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聲悠揚,春風和煦,蝴蝶繞著香爐飛舞。
偌大的寢殿裡,一襲紅裙的女子正倚著貴妃榻上,正聽著曲兒閉目養神,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。
直到殿外傳來焦急的腳步聲,“教主,不好了!”
女子微頓,慢吞吞睜開眼:“又怎麼了?”
通報的手下進入殿內,跑過來將密信呈上:“江州分壇來報,周序那廝攻破了分壇,已經往主教的方向趕來了,以他的腳程,哪怕再有兩個時辰就要到了!”
陳嬈,也就是現任魔教教主,將密信讀完,這才不徐不疾地支起身子,語氣沒什麼波瀾,“我當多大的事,這也值得你們大驚小怪?”
魔教經常被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弟子圍攻,若是平時,這種小事自然不會驚擾陳嬈。但這次非同以往,來人可是周序。
年紀輕輕便名滿天下的正道魁首周序!
“教主,周序不是率人攻破的分壇,而是一個人單槍匹馬去的,江州壇主受了傷,加急密信上還在叮囑,此子實力不容小覷。”
“我們可要派人設立埋伏,然後——”那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周序身份特殊,不好光明正大殺。要是被發現死在他們地界,更給了那幫老頭子圍剿的理由。
聽完手下的話,陳嬈眉梢輕揚,神情這才有幾分波動,她站起身,往旁邊瞥去一眼,抱琴的男子會意,垂首退下。
“暗殺不是我的作風,開門迎客。”她邊往外走邊道,“我倒是想看看,這所謂的正道魁首,到底有多強。”
聽聞教主的話,手下終於鬆了口氣,立刻傳令下去。
教主手下還從未有過敗績。
只要她肯出手,一切都會解決。
人在江湖,必有正邪兩派。
就算沒有邪教,有些所謂正派也會將一些過於高調的的教派逼成魔教,再以剿滅邪教之名打殺搶掠,換取天下太平。或者魔教不斷壯大,與武林正派互相制約,維持一種表面和平。
很不巧,陳嬈就是當今與正派制衡的那位魔教教主。
當上教主這事,也非她本願。
此事說起來還頗有幾分戲劇性。
七年前,她剛離家下山,就聽聞前任魔教教主被剿滅,餘黨四散逃亡,江湖形勢一片大好,還有許多人在魔教各州的遺址尋找武林秘籍和金銀珠寶。
陳嬈剛下山,看什麼都熱鬧,也順勢混進去摸魚,順便撿點漏。
結果撿著撿著,莫名其妙就撿了一堆為她馬首是瞻的小弟,還有幾本據說是什麼絕世秘籍的殘卷。
不知誰把訊息放出去,一瞬間,她成了眾矢之的,風頭無兩。
無數人覬覦她手上的秘籍。
有人見陳嬈不過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,起了歹心,嘴上忽悠不成後,妄圖用武力逼她交出來,結果一個兩個全被陳嬈用長劍通了對穿。
她好心留了那幾人一命,帶著跟班們繼續撿漏,也不與別人爭搶。
結果那幫人卻大肆編造,宣揚陳嬈是魔教餘孽,天生妖女,三言兩語就能煽動人心,她此番的目的就是妄圖重建魔教。
魔教妖女,人人得而誅之。
陳嬈的日子過得太瀟灑,她一介小輩,出身來歷不明,偏偏手上握著大宗苦尋不得的秘籍,惹無數人眼紅。
訊息傳到陳嬈耳中時,她正帶著手下建房子,沒辦法,追隨者太多,總得有個根據地。
“太可惡了,一幫王八蛋,竟然說我們是魔教餘黨!還說我們要重建魔教!”有人憤憤,想找出那人的嘴撕爛。
“那幫人自詡正派,幹得都是下三濫的事,不就是看咱們人少好欺負嗎,啊呸!”有人啐了一口。
陳嬈聽著各種憤恨謾罵,思索半天,歪頭問:“重建魔教有什麼壞處嗎?”
底下人一愣,“那可是魔教啊,會被正派追殺的。”
陳嬈撐著腦袋,嘴裡叼著根草,“那我們現在呢?”
話語落地,院裡的人逐漸反應過來,恍然大悟。
對啊,他們現在不就在被當成魔教餘孽追殺嗎。
任憑他們怎麼解釋他們不是魔教餘黨,也沒人聽啊。
有人眼前一亮,立刻表忠心:“老大,你要是成立魔教,我第一個追隨!”
眾人回過味,很快有人跟上,一聲高過一聲。
說幹就幹,陳嬈徹底做實了魔教妖女的頭銜,招攬魔教舊部,擴大勢力,幾年之內,魔教勢頭比原來更甚。
沒辦法,她武功高。
那些來殺她的,皆成了她劍下亡魂。
陳嬈順理成章成為新一任魔教教主,活的簡直隨心所欲,金銀財寶,美色男寵,她都有。
那些武林正派恨透了她,在無數傳言裡,她簡直是個心狠手辣的大魔頭,聞之能止小兒夜啼。
她哥姐下山來尋她時,還想讓她避開那什麼魔教教主,結果聽聞自家小妹正是教主本尊,都險些一口氣沒上來。
好好的隱世宗門繼承人,下山歷練,直接成為魔教教主了,這像什麼話。
抱怨歸抱怨,她哥姐又給她扔了一堆寶物就走了。
陳嬈這個教主當的極爽,暫時沒有卸任的想法。
這些年,隨著她名聲大噪,敢來挑釁的人寥寥無幾。
陳嬈還真想見見,這個周序這個所謂正道魁首,是個什麼樣的人。是無知者無畏,還是身上真有點東西。
關於周序,她倒也聽說過。
他是當今武林盟主幼子,年僅十八,尚未弱冠,自幼習武,據說是不可多得的武學天才,一年前在武林大會露面奪冠,驚豔四方。
陳嬈猜想,他幼時便被灌輸以剿滅魔道為己任,不然也不至於剛入世歷練,就攻破魔教一個分壇,又直奔魔教總舵而來。
目標很明確,就是殺她。
這種蠢人她見得多了。
陳嬈是在後山碰見周序的。
白衣少年策馬奔騰,陽光順著樹葉漏在眉眼間。
破空聲響起,馬兒被勒住,揚起前蹄發出嘶鳴聲,男人眼眸微眯,抽出身後長劍抵住襲來的暗器,足尖輕點,從馬背上翻身躍下,身姿輕盈。
竟未有一樣暗器近身,連擦傷都沒有。
掌聲響起,林間響起女人的腳步聲,“有點東西。”
周序抬眼,露出那張異樣俊秀的臉龐,陳嬈看見時,有片刻頓住。
他看著林間走來的女人,握劍的手攥緊,自報家門。
“在下週序,勞煩姑娘稟告你們教主,出來受死。”他語氣平靜,眉眼緊緊盯著陳嬈。
口氣倒是挺狂,陳嬈噗嗤一笑,“怎麼沒你爹半點聰明,你來殺我,卻連我是誰都認不出?”
周序一愣,臉色霎變,“你就是教主陳嬈?”
他沒想到,他剛闖進魔教地址,就會碰見教主。
按理來說,先迎戰的不應該是她的下屬們。
而且,不是說魔教妖女面容醜陋無比,周序看著眼前眉眼明媚的女子,心中有一瞬錯亂。
但他極快鎮定下來。
“不錯。”陳嬈挑眉,唇角含笑,“要殺我,讓我看看你的真本事。”
殺意一閃而過,在陳嬈話語落地的瞬間,寒刃逼近,女人側身閃過,亦抽出軟劍。
後跟上來的魔教眾人看見已經打起來的教主和周序,立刻跟上去援助。
周序一開始佔了上風,他確實有年輕氣盛的資本,更是不可多得的武學天才,但可惜,他碰上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陳嬈。
身為魔教教主,陳嬈自然招式狠辣,招招都逼人命門,但是今天,她打的很慢。
亂飛捲起飛沙,血色殘陽灑落地面,兩人一路打到後山懸崖邊。
連旁邊圍觀的魔教眾人都能感覺到,教主似乎有玩弄的打法,再看對面那個眉眼俊朗的少俠,眾人了悟。
教主向來喜好男色。
這個周序,不過如此嘛。
什麼正派魁首,沒教主一半厲害呢。
周序的耐力比陳嬈想象中要好許多,逐漸的,在她感到力不從心前,陳嬈果斷結束這場爭鬥。
長劍利落貫穿男人腰腹,血珠沿著寒刃滴落,在周序眼瞳瞪大的瞬間,陳嬈抽出劍,毫不客氣的補上一腳。
周序被踹跪在地,長劍跌落,唇角溢位鮮血,下一秒,脖頸被抵上寒刃。
看著眼前的女人,他絕望閉上雙眼,眼皮輕顫。
陳嬈看著對方的模樣,那劍拍了一下週序的臉頰,“說說,誰讓你來殺我的,你爹?”
冰冷的劍身拍的臉有些疼,周序攥著手,聲音發顫,“魔教為非作歹,手段殘忍,人人得而誅之。”
小迂腐。
陳嬈最討厭這種人,小小年紀少年老成,張嘴閉嘴滿口仁義道德。
但周序的臉又委實令人生不起氣。
她蹲下身,點了男人的xue,掐起他下顎,“你看見過?”
“什麼?”周序唇瓣輕顫,血色止不住溢位。
陳嬈順手擦去,“我說,你親眼看見過我魔教中人為非作歹,手段殘忍?”
周序愣了,他未曾親眼見過,可從小到大,他聽過無數個案例。眼前這位魔教教主,更是十惡不赦。
陳嬈看他表情就知道,她嘆息搖頭,“我說你們怎麼都只是聽說,小迂腐,別人雲亦云,多用自己的眼睛看看這世上,有點自己的思想。你傷我壇主,這劍是我替他還的。滾吧。”
周序徹底怔住,睜開眼,仰頭看那紅裙女子,表情微微錯愕,“你不殺我?”
他今天來,是做好了與對方不死不休的準備的。
不是說,魔教之人心狠手辣,不會放過一人。
周序心生警惕。
“我沒見過上趕著被殺的,怎麼,你很期待死在我手上?”陳嬈又蹲回去,目光肆意掃過周序戰損的年輕俊臉。“既然不想回去,不如做我男寵吧。”
果然,一聽這話,眼前的男人表情瞬間厭惡,他呼吸急促,因為動氣,腰腹的血早已浸透白衣,唇瓣也早被鮮血染紅。
“我承認我技不如人,今日要殺要剮悉聽尊便,但我寧死也不為人寵奴。”
他就知道,眼前這位魔教妖女將心思放在別的地方,據說她極好男色,且靠那些男子修邪功。
陳嬈原本也是逗他,看他生氣時生動的眉眼,眼眸彎了彎。
“那真是太可惜了,我就不喜歡你這種性子烈的。”
她說完,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。
剛欲拼死抵抗的周序有些摸不清頭腦。
遠山,殘陽,紅裙女子的背影漸行漸遠。
周序捂著小腹的傷,忍痛拿起自己的劍,他時刻注意著,周圍隨時可能有魔教中人截殺他。
但是沒有。
沒人理他。
魔教,是這樣的嗎?
周序眸底閃過無措,眉頭微皺,觀念悄悄發生改變。
*
“教主,那個周序似乎不打算走了。”手下再一次稟告。
在那天兩人交手後,陳嬈是真的徑直回了教內,根據探子來報,周序在原地疑神疑鬼半晌,才拖著受傷的身軀下山,在客棧休養了幾天。
詭異的是,他沒回家,而是在魔教的地盤開始生活。
周序還經常和附近的百姓打聽魔教的作風,得到的只有一片誇讚。
魔教庇護著這個小鎮,還把小鎮產出的糧食農物承包,採買費一分不差。
一切都和周序認知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魔教不一樣。
陳嬈從身後貌美的男子身上起身,懶洋洋打了個哈欠,掐指一算,周序已經在山下住一個月了。
她道:“不用管他,愛住就住。”
反正也安插了探子,單單週序一人,掀不起什麼風浪。
“是。”手下呈上一疊身契,“教主,這是這批的名單。”
陳嬈掃過一眼,還給對方,“還按照以前的分配。”
魔教缺打雜的人手時,一般都是去奴隸集市買,那裡大多是剝了籍貫的罪奴,還有被連累的家屬親眷。
陳嬈當初將魔教宮殿建的很大,用人的地方確實多,不僅買男性力工,碰見女人和無辜幼童一般也會買回來做事。
這是老習慣,那些人大多很感恩陳嬈,若非被魔教買回來,他們大多難逃一死,女人和幼童甚至更慘些。
唯獨這次出了事。
隨著那批人混進來的,還有一個周序。
也不知買賣時出了什麼岔子,周序又是從哪聽聞的,竟以為陳嬈是要殺了他們以修煉邪功。
在陳嬈同一個女童講話時,臉上抹了灰的青年震開鎖鏈,掏出匕首,將孩子護在身後,“別殺她,她只是個孩子。”
陳嬈頓住,臉上緩緩浮現困惑。
這人又聽了什麼謠傳。
她表情不虞,“我不光殺她,我還吃小孩,你怕不怕。”
魔教妖女啖人血肉……想起這個傳言,周序反而有種視死如歸的平靜,傳聞果然是真的。
“妖女。”他咬牙低聲。
陳嬈毫不在意,“一命抵一命,你不想讓我吃她,那就拿自己來換,如何?”
她慢步走過去,染了蔻丹的指緩緩劃過男人臉頰,眯起桃花眸,“細皮嫩肉的,正是好時候。”
周序眉頭擰起,偏過頭,看著身後的幼童,他一字一句道:“我答應你,莫再吃別的孩子。”
望著周序鄭重嚴肅的表情,顯然是當真了,陳嬈扶額憋著笑,喚來下屬,“去,去把他洗乾淨,添些配菜,我今晚要紅燒和清蒸。”
手下配合教主傳令,給周序餵了軟骨散,帶人去往浴池。
“周大俠,給自己洗乾淨點,別讓我們教主吃的牙磣。”
手下嘿嘿邪笑幾聲,關門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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