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才需要你幫我留下線索。”林野的眼神很亮,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。
“而且,江大人,你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。關於血煞丹的秘密,關於這背後到底牽扯了多少人的命,你們玄夜司查了這麼久也沒查出個核心的所以然來。”
“但是,風波樓的人一定知道!”
林野咬了咬牙。
“這或許是我們唯一一次,能夠直接搗毀他們老巢、查清所有真相的機會。”
江枕書靜靜地看著她。
在這個姑娘的眼睛裡,他沒有看到普通人在面對死亡威脅時的恐懼,這個姑娘眼底透露著一種純粹的、為了尋找答案可以不顧一切的韌勁。
過了許久,江枕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“蘇宴那小子,眼光果然毒辣。”江枕書搖了搖頭,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由衷的敬佩。
他站起身,走到書案旁的一個帶鎖的檀木盒子裡,搗鼓了片刻。
隨後,他轉過身,將一個小小的、繡著暗紋的錦囊遞到了林野面前。
“拿著。”
林野接過錦囊,開啟一看,裡面裝著一粒只有米粒大小、黑漆漆的香丸。
“這是玄夜司特製的秘藥,名為‘千里追魂香’。”
江枕書沉聲解釋道,“明日如果你真的陷入絕境,就把這顆香丸碾碎,塗抹在你的髮根深處或者衣領內側。”
“這東西一旦接觸到人的體溫,就會持續揮發氣味。”
“這種氣味極淡,人的鼻子根本聞不到,哪怕是嗅覺最靈敏的獵犬也察覺不出來。”
“但是,玄夜司裡養著一批經過特殊訓練的‘尋蹤蜂’,只要在百里之內,它們就能精準地追蹤到這種香氣。”
“不過——”
江枕書頓了頓,補充道:
“這香氣的有效期,只有七天。”
“七天之內,如果我們沒有找到你……”
他沒有把話說完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“七天,足夠了。”林野利落地將錦囊貼身收好,彷彿拿到了一件最趁手的解剖工具。
“謝謝江大人。”林野衝他點了點頭,轉身就往外走。
“林野。”
就在她的手剛碰到門框時,江枕書突然叫住了她。
林野回過頭。
江枕書看著她,神色極其複雜,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:“明天……別死了。要是你真出了什麼意外,阿宴那個瘋子,絕對會把我的玄夜司給拆成平地的。”
林野聽著這話,腦海裡再次閃過蘇宴站在月光下的身影,心裡莫名地軟了一下。
她轉過身,衝江枕書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:
“放心吧江大人,我是個法醫。”
“法醫想要驗屍查清真相,首先,就必須得讓自己好好地活著回來。”
更漏聲剛剛響過五更,縣衙的後院裡已經是一片肅殺的氣氛。
林野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粗布勁裝,出門前,她在屋裡那面有些模糊的銅鏡前站了片刻。
她從懷裡掏出江枕書昨夜給她的那個小錦囊,倒出裡面那粒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香丸。
用指腹將香丸用力碾碎,然後極其仔細地塗抹在自己後腦勺髮髻的最深處,又在衣領內側抹了一些。
這“千里追魂香”的氣味果然極淡,哪怕她把領子湊到鼻尖,也幾乎察覺不到任何異常。
做完這一切,林野走到床邊,從袖子裡掏出一封昨晚就寫好的信,輕輕壓在了枕頭底下。
信紙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:
“蘇大人,等我回來。——林野”
把信壓平的時候,林野撇了撇嘴,在心裡吐槽了自己一句。
這留言怎麼看怎麼覺得有些矯情,活像是電視劇裡那些生離死別的狗血橋段。
而且,這信還不一定真的能用得上呢,說不定今天在飛雲谷,他們大理寺和玄夜司聯手,直接就把風波樓那幫老鼠給包了餃子。
但她還是把信留下了。
她不怕死,但她不想留下什麼連句話都沒交代的遺憾。
深吸了一口氣,林野推開房門,大步走進了清晨的寒風中。
車隊離開洛京城,一路向著城外十里的飛雲谷進發。
一切都在按照江枕書的計劃進行。
官道兩旁的山林裡靜悄悄的,那是玄夜司的暗哨已經提前就位。
那輛用精鋼板加固得像個鐵王八一樣的馬車走在隊伍的正中間,盧平親自趕車,偽裝成押送人證物證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進入了山谷地帶。
馬車裡,林野和蘇宴相對而坐。
隨著車輪碾過碎石,車廂微微搖晃。
蘇宴一雙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車簾外的動靜,整個人像是一張繃緊到極致的弓,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佩劍上。
就在馬車行至山谷最狹窄、兩側山崖如刀削斧劈般陡峭的路段時,變故突生。
“啊——!”
兩聲極其淒厲的慘叫聲突然從左側的高崖上撕裂了清晨的寂靜。
那絕不是玄夜司暗哨發現敵人時發出的預警訊號,而是人在臨死前遭受了巨大痛苦時發出的絕望慘叫。
“停!”蘇宴厲喝一聲。
盧平猛地一拉韁繩,兩匹棗紅馬長嘶一聲,馬車穩穩地停在了官道中央。
周圍偽裝成衙役的玄夜司精銳迅速拔出腰間長刀,背靠背將馬車死死護在中間,形成了一個鐵桶般的防禦陣型。
前方的晨霧劇烈地翻湧起來。
伴隨著一陣沉重到連地面都在微微震顫的腳步聲,一個極其龐大的黑影從官道轉角的陰暗處緩緩現身。
看清來人的瞬間,無論是見多識廣的江枕書,還是坐在馬車外沿的盧平,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個正常的人類。
那是一個足足有三個成年壯漢那麼高大的“怪物”。
他孤身一人站在前方狹窄的官道中央,身邊沒有帶任何一個隨從,僅僅憑藉那如同小山般的軀體,就把整條路堵得死死的。
這怪物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暗紅色,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,他赤裸的粗壯雙臂和脖頸上,似乎還附著著一層密密麻麻、不知名的肉色生物。
那些東西像是一條條粗大的血管,又像某種活著的寄生蟲,在他的皮膚表面不斷地蠕動、起伏著。
江枕書平時總是掛在臉上的那副慵懶笑容徹底消失了,他手裡緊緊攥著摺扇,臉色變得鐵青,咬牙切齒地低罵了一句:
“這風波樓……是不是有些誇張了?這弄出來的是個什麼鬼東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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