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麼個事？
南淵君臣意見沒有達成一致？
付希抬眼看向高臺，見小皇帝一張未褪去嬰兒肥的小臉緊繃著，面色泛紅。
對上她目光，小皇帝抿嘴瞪了她一眼，這一眼沒有一絲顧忌。
付希愕然。
小孩對她有敵意啊。
滿殿官員已被他之前的話震在了當場，無一人說話，鴻臚寺卿手拿酒杯站著，都忘了坐下。
見齊湛不說話，小皇帝目光灼灼盯著他。
“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？”他說著冷笑一聲，“還是說涼地君上對聯姻條件不滿意？既如此，陪嫁三城改五城，如何？”
這是在耍孩子脾氣嗎？可這是國家大事啊。
官員們不淡定了，紛紛起身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陛下既無意結盟，本君這便離去就是。”齊湛這時道，聲音不喜不怒，神色平淡。
官員們一下慌神，事情怎麼變成這樣了？
現下都不知是該繼續勸皇帝，還是該拉住齊湛不讓人走。
“君，君上——”
齊湛沒有理會，從案後起身，移步過去要拉付希起來。
高臺後這時傳來一聲輕咳。
這聲咳，讓官員們驀地一靜，個個目露祈盼地看向高臺後的簾子。
女官開啟簾子，烏念怡步子從容自簾後走了出來。
“君上請留步，皇帝年幼，被本宮嬌縱慣了，所以才和君上開了個玩笑，請君上不必當真。”
她立在高臺上，目光看著付希和齊湛，唇邊笑容恰到好處。
付希這時已順著齊湛的力道站起身，牽著手的兩人已是背對著高臺。
聞言兩人停下步子，均回頭看向高臺。
齊湛目光隨意瞟了一眼，旋即收回了視線。
“結盟之事，公主能做主？”付希與烏念怡對視，笑問道。
若是她不能，那他們沒有留下的必要。
烏念怡見開口的是她，不是涼地之主齊湛，沒有不悅，嘴角弧度反而愈大，露出幾顆潔白貝齒。
“我能。”她點頭道，嗓音溫婉語氣卻肯定。
付希餘光掃過小皇帝。
見小孩不僅沒有反駁烏念怡，且面色委屈，像個小鵪鶉般縮在寬大的龍椅上。
與前不久質問齊湛的簡直判若兩人。
她當即明白了，原來真正做主的人是長公主，而不是小皇帝。
“付姑娘，君上，請落座。”烏念怡又道。
付希笑著點頭，拉了下齊湛的手，示意他留下。
小皇帝之前雖說無禮，誰又會跟一個孩子計較呢？
兩人重新落座，官員們齊齊鬆了口氣，也紛紛回去坐下。
烏念怡讓人在龍椅旁置了一張椅。
由女官攙扶著坐下後，她看向付希和齊湛。
“我南淵朝局如何，想必涼地君上已大致知曉，也當已猜到我南淵想要結盟的用意。”
齊湛淡然的目光自她臉上一掃而過。
“公主無需贅言，結盟條件，請直接說來。”
烏念怡身後的女官皺了皺眉，烏念怡臉上卻無不悅。
從吞星閣買來的訊息得知，齊湛可是拒絕了睿王。
現下他不反對結盟，只說話直了些，她哪還能挑刺？
原本聯姻變結盟，於她來說是好事，原定陪嫁的三城，也可作為結盟誠意贈給齊湛。
但不妙的是，齊湛已從睿王口中知曉，那三城守將是睿王的人。
就算有割讓聖旨，他也未見得能拿到那三城。
“我南淵願割讓浦西、姑逢、 區吳三城，作為結盟條件，不知君上意下如何？”烏念怡道。
每一寸國土，都是先祖血汗打下來的，她不可能不心疼。
若是這三城打動不了齊湛，那再另說，她絕不可能主動讓步。
烏念怡面上泰然，袖中的雙手卻緊緊相握。
原以為會等來齊湛的拒絕，而後是討價還價。
卻不想，齊湛只是和旁邊的女子對個眼神，抬首便道：“可以。”
烏念怡錯愕一瞬，旋即笑開。
心道，不聯姻果然是對的，如此大事，齊湛都能聽一個女子的，真是有福氣的女子。
視線在付希身上打量一番後，又不禁感慨，有如此女子作伴，齊湛也豔福不淺不是？
齊湛應下條件，無人反對，結盟就此達成。
因為殿內官員全是皇帝一派，睿王一派的官員不允許前來。
按理來說，這不合規矩。
然他們南淵朝堂不合規矩已久，兩派爭鬥只限朝堂，沒有引起內戰，已算先祖積德了。
至此，宴會才算真正開始。
一道道菜餚送上桌，服飾靚麗的舞姬湧入大殿，伴著偏殿傳來的絲竹樂聲，翩然起舞。
付希心情不錯，端起宮女斟滿酒水的酒杯便往嘴邊送。
半指深的銀質小杯還沒碰到嘴，卻被斜刺伸過來的手給奪了。
“幹什麼？”付希瞪始作俑者。
齊湛仰頭喝了這杯搶過來的酒，酒杯也不還回去，就擱在自個案上。
斜睨她一眼道：“自己什麼酒量，心裡沒數？”
“你要是每次都不讓我喝，我永遠都是兩杯倒。”付希低哼。
“你不能阻擋我進步的腳步。”
恢復內力前，她是一杯倒，恢復內力後，好了一點，兩杯倒，最高水平卻也僅限於此。
齊湛好氣又好笑。
兩人案几也就隔了半米距離，他傾身過去，在她耳邊低聲。
“若真想喝，回去之後，我陪你慢慢喝，嗯？”
殿內有官員相互談笑，又有絲竹之聲，還有舞姬的舞步聲。
這麼多聲音交織在一起，齊湛最後那上揚的尾音，依舊清晰的鑽進耳裡，勾的人心尖發癢。
付希抬手撫了撫耳廓。
她不過就是見結盟達成，高興之餘想喝杯酒，他至於的嗎？
正要把齊湛推回他案几後去，殿外這時卻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
很快見一個身著禁軍服飾的人衝入大殿。
他不管不顧接連推開幾個舞姬，到得高臺下，下跪高聲道。
“陛下，長公主，不好了。”
“有大軍進城，現下已經殺到皇宮，此刻正在大舉攻打外宮門。”
大殿寂靜一刻，連偏殿的樂聲都停了。
“攻打皇宮，這是公然造反！”鴻臚寺卿突然拍案而起。
“何人這麼大的膽子？”
付希抿了下嘴，不確定這位人精老大人是氣糊塗了，還是故意裝傻。
她也不推齊湛了，兩人對了個眼神，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。
睿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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