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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府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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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安置

【安置】

周克饉頎長的身影擋住臨近的兩盞紗燈,暗暗的陰影籠罩在她身上,阿釐聞言也不願再浪費時間在這吹冷風,終是點了點頭:“那我們走快些。”

他這才勾起笑來,撒開手,到她的肩側和她並排走:“我待到正月十五就得正式到軍中當值了。”

阿釐有些摸不到頭腦,他這話已跟夫人說過了,她在旁邊聽的很清楚,何必再跟她重複一遍呢。

她淺淺應了一聲,餘光看到他束髮的白玉冠帶末梢被吹的糾結起來,便伸手給他理了理。

動作間,冰涼的髮絲蹭著她的指腹滑下了他的肩頭,乖乖的垂在後背上。

不知怎得,近來他的脊背越來越挺直,跟以前懶懶散散的紈絝模樣大不相同,讓人生出他好像真的長大了的錯覺。

“我是說,你不要生氣我把你要過來。”

“奴婢當然要聽主人安排,二公子多慮了。”阿釐收回手鑽進溫暖的披風裡,故意如此道。

便見他頓了一下,邁出半步到她斜前側,拇指中指相抵,長手一伸,彈了她一個不輕不重的腦瓜嘣 :“故意刺我是把?”

阿釐雙手捂頭:“疼。”

“那就對了,讓你長長記性。”周克饉邁步往前走,袍角帶風,嘴角帶笑,廊下的積雪瑩白,將他的側臉映的質如白玉,粲然生輝。

阿釐抿唇,忍不住也笑了起來,跟上他的腳步。

周克饉的住處是個不大的園子,裡面除了兩顆青松有些黯淡的綠意,其他均是光禿禿的樹枝。

有廂房三間,書房一間,客堂一間,西側有兩間單獨的青瓦房則是給下人住的地方。

這廂剛到園子門口就見寶月提著燈候著呢,見到跟過來的阿釐只以為是夫人讓她送周克饉回來的。

“妹妹趕緊回去吧,這麼冷的天辛苦你一趟了。”話音剛落,等兩人走近才看清阿釐穿的是周克瑾的狐裘,一時之間詫異都擺在臉上了。

“你去把西廂房收拾下,給她住。”他向著寶月吩咐了聲,腳步不停帶著阿釐進了園子。

“夫人擔心公子,便叫我這幾日跟過來伺候了。”阿釐轉頭向著寶月解釋了一下。

周克饉一路上凍得緊了,拽著阿釐幾步鑽進廂房,屋內地上放著銅盆,裡面銀絲碳靜靜地燒著,整個套間溫暖的很。

桌上擺著茶壺,他倒了兩盞,遞給阿釐一盞。

阿釐接過杯子放在了桌上,先解了狐裘掛到衣架上去。

“我同寶月住一塊就好,幹什麼也有個照應。”西廂房是客間,哪能讓她去住。

“讓你住就住,誰敢說什麼我撕了他的嘴。”周克饉大馬金刀的坐在榻上,靴子邊的髒水碰到榻邊的錦布也不管。

正巧寶月掀簾進屋,聽到這,默默嚥下到嘴邊的話,小心地把提燈放在門邊,將手搓熱,去裡間抱了衣服出來想伺候他換衣。

“寶月,你跟雲笙交接一下,以後這種活讓她來。”周克饉玩轉著手中空了的杯盞,一雙鳳眼帶著玩味,笑著睨阿釐,分明想看她反應。

阿釐知道他是故意,反正再有不到一個月他就回軍中了,新人去了有小半年不能回家,如此她就懶得和他計較了,像小孩似的。

至於寶月,愛怎麼想怎麼想吧,反正她本來就討厭自己,現下自己是夫人房裡的大丫鬟了,總不能再讓她欺負了。

阿釐由此勾起以前不高興的回憶,也想氣氣她,順坡下驢並不言語,拿起桌上的杯子小口一小口的喝了起來。

“是。”寶月應下,銀牙咬碎,手中忍不住暗自攥緊了懷裡的衣物。

難不成夫人真要抬她做通房了?不然怎麼還耀武揚威起來了!

周克饉見狀手,肘支著榻幾,手撐著下巴悶聲笑了起來。

阿釐只當他是在犯神經。

當晚還是寶月伺候的周克饉洗漱,阿釐回了西廂房,她過來時什麼行李都沒帶,所幸被褥毛巾房內櫥櫃裡都有,寶月給她放到了床沿上。

攤開衾枕,便是撲鼻而來的一股子潮氣,阿釐抻著舉起使勁抖了抖,反覆幾次,直到她熱出了一身薄汗才好些,不過也不曉得是此舉管用了還是嗅覺已經習慣了這異味。

她鋪好床鋪,又去打了水,拿巾子把桌面床沿擦乾淨,冬日裡的冷水冰涼刺骨,沒一會就凍紅了手上的關節。

吭哧半晌,等都收拾好,阿釐才發現這房內居然沒有炭盆。

這樣想來寶月是真的討厭她,便十分後悔方才沒多氣氣她,也不曉得阿義什麼時候能養好身子回來當值。

夜色已深,外面北風呼號,阿釐試探著將門開了個小縫,便被無孔不入的寒風吹了一個激靈,前額的劉海都被掫上了頭頂,只好認命打消了現下去找炭盆的念頭。

不甘心地翻了三個櫃子,阿釐總算又找到一床被子,這個寒夜勉強能抵擋了,等明日天一亮再去拿自己的東西吧。

就著涼水洗完漱,阿釐哆哆嗦嗦的鑽進床榻裡,還沒等體溫將被衾捂熱,便忍不住左右打起了滾。

這床榻實在是太舒坦了些,又大又軟,框架均是質密結實的紫檀木,任她如何翻騰都紋絲不動,床帳三層,最裡層的絲綢帳子繡著暗紋,隱隱約約的燭火透過來,便能看見明亮的閃光,也不曉得用的是何種特殊的絲線和技藝。

阿釐窩在兩層被子裡,感覺自己撿了大便宜,明日把需要的東西都拿來,再妥貼收拾一番肯定會更舒服!

美滋滋地感受了好一會之後,阿釐將冰冰涼的雙手塞進枕頭底下,伴著隱約的風聲,蜷縮著身子慢慢睡了過去。

同樣的夜,安昌侯府直線往北四里,龐大的永寧宮中,值夜的護衛披甲瞭望,穿過層層的高牆,宮燈長絛飄搖,永寧河水冰凍,都梁閣上燈火如晝。

周琮長髮盡數用象牙簪束起,身著暮雲灰銷金雲玟直裰,外面還披著鴉青色杭綢素面夾袍未脫,埋首在案邊翻閱積年卷宗。

他一夜未睡,白日裡又拜訪了將來的上峰劉大人,宴飲到子夜,回來時發現彥道遊差人送來了往年的資料,便一刻不停地看了起來。

眼下白玉般的膚色泛出淡淡的青黑,眉間皺起淺淺的印子,好幾個時辰之前束好的長髮如今鬆散幾分,幾縷自額際垂落,他便手肘撐在案上,用手腕抵住左額,繼續翻看,遇見不明之處便撰書到新的紙張上。

縱夜深如許,侍人曉得他的性子,也沒人敢勸,只能沏了提神醒腦的濃茶放到他手邊,再退到一旁悄悄地打哈欠。

待周琮終於捋順了粗淺的脈絡,便聞外面傳來隱約的喧譁聲,他這才放下手中的東西抬起頭來。

侍人道:“奴這就去看看是何人喧譁。”

正是腰痠背痛,周琮從案後起身:“我隨你一同。”便帶著人下了樓。

自都梁閣出去向西轉過兩折有一狹窄宮道,兩側均是高牆。

宮道黝黑,喧譁愈加清晰,侍人提燈走近才看清是一群有男有女的宮人。

見到周琮均是嚇了一跳,跪了一地:“問貴人安。”

侍人呵斥:“大膽賤奴,半夜譁鬧,你們是哪個宮的?!”

這群宮人皆是兩股戰戰,跪匐在地,抱著僥倖,沒一個個人說出自己的宮屬。

侍人還欲再呵,卻聽周琮淡淡開口:“將他們綁了,明日交由朱行處理。”說罷轉身便往回走。

聞此言眾人皆心中大駭,朱行可是正三品掌事公公,到最後就算是大太監張寶祿也救不了他們。

一時間皆是跪地連聲求饒,有膽子小的太監竟還尿了褲子,透出臊腥味來。

那廂侍人捏著鼻子剛要動作,便見人群中撲出來個嬌小的身影,幾步跪爬到周琮靴邊,一邊磕著頭一邊孤注一擲地陳情。

“洗衣房大太監張寶祿逼掠宮女,求世子做主!”這宮女披頭散髮,在地上不住地砰砰的磕頭。

“奴婢阿梨在洗衣房當差,大太監張寶祿要我做他對食,奴婢不願便差人來拳打腳踢,劫掠幽禁,求世子做主!”像是害怕再沒機會說似的,那宮女極快的又用嘶啞的嗓子喊了出來。

“你叫什麼?”周琮頓住腳步,蹙起眉頭。

“回稟世子,奴婢名喚阿梨。”阿梨哆哆嗦嗦抬起臉,小心翼翼地望向他。

周琮目光掃過她涕淚泗流的面頰,吩咐侍人:“讓朱行將此事調查清楚了。”說罷便不再停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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