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輪上弦月懸掛天際。
付希齊湛翻出客房窗戶，相攜撲入夜色。
山巔之上的九華宗，宗門前六十六級漢白玉臺階，兩人從其上掠過，又翻過五米高的青石大門。
一路避開巡夜的人，一刻鐘後停在了九華宗禁地前。
前方豎立著一面石牆，石牆高聳入雲。
“怎麼會這樣？”
付希想不通。
根據鴻影的訊息，禁地三面環崖，只有南面這一個入口。
他們先前以為，這一個入口只要放人看著，必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，現在沒看到入口，更沒看到人。
若不是照著地圖一路找過來，付希都以為，他們是走到了什麼絕境。
“我來試試。”
齊湛讓付希退後，稍稍運氣，雙掌拍在石牆上。
石牆沒倒，只是發出了兩記沉悶的迴響，很快恢復平靜。
還以為是一面薄牆體，作障眼法之用，但這兩掌下去，牆體不知有多厚多堅固。
這就難辦了。
“不若明日再來看看？”齊湛提議。
夜色昏暗，兩旁又樹木林立，許多事物看不清，白日再來，或許能發現更多細節。
“我再看看。”
付希不想就這麼回去。
仰頭看牆體，樹木的影子投射其上，偶爾隨風晃動。
很像她幼時在燈光下，用手指做出各種動物的影子游戲。
付希笑了笑，盯著這些影子看，沒多久忽然“咦”一聲。
“齊湛，你看這些影子像什麼？”
付希雙手比劃著石牆上的影子。
齊湛眯眼分辨，不確定道：“八卦圖？”
“不錯。”付希雙手擊掌，和齊湛道：“我們十五月圓之夜再來。”
“為何？”齊湛不明所以。
“這是陣法。”
付希指了下牆體，又轉頭，下巴點了點天上那抹上弦月。
“有一種陣法，是根據圓月來確定陣眼，特定時刻下，圓月投下影子的位置，那個位置就是陣眼。”
齊湛抬手指了下兩旁的高大樹木。
“這些樹木，也是陣法的一部分？”
“是啊。”付希道，“陣眼就是透過這些樹的影子才能找到。”
齊湛瞭然，拉起付希的手往回走。
“還有幾日才是十五，那時我們再來。”
“好。”付希任由齊湛環住自己的腰，兩人沿原路返回。
此時的客棧並不平靜。
“都說我家姑娘睡了，你還要硬闖不成？”
墨乙攔在付希房間門前，怒瞪著小二。
“客官這麼攔著我，是不是房中根本沒人，你家姑娘公子偷偷跑出去了？”
小二手裡的托盤上放著一碗早已涼透的肉糜粥，臉上的怒氣不比墨乙少。
“我可告訴你啊，本鎮夜裡有宵禁，但凡入夜後還在外面活動的，一律嚴懲！”
墨乙微微側頭，和攔在齊湛門前的杜興對視一眼。
入住這客棧短短半日，他們已知道這個小鎮不尋常，卻也料想不到，小二竟藉著送宵夜的由頭來查房。
若不是杜興警醒，聽到走廊動靜及時出門阻止，付希和齊湛的房門，怕是早被小二推開。
絕不能讓小二發現人不在，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？
“我家姑娘明日一早還得去九華宗求藥。”
墨乙收斂怒容，打算好聲解釋。
“她早早就歇下了，怎可能跑出去？”
“你騙鬼呢？外邊這麼大動靜，人要真在房裡睡覺，怎地不起來看一眼？哪怕吱一聲呢？”
小二怒氣更甚，把托盤往地上一放，起身便來推墨乙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墨乙低喝一聲。
他比小二高半頭，手把小二胳膊擰住，小二頓時動彈不得。
“你放開我！我要去告訴大舅，讓他來收拾你們！”
小二吃痛大喊。
墨乙另一隻手捂住小二的嘴，轉頭問杜興：“怎麼辦？”
小二他們能攔住，卻未必能攔住他口中的“大舅”，到時如何收場？
杜興掩在夜色下的面容深沉如水，瞥向小二的眼神，宛如在看一個死人。
墨乙眉頭跳了跳。
杜興這是想殺了小二，不讓他去報信？
好像也不是不可以。
只是倒也沒必要殺人，只要不讓小二去報信就行。
他家姑娘拿到金闕龜，回來後第一時間走人就行，到那時，也不怕和下巴長了顆痦子的男人打一場。
墨乙想通，捂住小二嘴的手鬆開，手掌成刀，對準小二後脖頸正要砍下。
“外面吵什麼呢？”付希的聲音從室內傳來。
嗓音中透著沙啞和不悅，似是被人吵醒正不高興。
墨乙暗自鬆口氣，一把推開小二。
“姑娘，是店小二。他來送宵夜，屬下說了不要，他不但不聽還要硬闖進去。”
墨乙嘴裡回著話，眼睛卻惡狠狠瞪著小二。
房內。
付希動作迅速脫下夜行衣，從床上拿過外衣披在身上，而後點亮燭火，這才向門口走去。
鬧到這一步，小二不親眼見到她，怕是要節外生枝。
“小二哥一片好心，墨乙，你怎能對人家如此無禮？”
房門一開啟，付希便呵斥墨乙。
“是，屬下知錯。”
墨乙態度轉變極快，第一時間便認錯。
小二自從付希在房中出聲後，便沒再說話，揉著被擰痛的胳膊，一雙眼睛卻暗含審視。
“我一向睡眠不好，睡前吃了兩粒安神丸，所以睡得沉了點。”
付希只當沒看到小二神色，自顧解釋一句，轉頭又斥墨乙。
“小二哥辛苦送來宵夜，還不快給賞錢？”
墨乙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，給小二遞過去。
“是我的不是，小二哥見諒。”
小二接過荷包，用手掂了掂，臉上這才掛上笑。
“多謝姑娘賞！”
小二動作隨意衝付希作了個揖，也不把地上托盤拿起來遞給付希或墨乙，道過這句謝，抬腳便走。
經過杜興時，小二忽然又停下腳步。
“你兄長這是也吃了安神的藥？”
小二指著杜興身後緊閉的房門，回頭望向付希，眼神狐疑。
付希還未回答，房內傳來一陣咳嗽聲。
“是。但現在看來，他也被吵醒了。”付希笑意不達眼底。
小二未再說什麼，背手邁著四方步走了。
“這個小二！”墨乙咬牙切齒。
“他貪財對我們來說不是壞事。”付希低聲道。
能用錢把人打發了就好，若是他硬要闖進來檢查就遭了，她鞋底可粘了不少泥。
“姑娘，可找到金闕龜？”杜興走過來。
“沒有。”
付希看著自己這兩個下屬。
“我們還要在這裡呆幾天，告訴大夥，這幾日都消停著，不要和任何人起衝突。”
兩人應是。
付希揮揮手，讓他們各自回房。
第二日，付希和齊湛剛用過早膳，鴻影潛了進來。
“主子，楊清音和溫寧玥回到小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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