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婉渾身發抖,停在原地不敢動了。
她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顧時,盯著他的嘴巴,祈禱他不要再繼續說下去。
不會的,他不會知道的,從來沒有人知道以前的事情。
這些事情都過去了,不會再被翻出來的,沒有任何證據,顧時是不會知道的,就算是錦衣衛也不會知道的。
“第一,蘇小姐毆殺美婢,私埋滅跡。
奴婢雖賤,亦為人命,縱非重罪,主人亦不得擅殺。
即便奴婢觸犯家規,亦應送去官府判罰。
蘇小姐前後換了四批貼身丫鬟,她們卻無故失蹤了,去了何處?想必你清楚。
若蘇小姐死活不承認的話,我可以將她們的屍首一個個找出來。
你私自動刑,活活毆斃下人,事後草草掩埋,毀屍滅跡。
按律殺無罪奴婢當徒三年,若有心虐殺再加一等,這一條已是重罪。
第二,你買兇劫殺,意圖害命。
上回柴扉離府,你暗中勾結人手在城外跟蹤劫殺,欲置她於死地。
僱兇殺人,雖未致死,但亦屬絞罪減等,流三千里。若所謀良人罪加一等。
第三,捏造穢語,構陷良人,敗壞閨譽。
律例中嚴禁無端誹謗,尤其閨閣女子名節如同性命。
你在無數宴席上捏造穢聞,惡意中傷貴女。你汙衊的女子,少說也有十個了。
你身為官員世家之親,知法犯法罪加二等。
作為世家嫡女,帶頭造謠,構陷同輩,論罪當枷號示眾,杖六十徒一年。
你這樣的人,莫說世子夫人了,我看見你便覺噁心。”
蘇清婉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,幾乎要站立不穩,另一隻手死死撐住亭柱才勉強站穩。
她抬起手指,哆嗦地指向柴扉,喉嚨發緊:
“你,你,你……你是因為這個下賤的婢子才暗中調查我,才這樣對我?
你為了她翻我舊賬,搜我罪證來壓我?就因為她,你連我們之間半點情面都不顧,連我們兩家的婚約、兩家的臉面都不要了,是嗎?”
蘇清婉越說越激動,臉色白得像紙,眼淚摻雜著嘴角流下的血跡掉下,模樣狼狽淒厲,整個人處在崩潰邊緣。
【難道還是我逼著你做那些壞事的不成?天啦嚕!臣妾百口莫辯。】
那指尖指向柴扉,便是怨毒的質問,所有的過錯全都怪向柴扉。
柴扉無辜地迎上蘇清婉凌厲目光,疑惑地歪了歪頭。
事事都能扯到她身上,也是絕了。
但面對她的指責遷怒,她心底已毫無波瀾。
蘇清婉方才的刻薄惡毒不堪入耳的咒罵,她還記得一清二楚。
這人罵起來滿嘴汙言穢語,刁鑽刻薄。柴扉又無法跟她一樣變成潑婦與她對罵。論起撒潑罵街,她萬萬不是蘇清婉的對手。多說也無益,反而又會讓自己陷入糾纏,無休無止。
惡人自有惡人磨,驕縱惡毒的蘇清婉遇上手段狠厲的錦衣衛,她在邊上站著,看他倆如何歇斯底里地對峙就行。
柴扉想到這裡,吸了口氣,不動聲色往後退了半步。
她要把戰場完完全全留給他倆,要把自己從這場紛爭之中抽離出來。
因而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後退。
柴扉藉著亭柱的遮掩,腳步放得又輕又緩,全程低著頭,左右避開他們的視線,不想引起他們的注意。
一步步往後退,側身往亭外走,直到走出一段足夠遠的距離,再也聽不到亭子裡兩人的對話,才稍稍放緩了心緒。
風拂過她的臉頰,兩邊腫起的地方依舊鈍痛。柴扉心中卻鬆了一口氣。
她算是被他們倆無辜牽扯進來的局外人。
她只想儘快回老夫人院子之中好生歇息,不願讓老夫人知曉她在外邊與蘇清婉發生爭執拉扯。
她攏了攏衣袖,神色淡然,朝著老夫人院落回去,遠離這場讓她滿心疲憊的糾葛。
顧時眼底寒意未減,嘴角勾起淡淡冷意的笑,嘲諷地說:
“不是為了她,是為了我自己。
我繼母口口聲聲說為我尋了一位知書達理、溫婉賢淑的世子夫人。我總得親自查一查,這位她口中稱讚的蘇小姐到底是何等蛇蠍心腸、表裡不一,難道不是嗎?”
蘇清婉此時已然沒有先前的驕縱氣焰,只能死死地看著顧時,小心翼翼地祈禱他不要再說出狠絕的話。
可顧時並未如她的願。
“我念及蘇家與侯府的顏面,給你最後一條路選擇。
我作為錦衣衛,本就是聖上手中的直刀。聖上沒有下旨徹查勳貴內宅陰私,我也不願意主動將你的醜事公諸於眾,免得你們一家太過難堪。
但你要認清現實,回去之後主動向永寧侯府提出退婚,保全彼此顏面。那你此前毆殺奴婢、買兇殺人、構陷良人等種種罪責,我便可以當作一概不知。
我便不再追究,放你蘇家全身而退。
可你若是執迷不悟,依舊死皮賴臉想要嫁進我永寧侯府,那就休怪我無情。
屆時,你的所有罪證都會公諸於眾,我要讓你在京中徹底名聲敗壞,到時就是我永寧侯府主動出面退婚了。”
蘇清婉搖著頭,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,明明一開始她是這場婚姻的主動選擇之人。
怎麼現在反而成了被動的?
而顧時還在繼續說:
“到那時,世人會唾棄你心思歹毒、德行有虧,而我侯府主動退婚,能佔盡情理,半分虧都不會吃。你蘇家會因為你淪為全京城的笑柄,再無立足之地。
而你,等著入獄蹲大牢吧。”
顧時沒有再看蘇清婉,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了。
腳步聲漸行漸遠,消失在後花園的迴廊盡頭。
而方才還充斥著戾氣的亭子已經變得空蕩蕩,只剩下風穿過亭角的聲響。
蘇清婉整個人像抽走了所有的戾氣和魂魄。
顧時那通冰冷決絕的話在她腦海中一遍一遍地迴響,她的驕傲、她的期待、她的僥倖全部被碾碎了。
她雙腿再也沒法撐住,一發軟,身子一歪,重重跌坐在地面上,裙襬散落一地,髮髻的珠釵更加歪斜,睜著空洞的雙眼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麻木地掉著眼淚。
顧時剛踏出後花園,迎面撞見顧凌月。
顧凌月眉眼彎彎,走上前輕聲笑著說
“大哥辛苦了,還特意趕來撐我賞花宴的場面,雖沒趕上,但也來了。”
顧時看她一眼,應聲道
“多謝你讓人及時將我叫回來。
下次你賞花宴等我成婚之後還能再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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