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有皇帝寶印，割讓浦西、姑逢、 區吳三城的合約書，被一內侍捧來遞給齊湛。
這三城是他應得的，齊湛沒有一絲客氣的接過。
起身向小皇帝略一頷首，他轉身便往殿外走。
路行一半，殿外忽然闖入幾隊持刀穿甲的侍衛，把他團團圍住，殿門砰一聲也旋即從外關上。
齊湛看向立在包圍圈外的領隊。
領隊那人，不是那日在驛館外，帶領龍衛對抗營兵的四旬小兵又是誰？
所以這群人是龍衛。
齊湛視線從領隊身上一掃而過，回身看向龍椅上的小皇帝。
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這個八歲孩童，不得不承認，這個小皇帝讓他有點意外。
“陛下既然想殺本君，為何又簽訂這合約？豈不多此一舉？”齊湛挑眉，舉了舉手上的合約書。
小皇帝坐在寬大的龍椅裡，小小身板挺得筆直，一張稚嫩的臉繃得緊緊。
他嗤笑一聲，目露不屑，“自然是為了迷惑你並拖延時間，朕要是一上來便拒絕簽訂合約，豈不引你懷疑？”
齊湛點點頭，似是贊同他的話，輕笑一聲：“有勇有謀，果決狠辣，不錯。”
小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得意，卻板起臉：“朕是怎樣的人，輪不到你一個將死之人評價，說吧，你想怎麼死？”
齊湛聽了只覺得有些想笑，“陛下的老師，教沒教過陛下一句話？”
“什麼話？”小皇帝眸色陰沉。
除了一群古板嚴厲、只會聽皇姐命令的所謂大儒，區區一個野蠻之地的所謂君上，也想來教導他嗎？
“知己知彼，方能百戰百勝。”齊湛笑道。
話是那樣問，但小皇帝的老師怎可能教過他？這句話，可是他家希希說的。
“陛下信不信，在這群龍衛拿下本君之前，本君能先殺了陛下？”
小皇帝面容扭曲了一下，袖口內的雙手緊緊抓住明黃色的褲腿，坐在龍椅上揚聲道：“動手！”
圍住齊湛的龍衛，即時齊齊舉著大刀向他殺來。
齊湛足尖點地，身形一下拔高而起，往下落時，那幾十把大刀才將將送出去。
他足底在一把刀刃上借力一點，眨眼間，人已經往高臺撲去。
一個八歲孩童，面對一個身量接近195公分的高大成年男人，其壓迫力簡直如泰山壓頂。
小皇帝看著迎面撲過來的人，腦子一片空白，瞬間喪失了所有行為能力。
齊湛落在龍椅旁，右手抓著小皇帝后衣領，把人從椅上拎了起來。
“陛下，感覺如何？”
小皇帝表情呆滯，四肢軟軟的垂著，沒個反應。
“快放開陛下，否則你離不開勤政殿。”龍衛追了過來，卻在高臺下停住腳步，不敢上來，怕激怒他。
齊湛神色有些無奈，為什麼這些人總愛說廢話？
正想拎著小皇帝去找付希，殿門這時“砰”一聲，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付希踹開門後，第一眼便看到了高臺上的齊湛，她自動忽略了他手上拎著的東西，問道：“你沒事吧。”
“無事。”齊湛嘴角噙笑和她對望，抖了抖手上的小皇帝，示意她看。
他有人質在手，怎可能有事？
烏念怡見事情沒有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，提著的心還沒完全放下，一眼看到被齊湛提拎著的小皇帝，一時間竟然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“公主？”付希轉頭看她，眼神詢問。
她是不想和南淵皇室為敵的，但如果烏念怡處理不了這次的事，今天剛揚帆起航的友誼小船，她不介意翻了它。
烏念怡回過神，抬腳步入大殿。
“君上對不住，請把本宮皇弟放下吧，日後本宮必定對他嚴加教導。”她上了高臺，手背貼額，躬身行了一個大禮。
齊湛看向跟進來的付希，見她點頭，這才鬆開小皇帝衣領。
小皇帝像個沒了支撐的果子，摔坐在了地上。
烏念怡也不扶他起來，從他身上找出了龍令，手執龍令命臺下的龍衛：“爾等退下。”
龍令出，龍衛不得抗命，殿內的龍衛很快退了出去。
齊湛這時從高臺上下來，向付希走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伸手道。
付希牽住他的手，轉身要走時，回頭看向高臺上的烏念怡，“公主，我們走了，到時就不進宮道別了。”
烏念怡臉上擠出一個笑容，點頭道：“好，知道了。”
她明白付希的意思，經了這一出，涼地一行人肯定是儘快離去的，所以付希現在就是在和她告別。
目送付希和齊湛的背影出了殿門，她臉上的笑頓時消失，神色森冷的望向小皇帝。
“小寶，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？”
聽到自己小名，小皇帝回過神，他迎上烏念怡的視線，眼神倔強。
“皇姐不是教導我，成大事者不拘小節？形勢已變，為一個已無用武之地的結盟，難道白白送出我南淵三座城？皇姐，我有什麼錯？”
烏念怡滿眼不可置信，這還是她一向乖巧聽話的小寶嗎？
不，他除了是小寶，還是他們南淵的皇帝，身為帝王，他珍愛國土的確沒錯。
但有一點錯了。
烏念怡面色稍緩，卻嚴厲道：“人無信不立，為君者，更該以信義為先；否則，如何取信於滿朝臣工，又如何取信萬萬國民？”
小皇帝面色頓了頓，下一刻起身抱住她，嚎啕大哭。
“皇姐，我知道錯了，我就是氣不過，皇姐這麼好，那齊湛憑什麼嫌棄皇姐？憑什麼？”
烏念怡手撫摸著他的頭，臉上浮現一絲欣慰。
卻看不到半張臉埋在她懷裡的小皇帝，露出來的一隻眼睛裡透著森寒幽光。
“公主。”
心腹女官不知何時進了大殿，正垂著頭跪在臺下。
烏念怡上下打量這個陪伴自己長大的宮嬤嬤，眼裡劃過一抹痛色，心裡卻做了決定。
“嬤嬤年紀大了，還是出宮榮養去吧。”
“公主。”女官抬起頭，滿眼震驚。
早有官員反對長公主垂簾聽政，扯雞晨司牝那一套。
與涼地的結盟是公主促成的，南淵失了三城，那些官員可不會管當初為何要結盟，只會以此為藉口來對付長公主。
這一次她真的做錯了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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