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告知】
許是感受到她的顫抖,周琮放慢了馬速,低頭對上她的眸子。
“阿釐,莫怕。”
這句話之後,阿釐哭的更兇了,額頭抵在他的胸膛上,劫後餘生的情緒全爆發了出來,咧著嘴涕淚肆流,像個孩童。
周琮手指停頓了下,落在她的後腦上,安撫的摸了摸。
阿釐控制不住自己,顧不得尊卑上下了,半個身子伏在他身上,側臉貼著他胸前的錦袍,眼淚洇溼了一片。
周琮身形微僵,抿了抿唇,未推開她。
懷中小小的、溫熱的活物,像只雛鳥依賴著他。
周琮近乎二十載的生命中,第一次有了這樣的體驗。
他自小與人疏遠,長公主不喜幼童,將他接進宮內後只是命人好生養著,僕從也是換了一波又一波,與他親近的,好像只有從浣衣局牆根下撿到的貍奴。
他讓馬兒停了下來,就這麼笨拙生疏得拍著她的頭。
隨他而來的護衛將棕熊的屍體收拾起來,一分為二後掛到馬上。
他們剛進林不久,先前就獵了兩隻野兔。
整理好獵物後便在原地等著周琮吩咐,心下對世子懷中的女孩的好奇不敢表露分毫,更不敢去催問。
待她嗚咽聲變得細小後,周琮才開口:“可好些了?”
阿釐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顫,才反應過來,紅著眼睛鼻子,趕忙直起了身子。
可她忘了這是在馬上,這一動便失了平衡,便要栽下去。
周琮本來扶著她後腦的手都順著她的意鬆開了,見她要跌,小臂下落,手指挾住她的肩頭將她身體扶正。
即使隔著布料,肩頭的手指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肉感。
周琮一觸即離,語氣重了幾分:“莫亂動。”
阿釐聽話地坐正,心裡升起許多亂七八糟的情緒,卻猛然想起來正事,當即抓住他的袖角,急切的仰頭道:“世子!阿義要死了您救救他!他說二公子被捆在北邊山崖底下了!”
周琮蹙起眉頭,看向後面被做了臨時包紮的小廝:“你說的是他?”
阿釐趕忙點頭。
周琮心下有了計較,發令:“十七帶著阿釐回去報信,十三帶著這人往回趕,你們分兩路,莫誤時機。”
“其他人跟我往北崖底下。”
“我不回!”阿釐脫口而出。
周琮看她一眼,也沒問緣由。
他交代好便立刻轉身,帶著她駕馬賓士,顛簸中阿釐沒有支點,不由得揪著他的衣角。
周琮眼睫微垂,另一隻手在她大臂外側穿過,單手牽繩改作雙手,將她圈在懷中。
阿釐小心翼翼的縮著,眼睛看著在她身前牽繩的這雙骨節分明的手,鼻端的血腥味也早就被疾風吹散了,側過臉卻能聞見他衣服上淡淡的薰香。
“獨自進林找我,是有什麼事嗎?”他動唇,下巴卻捱到了她的發頂,碎髮隨風搖晃,帶著細微的癢意。
阿釐想起來自己的初衷,可她現下卻不敢說了,她怕琮世子知道了秦嬤嬤歹毒的想法不願救周克饉了。
周琮見她猶豫,心思幾轉,便大致猜出了些情形。
“無論如何,不會影響救人,你只管告訴我就是了。”
現下他於她是最值得信任的人,阿釐踟躕了一番便一股腦全說了。
周琮聽完神色未變,只問她:“你有沒有想過。”
“你身為秦氏侍婢,向我通風報信,若被人知道會如何?”
“山林多猛獸,隻身入林若未尋到我會如何?”
“你尋到我,我不信你,會如何?”
阿釐怔愣,見他面上無波無瀾,心底湧上委屈:“我沒想那麼多,就是怕..怕她們害你。”她的聲音漸小,帶著難以啟齒的情緒。
周琮一時無話,馬上環佩碎響,林木從他們兩側快速掠過,幾片葉子落在他的肩頭滑到她的胸口,又被風捲走。
他直視前方:“她們的手段我應付得來。”
“以後切莫以身犯險。”
一路向北,林木愈密,地面變得更為崎嶇,馬兒幾乎無處落腳。
周琮看了看太陽方位,勒緊韁繩,停在一處狹窄間隙前,那前邊藤蔓羅織,密密麻麻。
“棄馬於此,十九看守;十一、十五、十六開路;十二鳴鏑細聽有無應和。”
護衛們聽令下馬,各行其事。
周琮讓阿釐兩隻手抱在馬兒脖頸上保持平穩:“壓低身形。”
說罷利落翻身下馬,在馬側向她伸出手接她。
阿釐握住那隻冰涼如玉的手,自己的手心沁出許多熱汗來,心亂如麻,有些懊悔沒事先在衣服上擦一擦。
周琮另一隻手鉗住她大臂,微一扭身便將她從馬上接了下來,穩穩落地。
有一瞬他們離得極近,她的鬢角幾乎擦著他的鼻尖掠過,能清楚的看到那白皙的耳垂上泛出的淡淡血色。
馬兒甩了甩尾巴,周琮鬆開了手,上面沾了她手心的溼意。
他將馬兒拴在臨近的樹旁,轉過身便看見阿釐咬著唇蹙著眉,想來她是極牽掛周克饉了。
他忽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之感,走到她面前,將腰間的匕首遞給她。
“前面不能騎馬入內,你和十九在此等我們,這匕首你留著非常之時防身用,不過十九功夫精妙,不必太過擔心。”
見緊張的睜大眼睛看自己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頓了下又開口道:“秀山不大,北崖之下範圍更小,必能找到他們,你不必憂心。”
阿釐知道自己再跟著便是礙手礙腳了,聞言只能點頭,握緊了匕首的刀鞘,看著他臨近的面容,忍不住開口:“世子...一定要注意安危。”
周琮那雙桃花眼便好像活了過來,眼尾上鉤眼皮微彎,深褐色的瞳仁裡映著她的影子。
“嗯。”
阿釐垂下頭,等他們都走了,臉頰的溫度還沒降下來。
十九年齡跟她相仿,擺弄好大家的馬匹,餵了些乾草,實在憋不住,到她身側搭話。
“姐姐怎不讓世子帶您到宮裡?”行馬時他離他們最近,聽了個大概曉得阿釐現在是在安昌侯府夫人身邊伺候的。
“啊?帶我?”阿釐被他咋一提問滿頭霧水,世子為什麼要帶她進宮?
十九是個聰敏的,見她如此反應便嚥下了到嘴邊的話,只說:“世子身邊都沒個服侍的人,我見姐姐性格溫柔,想著能替世子知冷知熱也是好的。”
阿釐奇道:“他不是被公主撫養嗎?為什麼身邊沒人服侍?”
這話便涉及到了貴人隱私,十九猶豫了一下,認出阿釐手中握著周琮的貼身匕首,便乾脆告訴她了:“公主覺得奴才和主子親厚了會影響主子,世子身邊伺候的都是半年一換的,沒得磨合,時間長了世子也就不愛用他們了。”
“這樣。”阿釐咬了咬唇,又問他:“世子也住在梧桐宮嗎?”
“十三歲之前是,之後陛下便賜了都梁閣予世子居住。”
“那世子身體怎麼樣?”
“自之前那次大病過後,已慢慢調養過來了。”
“可我見他面色蒼白…….”
………
阿釐打聽了許多不好意思直接問琮世子的事,不知怎麼的十九這個護衛居然是個大嘴巴知無不言。
但她不諳世事,不知道有些敏感之處都被十九略了過去,只告訴她一些無關緊要的邊角料。
兩個人各覺彼此單純,一問一答之下相熟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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