得體的笑，讚許道：
“妹妹真是好興致，這場賞花宴辦得匆忙，但佈置得精緻華麗，可見妹妹花了不少心思呀。”
這話聽著不知是真心誇讚，還是暗含嘲諷。
顧凌月臉上沒有尷尬，反倒順著這話頭笑著越發甜膩，揚著下巴，甜甜地說：
“姐姐說笑了，永寧侯府家大業大，排場自然不會差。
誰日後要是嫁進來當我的嫂嫂，那才是真的有福氣呢。
若是我大哥成親那日，場面必定比今日輝煌百倍。
莫說這滿園子的花，到時候迎親的儀仗禮樂排場，怕是都要直接轟動整個京城呢。”
說著，她親暱地去挽蘇清婉的胳膊，熟絡打趣。
知曉內情的貴女們心照不宣地抿唇、低頭、掩著嘴輕笑，彼此飛快對視一眼，誰也沒有開口挑破。
顧凌月對蘇清婉的那股熱絡勁，明擺著是要巴結未來的大嫂。
討好之意太過露骨，幾乎都要寫在臉上了。
正說笑間，老夫人由丫鬟攙扶著，緩緩走進了後花園。
目光淡淡一掃，便見那遠處兩人親熱，頭挨著頭，不知在說何體己話，兩人笑得眉眼彎彎，一派春意融融。
老夫人看著這刻意堆砌的和睦，無聲輕嘆，臉上沒有太多情緒，依著眾人攙扶，往主位上緩緩落座。
她如今是侯府最尊貴的女主人，出面要給顧凌月撐個場面。
貴女們見她來了，紛紛行禮。
老夫人笑著與幾位相熟的小輩寒暄了兩句。
而柴扉始終安靜地跟在老夫人身後半步遠的位置，並不上前。
她未施粉黛，也無珠翠點綴，只是一身上好的料子，站在一群錦衣華服的貴女中間，顯得格外不起眼。
就跟侯府的丫鬟似的，只是她已經不做丫鬟打扮。
等老夫人坐定後，柴扉趁著她寒暄的間隙，輕手輕腳地走到宴席最角落的位置，那裡靠近花架，又隱在花影之間，不顯眼，不會打擾任何人。
另一邊的蘇清婉端起茶盞，抿著茶，眉眼不動聲色地在席間四下打量。
“怎麼了？蘇姐姐？”顧凌月瞧在眼中，湊近了些，柔聲問。
蘇清婉放下茶杯，試探地問：
“我聽外頭說，前些日子你們府上出了一個逃奴，可抓回來了？”
這話一出，顧凌月頓了頓，很快眼底飛過一絲陰翳。
“看來姐姐對我們侯府的家事瞭解得很清楚，連一樁小事都能進姐姐耳朵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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