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希右臂撈著他後背,攏在他前面的左腕一緊,是齊湛抓住了她。
他臉上濺了不少血跡,沉重的眼皮費力地撐著,眼神看起來有些渙散。
付希卻知道,他在看她。
又見他嘴唇張了張,卻沒有說出什麼話來,這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?
“付希。”
“付希。”
接連兩聲喚,問風和望舒奔了過來。
付希側頭,隨意的目光掃過兩人,卻一愣,問風就不說了,笑面虎一臉驚喜又興奮的神色是怎麼回事?
見她回來,他不應該是咬牙切齒才對嗎?
她下巴點了點懷中的齊湛,“他怎麼回事?”
奮力殺敵後的脫力?
看起來可不像,齊湛剛才真的是殺紅了眼睛。
對方很大一部分人是他一個人殺的,場上的確有好幾百個侍衛,但他最後好像殺得敵我不分了。
那些侍衛怕被他誤殺,只能遠遠躲到一邊。
與其說他奮不顧身保護下屬,不如說他已經殺得不顧自身死活。
齊湛剛才殺敵,的確沒有想著再活下去。
反正已經活不過三日,今晚死還是過兩天再死,區別不大。
見她回來了,他現在又想活了,能多活兩天是兩天。
所以又開始運功和心臟處那隻蟲子奮戰,剛才殺敵功力大放,現在又大收功力,大放大收之下,他竟然說不出話了。
其實也沒想說什麼,已經好幾日沒見她,就想叫她名字一聲。
“主子寒毒發作了,體內還有蠱蟲,先把主子送回寢殿,具體情況我稍後和你說。”
望舒說這番話時眉眼帶著笑,付希擰眉。
齊湛毒發又中蠱,剛才又大開殺戒一通,人現在還倒在她懷裡,情況算很糟糕了吧。
笑面虎到底在高興什麼?
望舒也不想的,但就是壓不住上揚的嘴角。
剛才見到她身影出現的一剎那,他心裡沉甸甸壓著的大石一下落了地。
不管她這次能不能救主子,她回來了,主子心安了,他也心安了。
付希知道寒毒不致命,中蠱也不可怕,不是有於三阿在?
所以沒多問,先把人送回寢殿再說。
齊湛人高馬大,死沉死沉,只扶著他短短時間,她整條右臂已經痠軟了。
本來想讓問風和望舒扶他回去的。
可齊湛緊緊抓著她的手腕不放,抽都抽不出來,最後只能和問風一左一右把他扶回去。
齊湛身上那件玄色錦袍雖然已經不再往下滴血,他剛一被放倒在床上,身下的床單和錦被一下沾染了一大片血漬。
他還是沒放開她手腕,付希都無奈了,在床沿邊坐下,順手搭上他脈搏。
她不懂看病,其實只是想探探他脈搏的跳動情況,畢竟他之前砍人如割菜那一幕真的很嚇人。
可只探了幾息,手馬上改為去拉他衣襟。
見到他左胸的皮膚下面,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,付希驚撥出聲:“他今晚到底殺了什麼人?體內怎麼會有復仇蠱?”
之前聽說他中蠱,沒想到居然是這麼要命的蠱蟲!
“主子今晚殺了幽靈,復仇蠱難道是幽靈給主子下的?”問風急聲道。
付希沒有回答他,而是猛地看向齊湛,他殺了幽靈?為什麼?
“幽靈跟著主子多年,主子一直沒有和他動過手,因為你,主子這才設局殺人,沒成想竟然中了蠱。”望舒道。
付希冰冷的目光看過去,“軍師大人是在怪罪我嗎?可和我有什麼關係?是我讓他去殺人的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望舒苦笑。
“那你是什麼意思?”
望舒嘆氣,“幽靈想殺你,所以主子才殺了他,這是事實。”
他真的沒有怪罪或是指責她的意思,只是闡述事實。
但他以前不就是這樣對付希的?現在這樣,全是他自作自受。
付希收回目光,瞥一眼被齊湛握住的手腕。
說實話,她心情很複雜,肚子裡也憋著一股氣。
他上次明明阻止她殺幽靈,轉頭又為了她去殺人,他想怎樣就怎樣,她做不了一點主。
現在他殺了人中了蠱,她還得為此負責,畢竟人是為她殺的不是嗎?
這時聽望舒又道:“你既能叫出蠱蟲的名字,想必有法子解蠱,看在主子護你的份上,你能不能救救主子?”
付希一聲冷笑,“軍師大人是想道德綁架我嗎?”
她現在看望舒格外不順眼,尤其是他今晚對著她露出的一臉高興神色,事出反常必有妖,他心裡不定憋著什麼壞。
可下一刻,望舒竟然拱手對著她單膝跪了下去,付希瞪圓了一雙眼。
無論古今,對別人下跪都不是一件小事,無論望舒想幹什麼,她都不能受他這一跪。
付希當即想過去拉起他。
齊湛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原本已經鬆弛下來了的,她一動,他竟然一下加大了力度,等她疑惑看過去時,還對她緩緩搖了下頭。
竟然是不讓她過去拉人的意思。
搞什麼?
那隻笑面虎下跪,說不定是為了加重道德綁架她的力度,求人的時候一般不都這樣?
求求了,實在不行給你跪下,這套詞熟悉不熟悉?
她可不吃這一套,也不想讓望舒跟她來這一套。
望舒卻已經開口:“之前種種是我錯了,往後再不會那般,今下跪認錯求你原諒。”
付希所有的動作都頓住了。
認識望舒的時間雖然不長,但也知道他是一個驕傲的人,竟然給她下跪認錯?
不是道歉,是認錯,還下跪認錯。
看不懂……
一旁的問風也是一臉不解和驚訝。
齊湛卻明白他的意思。
望舒這一跪,是承認了付希的身份。
他身為望舒的主子,付希是他心悅之人,望舒自當敬她如敬他。
他對望舒這遲來的識趣尚算滿意,自是要拉住付希,受了望舒這一跪。
見付希神色呆愣不說話,他提一口氣,輕吐出一個字,“起。”這是對望舒說的。
望舒應了聲是,這才起身。
齊湛緩緩轉動眼珠,目光掃過問風。
問風既然把她當親妹,自不會不擁護她。
他雖然不知道她在鎖魔山短短几日做了什麼,但從徐璋的信上來看,徐璋對她頗有維護。
他三日後若是死了,有這些人護著她,她應當是無大礙。
齊湛拉了拉她手腕,硬提上一口氣,“我死後,你就是涼地之主。”
回過神來的付希: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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