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嬈與周序在一起的第八年,兩人才正式邁入婚姻殿堂,領了那被世俗認證的結婚證。
當然,還有一份書本厚的婚前協議書。
作為一個堅定不移的享樂主義者,陳嬈在三十六歲之前,從未將婚姻一事提上日程,那本紅色證書對她來說除了約束還是約束,愛情並不能靠結婚證來證明。
陳嬈的家裡人對她的想法從未有過質疑,甚至是支援的狀態。
尤其是陳震與姚梅,當年小女兒把周序領到家後,即便能看出這個孩子是個實心眼的老實人,滿心滿眼都是陳嬈,但他們依舊不會把對方當成未來女婿。
陳家家大業大,陳嬈億萬身家,多少男人求著入贅,沒理由讓周序平白得了這個好處。
陳家父母早就把一疊婚前協議書準備好,和陳嬈開誠佈公的談過,以防小女兒某天真的頭腦一熱,和周序結婚。
當時陳嬈翻看著協議書,說她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。即便未來某天真的有,她當然也不會做出衝動結婚的傻事,這本協議書還有些地方邊界模糊,需要補充。
說完,她把協議書推回父母和律師身前。
看著小女兒清醒果決的模樣,老兩口鬆了口氣,不再擔心。
陳嬈二十出頭進入商場,她在盛卓打拼這麼多年,自然沒理由讓未來的伴侶瓜分自己的成果。
即便她確實很喜歡那個人。
對於陳嬈的決策,周序從來都不問什麼,他多年如一日守在她身旁,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條。
很賢惠的人夫男。
當年周序考上大學以後,他三邊跑,有段時間實在忙不過來。
陳嬈、學業、事業。
周序果斷放棄最後一項,和老闆提出暫時休業的請求。
陳嬈本來就忙,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,他不想失去僅剩的戀愛時間。
他想和她多在一起。
俱樂部的老闆知道周序的曲折過往,以為他一心撲在學業上,也點頭同意。
那段時間,陳嬈下班到家就能看見廚房洗手作羹湯的周序,男人圍著圍裙,窄瘦的腰身被勾緊,刀工嫻熟無比。
看見她回來,周序眼中一亮,放下刀,格外嫻熟地接過她的外套,在傭人看不見的角落,俯身在陳嬈唇角偷個香。
“辛苦了。湯馬上煲好了,等你換個衣服就能吃了。”
陳嬈嗅著廚房鮮香的氣息,看著眼前男人俊秀的眉眼,心情愉悅地勾起嘴角。
有些時候,男人的美貌真的能下飯。
這座別墅裡,廚房成了周序最常去的地方。因為這個,原本的廚師欲哭無淚,兢兢業業的,生怕老闆夫學會自己的全部手藝後,老闆給自己解僱。
但還好,陳嬈沒打算讓周序給自己當一輩子的廚師。
在周序休業上學的這段時間,恰好烈焰俱樂部的幕後老闆撤資去了國外,一夜之間,俱樂部面臨解散重組的風險。
作為俱樂部的贊助商,訊息自然傳入陳嬈耳中。
烈焰俱樂部是有真正有實力的選手在的,俱樂部資金鍊一斷,不少運動員被挖。
想起周序曾經和她說過的,烈焰是他進入的第一個俱樂部,裡面也有不少幫過他的前輩。
沒過多思慮,陳嬈把周序當初還她的三百二十萬以男人的名義投了進去,讓周序搖身一變,成了烈焰的股東之一。
陳嬈不認為散打教練是什麼有前景的好工作。
當個只收錢的幕後老闆,可比當一輩子散打教練強。
周序是在大銘瘋狂給他打電話時,才得知這個訊息的。
“.......你小子行啊,瞞的夠死啊.......咱俱樂部......別忘了和陳總說聲謝謝……”
耳畔嗡鳴不斷,電話裡的大銘說了什麼,周序早已聽不清了。
他結束通話電話,滿臉茫然震撼的回到屋子裡,看著仍在熟睡中的陳嬈,心頭萬語千言,難以述說。
陳嬈剛醒,思緒還沒清醒,就看見周序站在床頭看著自己。
那眼神,都快化成水了。
“怎麼了?”她揉了揉眼睛,聲音慵懶惺忪。
周序垂眸拿出手機,翻出大銘給他發的訊息,遞到陳嬈眼前。
“哦,那個。”陳嬈抻了個懶腰,渾不在意道,“我讓人幫你看過合同了,你有時間去籤一下就行。”
“為什麼?”周序顫聲開口。
他不是在問為什麼不告訴他,而是在問,陳嬈為什麼幫他。
那不是一筆小數目,至少在他看來不算。
陳嬈還有些困,她順勢將自己靠在周序懷裡,男人習慣性攬住她,溫柔幫她穿衣服。
陳嬈沒說話,周序也沒繼續問。
直到周序幫她穿襪子時,陳嬈才慢吞吞調侃道:“乖寶,這是你陪睡應得的。”
周序是她歷任最省錢的一個男友,甚至可以說,他還在倒貼給她錢。
給小男友花點錢,陳嬈不覺得有什麼問題。
被喚這種暱稱,周序有點不好意思,他低下頭,輕輕咬了陳嬈腳踝一口,耳根發紅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*
周序再回到烈焰俱樂部時,辦公室裡的氣氛儼然不同。
大銘拉出椅子,對著周序嘖嘖感嘆,“小周,我小看你了啊,什麼時候搭上陳總的,你小子手段了得啊!”
周序只是笑笑,沒回答。
陳嬈給周序投錢的事在烈焰不是秘密,曾經和周序共事的同事再看見他,表情精彩無比,說什麼的都有。
最多的就是罵他靠臉爬床,吃軟飯的小白臉,沒骨氣,遲早被拋棄。
周序置若罔聞,看似毫不在意,可指尖卻緊緊蜷縮。大銘看見這個細節,將那群嚼舌根的訓斥一頓,挨個警告。
敢私下議論新股東,分分鐘開除你。
能吃軟飯也是一種本事!
“沒本事吃軟飯就私下講究別人,我看你們是沒長小周那張臉酸的!真有軟飯讓你們吃,你們跑的比兔子都快!都給我滾回去教課!”大銘噴著唾沫,指著鼻子挨個罵回去。
周序摁了手印,即日起,他正式成為烈焰股東之一。
婉拒大銘他們鬧著吃飯慶祝的邀請,周序只說晚上還有事,他看了眼手機時間就著急走。
陳嬈快下班了,家裡應該做好飯了,他要去買點水果再趕回去。
然而,等周序走出去,看見停車場那個人影時,腳步怔然停下。
似有所感,靠在車旁的女人掀起眼皮,與他遙遙對視。
不是陳嬈還是誰。
大銘沒注意,一下撞到周序身後,捂住鼻子抬起頭,也看見陳嬈。
就在周序思考,是不是他辦事太晚,陳嬈等的不耐煩時,大銘已經樂開花,小跑著立刻迎上去。
“陳總,您來了。有失遠迎啊有失遠迎。要不要進去坐坐?”
陳嬈從周序身上收回視線,聲音冷清:“不了。”
大銘樂呵呵點頭,轉頭看向身後的周序,“您來接小周的吧,我剛還和小周說晚上一起吃飯慶祝,他說有事著急走。”
“誒——不該叫小周了。”大銘看向周序,“現在也該叫周總了。”
周序連忙拒絕。
大銘也是股東之一,沒必要這麼叫他,而且陳嬈還在。
都叫x總,可實際上的差距,可不是一星半點。
陳嬈看著男人的耳尖,唇角弧度微揚,眼底也升起幾分笑意,她對大銘道:“嗯,我來接我男朋友回家。”
“男、男朋友?”大銘看向周序,原地宕機,他剛從周序搭上陳嬈的震撼中回神,又被陳嬈親口承認是‘男朋友’驚呆。
這小子真行啊。
不聲不響的和陳總談上了。
而周序也因這聲‘男朋友’愣住。
這是第一次,陳嬈在外人面前,承認他的身份。
心臟不受控地狂跳,周序壓不住眼底的喜悅,要不是大銘還在,他估計現在就能抱著陳嬈撒嬌。
“哈哈,那、那我不打擾您倆了哈,慢走。”大銘遊魂般飄回去。
“姐姐。”周序盯著陳嬈,“銘哥回去後會告訴別人的。”
“告訴就告訴。”談個戀愛而已,陳嬈沒覺得有什麼。
“你覺得你自己拿不出手?”
聽到這句,周序狂跳的心逐漸平息,他唇瓣動了動,“……我配不上你。”
他當然想向全世界宣佈,陳嬈和他之間的情侶關係。但同時,周序也深深知曉,他與陳嬈之間的差距。
“配不配得上是我說了算,不是外人說了算。”陳嬈把車鑰匙扔給他,上了副駕,“走。”
周序唇角微揚,忙不疊跑去主駕駛。
陳嬈沒打算藏著掖著,偶爾會帶著周序出席一些場合,甚至帶他去朋友們的聚會。
周序不喜歡和別人玩,打完招呼後,總是安靜坐在她身邊,幫她拿水拿水果,忙前忙後。
最開始,陳嬈的朋友們還認為周序和她以前那些男人一樣,玩膩了就換。
直到半年、一年、兩年……五年過去,陳嬈身邊跟著的還是周序。
圈子裡的朋友逐漸邁入婚姻,陳嬈帶著周序參加了好幾場婚禮,席上的新人深情擁吻時,周序總是默默看向陳嬈。
陳嬈轉頭時,與周序那雙含情脈脈的目光猝不及防對視,她挑眉:“你想結婚?”
周序一下有些慌,不知道該說什麼,他唇瓣動了幾次,最終點頭。
他當然想。
他做夢都想。
目睹全程的湯茵在旁邊調侃:“人家十九歲就跟了你,不就在等你給個名分,等著入贅嗎。”
瞥了眼調侃的發小,陳嬈對周序的點頭沒什麼反應,她與周序感情穩定,但結婚並不在她的近期日程上。
周序不失落,即便他已經成為烈焰最大的股東,靠著分紅每年也能拿到百萬,但他也清楚。
以他的條件,遠遠沒到入贅陳家的標準。
隨著年齡增長,周序眉宇間徹底褪去青澀的少年感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。
陳嬈最近發現,周序去健身房的頻率變多了。
她看著剛從健身房出來,脖頸掛著毛巾,滿頭汗水的男人,蹙眉不解道:“你最近有比賽?”
周序茫然搖頭,他早不上賽場了。
“那你練這麼狠幹什麼。”她戳了一下男人因充血而顯得格外蓬勃的胸肌。
周序這才明白,他摁住陳嬈的手,緊緊貼在自己肌肉上,“我怕我體力倒退,你不喜歡。”
陳嬈這才明白,但不理解。周序今年才二十七,他哪來的年齡焦慮,而且體力也沒倒退啊。
周序和他二十歲年那年差不多,精力旺盛,並且在她的耐心教導下,技術精進很多。
還會主動往腰上掛鈴鐺和蝴蝶結,腿上綁著襯衫夾搖給她看。色.誘的技術也隨著年齡增長愈發嫻熟。
但即便陳嬈說了沒區別,事實上,周序焦慮的地方不只有體力,他還偷偷看了陳嬈的化妝品牌子,買了同品牌的面膜。
陳嬈看在眼底,沒出聲。
但是夜裡,還是和周序多睡了兩次。
事後趴在床上,被周序按揉著發酸的腰,沉沉睡去。
她是在和周序在一起的第八年,才動了領證的想法。
其實這些年,兩人的關係被眾人看在眼中,和結婚形同無異。
真正讓陳嬈決定和周序領證的,是她發現,周序會盯著她身邊來往的年輕男人,時刻露出警惕心。並且有時候,會望著別人的婚戒出神。
即便周序沒說,可陳嬈能感受到,他在她身邊八年,仍舊沒有太多的安全感。
他仍恐懼自己會被隨時替換。
以前沒覺得,但如今和一個人在一起久了,陳嬈才發現,如果讓周序離開,她會很不習慣。
她承認,她愛周序,她不介意給愛人更多的安全感。
當然,她也得對盛卓和自身負責。
當那份厚重的婚前協議書被推到周序身前時,周序望著‘婚前’兩字,瞳孔顫抖,只感覺自己在做夢。
他忙不疊翻到最後一頁,準備摁手印時,陳嬈攔住對方。
周序還以為陳嬈反悔了,眼眶瞬間發酸,他顫顫放下手,只聽陳嬈道:“裡面的條件對你很苛刻,你什麼都得不到,離婚後也是淨身出戶,不仔細看看?”
周序搖頭,聲音發澀,“我什麼都不要。”
他想要的,從始至終,只有陳嬈。
陳嬈笑笑,鬆開手。
協議書被封存,兩人在當天領了證。
周序買了婚戒,陳嬈不喜歡繁雜,兩人的婚禮定在某個海島,只有雙方的親朋好友,儀式也簡單無比,但穿著西裝的周序還是挺帥的。
在親友的祝福下,陳嬈與他交換婚戒,擁吻。
“我愛你。”周序的聲音發抖。
“我也愛你。”陳嬈望著他。
婚禮只是小型儀式,結束後,陳嬈與周序直接上了飛機,飛往某個熱帶國家度蜜月,玩了一個多月才回來。
日子依舊繼續,陳嬈的生活與以前無異,只是周序不再盯著別人的婚戒發呆,轉變成盯著她倆手上的戒指偷偷傻樂。
周序將她抱在懷裡,唇角蹭著女人耳廓,磁性的嗓音響起:“老婆。”
陳嬈耳尖發麻,“幹什麼?”
“沒事。”周序耳根滾燙,“就想叫你。老婆。”
陳嬈覺得周序粘人的程度愈發濃郁,她轉頭,看見男人通紅的耳垂,忽然一笑:“多叫幾聲我聽聽。”
“老婆老婆老婆。”
他一輩子也叫不夠。
陳嬈聽的無奈,轉頭用唇堵住周序的嘴,才叫他停下。
斜陽灑進窗內,拉長一雙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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