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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府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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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貍奴(200評加更)

【貍奴(200評加更)】

陰暗狹小,潮溼陰森的牢房內,獄卒隔著欄杆撂下半碗飄著爛葉子的湯飯。

阿釐湊到跟前,把藏在身上的玉簪遞過去嘶啞開口:“大哥,這個孝敬您……”

那獄卒充耳不聞,一眼都沒落在她身上,利落去給別處放飯。

這些皇命死囚,可是半點都不能沾。

“哼,省些力氣吧,著什麼急,下午就輪到你了。”雲箏靠在牆角,縱使渾身無力,還不忘嘲諷她。

阿釐把簪子收起來,攏住亂髮,端起碗狼吞虎嚥起來。

雲箏見狀立刻爬到她身邊,伸手搶奪這每天一頓的牢飯:“小賤人,還給我!”

她倆關在一處,她昨天嫌髒不吃,阿釐吃了,如今她餓了一天一夜,再不敢嬌氣了。

阿釐像頭小牛一樣護著食,一邊手腳並用扒開她,一邊囫圇吞下一大半,吭哧吭哧地等碗底剩了一口,才給雲箏。

雲箏一把甩開那破碗,抓住阿釐的頭髮撕扯:“假惺惺的賤貨!”

阿釐正噎著,頭皮乍痛,看見扣在地上的碗,後悔那口給她留著了。

現下大家都要死了,阿釐也不伏小做低了,打了個嗝:“你才是賤貨你全家都是賤貨,你是賤貨雲箏!”

一手扯住雲箏的頭髮一手扒在她臉上,跟她打了起來。

起初兩人是旗鼓相當的,可惜雲箏一直沒進食,沒一會就洩了力,讓阿釐壓在地上錘。

阿釐臉上被她的指甲劃了一條道子,火辣辣的疼,騎在她背上,眼見她不出聲又沒了抵抗,氣喘吁吁停了手。

“雲箏?”她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雲箏還是臉朝下,沒反應。

這可嚇壞了阿釐,雲箏別是被她……打死了吧,自己分明沒用全力。

從雲箏背上起身,阿釐蹲著又拍了拍她的肩頭。

還是沒有反應。

阿釐顫顫巍巍地低下頭,把手指湊近到她鼻端,還沒等感受氣息,雲箏就猛地睜開眼,轉頭狠狠啐了口吐沫到她臉上。

又趁著阿釐懵著抽了她一個大耳刮子,所幸沒什麼力氣,阿釐疼痛不顯,倒是侮辱居多。

還在罵:“小賤人,我反正都聽說了,今日未時三刻就是你的死期!”

阿釐見她沒死就放心了,捂著臉坐在欄杆前,不再搭理她。

這人真討厭,打架還要耍小聰明。

望著對面牢房裡哭泣的兩個丫鬟,阿釐忍不住胡思亂想。

管家周興和秦嬤嬤早前已被拉出去了,下午就該自己了。

深陷囹圄,死期在即。

她癟了癟嘴,忍住沒哭。

她真的很想活下去,按照爹孃的期望活下去。

原本打算再託獄卒傳信給琮世子,求求他救自己。

畢竟世子是公主養大的,應該不會受牽連,她都要死了,他總不能見死不救罷。

她心裡,琮世子是頂頂好的人,會對她有惻隱之心的。

無論他會怎麼看自己,她都想活下去。

賴活著也行。

現下,什麼都沒用了。

死了是什麼滋味呢?到了陰曹地府爹孃該已經投胎了罷。

她好後悔,早知道之前那是跟周克饉的最後一面,就不說反話了。

如果在奈何橋邊等等他,還能等到嘛?

她就等一陣,等不到就說明他活得好好的。

喝過孟婆湯會去哪呢?去投生?

這一世沒做過什麼壞事,該不會叫她投入畜生道吧?

如果可以的話,來生做一株槐樹好了,無憂無慮地生長,能給人納涼,還能結漂亮的槐花。

精移神駭,思緒飄散間,日中西移,牢中無晶光。

雲箏沒再罵人,阿釐累極,伴著其他牢房的哭泣聲蜷縮著睡著了,恍恍惚惚做了個夢,慼慼然,時而嘟唇時而蹙眉。

忽然,喧囂中傳來一陣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。

阿釐被打了悶棍似的驚醒,迷迷瞪瞪地抬起眼簾。

前方幽暗的夾道上有一群人越走越近,似乎是衝著她來的。

那邊雲箏坐直了身子,死死盯住那群人影。

阿釐反應了過來,不由得流下了眼淚,如同被送去屠畜場的牛,對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恐懼,又無能為力。

她垂首吸了吸鼻子,不願抬眼面對。

阿釐清晰地聽見柵欄上鎖鏈被解開時嘩啦啦的碰撞聲,不由得渾身發顫,又往裡縮了縮。

有人進來了,那人接近她了,最後停在她身前。

在她愈加惶惶然之時,

那人喚她名字:“阿釐。”

阿釐猛地抬起頭,滿是水光的眸子映照出周琮風塵僕僕的身影,暗室凝塵,自有萬千神光縈繞在他周身。“世子——”她撲進他的懷裡號啕大哭起來。

“……”

在她如乳燕投林撲入自己懷中那一刻,這些天纏繞心中的躁鬱與空落,忽然都有了解。

阿釐滿身髒汙,頭髮蓬亂,涕淚沾染他的衣裳,周琮回抱住她,拍著她的後腦。

若是他晚來一步,會是何結果,已是顯而易見。

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,雙手緊緊攥著他胸口處的衣料依偎在他的懷抱裡。

周琮抿唇,彎腰撈起她的腿彎,將她一把抱起,蒲桃青色的袍袖掩住了她破裂裸露的手臂。

身後十九見此睜大了眼睛,遂向著十六擠眉弄眼,被後者冷冷的瞪了一眼。

阿釐忽的騰空,連哭聲都弱了下來,睜開迷濛的淚眼仰起頭,小手依舊抓著他的衣衫,只是力道弱了不少。

“…世子”

周琮垂下眼簾對上她紅腫的眼睛,安撫道:“莫哭,我帶你走。”

說罷便不管旁人,抱著她走出狹窄陰暗的牢房。

從後面看去,他淺色的衣袍在行走間揚起,衣袂翻飛,步履不停,潔白的吉末靴踩過骯髒的汙水,身如玉樹,女子伏在他肩頭,露出小半張側臉,彷彿是他豢養的貍奴。

這廂雲箏剛要尖叫,便被十六捏住了脖子,半個音節都發不出,十九則利落拔了她的舌頭。

劇痛席捲,雲箏還在抽搐,就被隨意摔在牆角,縱然再疼再驚,也只能無聲地流淚打顫。

視野裡那兩人大搖大擺地離去,鎖鏈碰撞,方才開啟的柵欄又重新鎖上。

滿口鐵鏽腥澀,血從唇齒中溢位,雲箏跪趴著伸手,去夠被隨意丟在臭水裡那片血淋淋的舌頭。

忽然又有動靜傳來,她驚懼地抬眼一看,卻是兩個獄卒端著不知名湯藥給著間牢房的所有死囚灌下去。

看著那些喝了藥,痛苦地捂著嗓子嘔啞嘲哳的昔日同僚,雲箏終於明白了,灌了啞藥,便無人可對今日之事透露半點,等他們被帶去刑場,就只是沉默的羔羊了。

眼前更模糊,雲箏握著自己的舌頭,血流滿了下頜。

如此大費周章,不怪人人都想得主子青睞,可為什麼又是她!二公子這樣,世子也這樣,為什麼又是雲笙那個賤人!

帶著無數的恨意,雲箏緩緩閉上了眼睛,在這個陰暗的的牢獄一角,在這個午後,無人在意地死去了。

周琮自虔陽夜奔回京,直達大獄,現下等在外頭的仍是那匹白蹄駿馬。將阿釐安置在馬背,周琮遂即翻身上去坐於她身後。

他略側首俯視快步迎出來的典獄長道:“有勞大人通融,容琮先行一步,改日登門道謝。”

說罷不再多言,抻拉韁繩掉轉方向,馭馬前奔。

十九和十六也分別上馬,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他們身後。

綠樹如雲飛掠而過,身後清冽的氣息如有若無,,阿釐稍微回過了些勁,意識到現下自己髒兮兮的,悄悄撒開了攥著他衣衫的手,扶著陌生馬兒的脖子,努力保持平衡穩住身子。

周琮垂眸,唇線平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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