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念？你怎麼樣了？”沈聽瀾盯著宋明念尚有些迷離的眸子，焦灼道。
宋明念掃了一圈，周圍是妃色帷帳，窗戶半開著，清風吹進來，吱呀作響。
“……這是我家？”
沈聽瀾點頭：“對。你已經暈了一天一夜了。”
宋明念這才發覺自己喉嚨乾涸，腦袋也是暈的，動了動唇道：“我想喝水。”
沈聽瀾從屋內的梨花木桌上給宋明念倒了杯水，遞過來。
宋明念嚥下去幾口，神志回來了些。
“所以……我剛剛是暈過去了？”
“對。”沈聽瀾眼睫顫了顫，眼底翻湧起一陣酸澀，“你剛剛……是做噩夢了吧。”
經過沈聽瀾這麼一提醒，宋明念方才發現，自己剛剛是趴在沈聽瀾身上，喊陸玄知的名字。
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，小聲應答道：“嗯。”
宋明念垂著腦袋。
她在想，自己方才做的夢，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若是真的……
宋明念心口發緊，攥著茶杯的手指關節也不禁漸漸泛白。
沈聽瀾握住她的手：“你餓了吧，我叫人給你準備吃的。”
“欸，等等。”宋明念叫住他。
沈聽瀾又扭過頭來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我哥哥呢？”
沈聽瀾摸了摸宋明唸的腦袋：“清硯兄是從邊疆回來的人，太子派他領著人先去前線探情況了。”
“這事比較緊急，耽誤不得，所以他沒能等你醒過來就走了。”
沈聽瀾怕宋明念傷心，又給她解釋道。
可是宋明念眼圈已經紅了。
方才的夢境太過真實，讓她久久不能從情緒中抽離出來。
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澀，眼眶也溼潤起來。
再加上，剛一醒過來，就聽見哥哥也離京的訊息。
宋明念撇過頭去，忍著哭腔道：“我沒事，你先走吧。”
沈聽瀾眉間微蹙，他盯著宋明念因為強忍情緒，而微微發抖的肩膀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聽見沈聽瀾把門碰上的聲音，宋明念才轉過頭來。
她盯著帳頂，鼻尖發酸。
宋明念以為自己會失控地哭出來，可是她沒有。
只覺得心口又堵又酸，難受得緊。
宋明念從床上下來，眼前又是一黑。
好不容易緩過來了，她才慢慢走到梳妝檯前，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。
鏡面裡映出一張楚楚單薄的小臉。因著一天一夜沒有進食，往日瑩潤飽滿的面頰褪去了鮮活氣色，只餘下憔悴的瓷白色。
明明面色疲憊，眉眼骨相里渾然天成的柔美卻絲毫不減。
宋明念拿起梳子把凌亂的髮絲梳理整齊。
方才那些夢，還在她腦海裡不斷回放。
陸玄知把和永寧郡主長相相似的自己收進府中的無奈。
陸玄知默默盯著自己時，眼神裡的繾綣。
還有他讓自己喝藏紅花，眼角的淚痕……
一切一切都不似假的。
宋明念胸口一陣陣發堵，喘不上氣，扶著桌沿大口大口的喘息起來，卻無濟於事。
門被推開，沈聽瀾端著一碗麵進來，看見宋明念額角發汗，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，嚇了一跳。
他放下手中的碗，忙過去扶住宋明念：“念念，你怎麼了？我這就去請大夫。”
“沒事……”宋明念有氣無力道，她神情恍惚，“把窗戶開啟，我透透氣就好。”
沈聽瀾幫她把窗戶推開，炎熱的夏風毫無阻礙地淌了進來，室內一片灼熱。
沈聽瀾道：“念念，你先吃點東西吧，我看你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。”
宋明念坐下來，沈聽瀾把那碗麵往她前面推了推。
“怕你腸胃受不了，特意煮的很爛。”
那碗麵冒著熱氣，面身吸滿湯汁，軟爛綿糯，鮮香鋪面。
宋明念拿起筷子，小口小口把麵條塞進嘴裡。
沈聽瀾坐在對面，目光沉沉凝落在宋明念身上，視線久久未能離開。
宋明念眉眼間還縈繞著倦意，纖弱的脖頸看著人心頭微澀。
沈聽瀾糾結片刻，才開口道：“方才你夢見陸玄知了？”
宋明念手中動作一頓，想到自己已經喊出來了陸玄知的名字，此事想瞞也瞞不住，便含糊不清地應答了一聲。
沈聽瀾手伸進袖口裡。
裡面放著的，正是當年陸玄知給宋明念留的那段話。
那段足以讓兩人解開心結的話。
這是宋明念昏迷的這一天裡，蕭佑過來告訴他的。
當時，宋明念暈倒被送回家中，蕭佑不知道怎麼知道了此事，也過來看望了宋明念。
蕭佑問沈聽瀾：“宋明念暈倒是不是因為陸玄知？”
沈聽瀾承認是。
蕭佑長嘆一口氣道：“不過陸玄知現在都下落不明瞭……”
沈聽瀾疑問道：“你是不是知道什麼？”
蕭佑剛開始，還沒想把這件事情說出來。
可是耐不住沈聽瀾拿出來審犯人的語氣逼問。
蕭佑這才交代了實情。
原來他早就知道了，陸玄知三年前就深愛著宋明念，只是他覺得自己得不到宋明念，也不想讓其他男人得到她，這才隱瞞了許久。
可是沈聽瀾不是這種人。
他是想一個人獨佔著宋明念。
可他更想讓宋明念快樂。
於是沈聽瀾不由分說，從太子那裡要了道旨意，去郡主府找到春葉，把這張紙翻了出來。
宋明念把最後一口湯汁都吸進嘴裡，隨後放下碗，拿起手絹擦了擦嘴角：“我吃完了，謝謝你。”
宋明念說得很平靜，毫無波瀾。
沈聽瀾卻是能看出來，宋明念在極力壓制著心中的痛苦，不想讓自己擔心她。
宋明念見沈聽瀾一動不動盯著自己，怔愣一下。
“聽瀾，你怎麼了？為什麼這樣看著我？”
沈聽瀾思緒紛亂，此刻如同有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口一般。
若是開口，會不會打破眼下這份安穩，可若是緘口不提，任由兩人誤會加深，沈聽瀾又難免心生不忍。
宋明念伸手在沈聽瀾眼前晃了晃：“你怎麼了？”
沈聽瀾這才眨了眨眼睛，回答道：“哦，不用謝我。你馬上就要嫁過來，我既然是你丈夫，就應該照顧你。”
說罷，沈聽瀾定定看著宋明唸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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