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舒面對其他人時，面上大多是掛著和煦笑容的。
就算他心裡氣得狠了，情緒也不會太過外露。
他告訴付希自己針對她的緣由，又歷經青寧城外那件事後。
望舒現在面對付希，已經不再刻意隱藏情緒了。
付希才不在意他如何。
她只把他當一般同事，一起把事做好就行，不必談其他。
“那你倒說說看。”望舒語帶諷意。
付希沒有開口，而是先倒了一杯熱茶來喝。
因為接下來她需要講很久。
齊湛想要的，無非是一套中央集權制度。
縱觀上下五千年歷史，從秦開始到清覆沒。
歷朝歷代實行的可都是這一套制度，付希可以參考的資料簡直不要太豐富。
付希從怎麼處理都城和地方的關係，一路講到官僚體系、行政機構的建立，再到民生、司法、軍事權利等等。
隨著她的一一道出。
望舒面上的神色由不屑鄙夷，到不敢相信，再到震撼，最終眸光凝聚成了一團凝重。
“你不用記筆記嗎？”
付希瞥見望舒面前的紙張一片空白，於是停下問他。
“我說那麼多，你能記得住？”
望舒低著頭沒有反應。
“想什麼呢？付希在跟你說話。”
問風從旁邊座上伸手過去推了他一把。
望舒這才回過神來，抬頭看著付希，卻久久不語。
付希擰了下眉。
不知道他在想什麼，於是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水。
她雖然不喜歡望舒，但這是在給齊湛做事。
望舒就算不喜歡她，只要她的建議是好的，她相信望舒不會拒絕去採納。
付希正這麼想，望舒這時也終於開口。
“在我看來，你這些建議極好。”他原本清朗的嗓音變得低沉。
“這些建議要是可行，你便是幫了主子大忙。”
付希隨意點了下頭，沒說什麼。
望舒看著她長吸了一口氣，眸光決絕。
“我承認你本事很大，又極有才幹，留在主子身邊，相當於主子擁有了一大助力。”
他說到這話鋒一轉：
“可要是二選一，比起你，不讓主子叔侄反目，我永遠會選擇後者。”
付希喝茶的動作頓了頓，不解地抬頭看他，“這話你不是說過一次了？”
已經說過的話，望舒這時候鄭重其事地又說一遍做什麼？
望舒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舊事重提。
青寧城外，付希讓他明白了何為真正的忠心。
他望舒是真正忠心於主子的。
主子心悅付希，按理說他不應該希望付希離去。
可他心裡隱隱覺得，主子冰霜覆體的毛病，可能只有齊公能救。
主子要是連命都沒了，付希留在他身邊又有何用？
面對付希這一臉不解。
望舒唇邊露出一絲苦笑，“我是說過了，那你會怎麼做？”
這種情況要是放在平時，付希是不會回答他的。
畢竟她想怎麼做，為什麼要告訴他。
“我還欠齊湛一樣東西。”她開了口，“東西還了之後，我自己會離開。”
付希以前想的是，用齊湛叔父那套囑咐去應付他。
但是現在發現齊湛對她是來真的，而不是頭腦發熱。
她承認她慌了。
“什麼？”問風從座上一下站起了身，“你要離開主子？”
付希瞬間有些頭疼，她忘了防備問風了。
望舒聽到她說會離開，還沒來得及高興，也開始頭疼了。
“他交給你了，你搞定他。”付希看著望舒說了一句，起身走了。
她相信憑望舒的腹黑程度，不會搞不定問風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付希和齊湛都沒有醒著見過面。
付希睡前他還沒回來。
付希醒後，他人已經不在了。
她要不是和殿外守衛的侍衛確認過，都要以為齊湛沒有回過寢殿。
付希這半個月也沒閒著，日日去和望舒商討各種細節。
要根據實際情況去制定、修改、完善各種章程，實在是一件繁重又繁雜的工作。
付希在民生方面，提出了許多利民政策。
望舒說齊湛都同意了。
她心裡高興之餘，也想著造福一方百姓，於是更積極地投入工作當中。
付希這半個月還知道了另一件事。
之前投降的四個城主，葉菲、濟英、宣毅和程庚。
齊湛早已經讓這四人在安城安頓下來，現在全都在齊湛手底下做事。
第五日。
付希和齊湛見上了面。
因為一整套的政治體系終於列出來了。
齊湛召集麾下眾人到了雲霄宮的議事殿。
齊湛坐在殿中央高高的上首位置。
堂下眾人齊齊向他躬身行禮，高呼：“見過君上……”
付希聽到這個稱呼有點想笑，但是她不能笑。
雖然她不用和那些人一樣，站在堂下向齊湛行禮。
但她現在是站在齊湛下首的位置的。
她一旦有個什麼動作，堂下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到。
齊湛給眾人定了官階職位。
望舒統領文事，問風統領武事。
原先那四位城主，在他們二人手下做事，卻也只比他們低一級。
直至齊湛宣告讓眾人退去，付希都沒聽到他念她的名字和官職。
她聳聳肩，心說倒正好合了她的意，無官一身輕。
齊湛從上首的高臺下來，轉身而去的方向是後面的寢殿。
付希猶豫她接下來要去哪。
齊湛的聲音便傳來：“過來。”
這偌大的殿堂除了值守的侍衛，就只有她和齊湛了。
齊湛那話只能是對她說的。
“那什麼……君上恕罪，我去找杏兒有點事。”
付希話落抬步就往外跑。
她需要點時間先想一想，然後再去和齊湛談。
……
程庚在安城的新府邸離華雲宮不遠。
這樣的地理位置，是齊湛給他們四個原城主的優待。
齊湛今日賜給他的官階合情合理。
他只比望舒和問風低一級，除了這兩人，誰也越不過他去。
但程庚還是不開心。
他本來是高高在上的一城之主，現在要在別人手下聽令，怎麼開心得起來。
程庚今天看到齊湛坐在那高高的上首，威嚴不可侵犯。
他袖內的雙拳不知道握了幾次。
程庚晚間鑽進書房，還沒來得及點上蠟盞。
一道粗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：“你想成為涼地的君上，我可以幫你。”
“怎麼幫？”
程庚都還沒追究對方是誰，已經迫不及待問出聲。
“殺了齊湛身邊那個女子，你就能成為涼地之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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