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靖邊城潞城的城牆高大巍峨，比之渭城的城牆，看起來氣派多了。
不過站在城門外一間簡陋茶鋪後邊的付希三人，現在都沒有心思去比較這個。
“北靖邊境現在又無戰事，怎麼檢查得這麼嚴格？”墨乙壓著聲音問出疑惑。
城門外排著兩行長長的隊伍，都是等著進城的人，守城兵攔著隊伍一一檢查，凡帶有兵器的一律不放進去，有攜帶行李揹筐拉車的，也一一開啟來檢查。
“這可是邊城，不查仔細些讓別有用心之人潛進去作亂怎麼辦？”徐璋鄙夷的眼神瞥墨乙。
墨乙也不知道他這話是真是假，又或只是為了和他嗆聲作對，因為一路行來兩人總有些不對付。
“你已經不是北靖鎮國大將軍，別忘了自己身份。”墨乙嘲諷道。
以前他全心全意當一名合格的暗衛，儘量把自己活成一道不引人注意的影子，跟了付希一段時日，漸漸也不壓制本性和情緒了，有氣就得出。
“好了。”付希出聲打斷兩人，視線掃過墨乙腰間的劍和徐璋背後的重弓，“要想進城，只能捨棄兵器。”
她和墨乙夜間倒是可以潛進城，徐璋是馬上將軍，輕功是他的短板。
徐璋看著她臉色緩和了些，“兵器倒可以找個地方先藏起來，不過就算如此，怕是還不夠妥當。”
“你還要怎樣？”墨乙有些不滿，就因為這人非要跟來，他不得不捨棄劍，試問身為護衛哪能沒有兵器？沒有兵器在手，他怎麼保護姑娘？
徐璋偏頭斜他一眼，指了指周圍人群和茶棚裡的人，“引人注目不是好事，這潞城太守是個細心人，還是太子的人。”
付希三人雖然避在茶棚後方的一處角落裡，可一個容貌出眾氣質出塵，一個高大魁梧氣息兇悍，一個身材高挑消瘦卻挺拔如松，臉上還戴著半截面具。
三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，周圍的人早已經注意到了他們，不時投來打量的目光。
他們是來北靖殺人的，讓別人記住了的確不是好事。
“咱們得喬裝打扮一番。”徐璋建議道。
“好。”付希點頭同意，當初同意帶上徐璋就是出於這樣的考量，徐璋比她和墨乙更瞭解北靖。
徐璋見她點頭，咧開嘴笑著繼續建議，“那咱們扮做一對父女怎麼樣？”下巴又一指墨乙，“這小子扮做我兒子，我這年紀當你們爹爹雖然吃虧了些，但大局為重嘛。”
“你我可以扮做姑娘的護衛。”墨乙哼聲，姑娘看上去還不滿二十，他今年二十一，徐璋這糟老頭子得五十打上了吧，給他們當爹還吃虧？到底是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？
“我這樣氣度的人看起來像是護衛？”徐璋衝墨乙低吼了一句，指著他臉上的面具笑了，“這玩意你得摘下來，讓爹爹我看看好大兒長個什麼模樣。”
他說著話伸手就要去摘墨乙的面具。
墨乙自當了暗衛就戴著這半截面具，已有七八年之久，除了沐浴時暫時摘下來，什麼時候面具離開過他的臉？
毫無心理準備之下就要摘掉他面具，墨乙嚇得往後跳，徐璋卻不依不饒，兩人很快交起手來。
付希撫了撫額頭，覺得有點頭疼，她倒不介意三人扮父女或是主子和護衛，看來薑還是老的辣，墨乙對上徐璋完敗呀。
她輕咳了聲，聽到動靜的兩人不約而同停了手，一路行來這一招很好使，這兩人雖時有爭執，付希只要表現出不高興，兩人就能停下來握手言和。
“先找個地方歇腳吧，喬裝打扮也得另找衣物。”付希對兩人道。
“這附近有個小村子，咱們去那裡借住一晚吧。”徐璋走過來提議道。
付希沒有意見，墨乙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也沒說出反對的話。
三人騎馬走了三十餘里，拐入一處山坳，再上了一個半山坡，山坡下可見一個小村落，十幾個茅草房籬笆院漸次排開。
“這個村子這麼偏僻，他們能歡迎咱們生人進去？”墨乙走了一路沒了之前的驚嚇，又活過來了。
“好大兒不要怕，跟著爹爹走就是。”徐璋打頭往村子去。
“姑娘你看他。”墨乙氣得想一口咬死徐璋。
“走吧。”付希笑了笑跟上去，這種事她管不了啊，也不知道該怎麼管。
徐璋帶著付希兩人從村子旁邊繞到村尾的一處小院子，推開半人高的木門直接進去了。
一個老婦聽到動靜拄著木柺杖從茅屋裡走出來，眼睛似乎不大好使了，眯著眼打量突然出現在自家院子的三人，蒼老的聲音問道：“你們是誰啊？”
“齊婆婆，是我，徐魏庭。” 徐璋神色複雜又感慨。
“大將軍？原來你沒死。”老婦激動道，“我們大夥都不信將軍謀反，將軍定是被陷害的，我這就去叫大夥過來，過來拜見大將軍。”
付希和墨乙回過神，兩人都瞭然，這個村子的人和徐璋是認識的，看起來還頗有淵源。
墨乙向付希看過來時她搖搖頭，示意不用去探究。
徐璋阻止了老婦去叫人，不知和她說了什麼，老婦把三人請進了屋。
“我二十年前無意間救了這個村子的人，沒想到他們現在還記著。”老婦去給他們準備飯菜後，徐璋感嘆般向付希解釋了一句。
二十年前，付希猜測應該是和徐璋成名的那一戰有關，那一戰他破東炎和南淵聯軍，解除了北靖亡國之危。
她心裡也感慨起來，這樣一個於國有功的良將被陷害滅族，寧宴的確該死。
三人在老婦這裡過了一夜，老婦還送來了幾套農家衣裳，應該是和村子裡的人借的。
付希換上了一套碎花棉襖，長髮編成了兩條大辮子，用一塊碎花布巾包了起來，除了一張玉白精緻的臉，看上去就是一個農家女。
“閨女，長得太俊出門在外不安全，爹爹給你臉盤子補補粉。”徐璋笑呵呵地向付希走來。
老婦也給他們拿來了一些胭脂麵粉，品相雖不怎麼好，但用於喬裝遮掩原本的長相也夠用了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付希拿過徐璋手裡的胭脂盒子。
已經是一身農家漢裝扮的墨乙在一旁撇了撇嘴，徐璋這個糟老頭子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，演起姑娘爹爹來真是入戲又快又自然，想當爹，心裡不定想了多久呢。
徐璋手上抹了把灰，轉身往墨乙臉上招呼，“面具戴久了，一張臉兩個色怎麼行？你小子也得抹點。”
原本要掙扎的墨乙頓時不動了，面具拿下來後，他鼻子以上一個色，鼻子以下一個色，按照姑娘的說法，他活出了兩個色度。
這日的下午，三人順利進了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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