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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府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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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竟逢

【竟逢】

兩國開戰已有多半月,崇南縣作為北地軍隊駐紮地之一,適逢大旱,百姓背井離鄉,多數南遷。

村落裡荒地成片,有的是無人房舍,疾行一天一夜,周克饉一行找了幾間空屋,輪流補覺,又搜刮了幾件當地百姓來不及帶走的粗布麻衣換上,埋了破爛的甲冑長兵,把匕首和短劍藏在衣服裡,清點好乾糧,裝作流民,等天色一暗便匆匆趕路,正好在第二日一早趕到了崇南縣城郊。

此地流民太多,城門重兵把守,放走婦孺,攔下男丁,以備徵兵、耕地等不時之需。

周克饉遠遠哨望,眉頭死死擰起:“我們還是得繞過縣城。”

眾人已經習慣了跋涉,對此沒有異議,他們全身心地跟著這個小將軍,身體上的疲乏遠遠抵擋不了回家的渴望。

為了避開守軍,他們故意選了極為偏僻難走的林間小路,荒山野嶺峭壁雪山攀過,這等平地荊棘竟覺得不過如此。

如此白日行走打獵,晚間上樹輪守休息,兩天兩夜下來,終於繞過了偌大的崇南縣城,到達南郊。

只是今歲大旱,平原不比山間人煙稀少,再難手到擒來獵到獵物,乾糧所剩無多,甚至溪水都少見,水囊早就空空如也,大家嘴唇乾裂嗓子嘶啞,強撐著。

“小將軍,我想起來了,西南那座不高的小山,上邊有山泉水!”高慶啞著嗓子。

周克饉遠遠瞧了眼那座不高的丘,立刻轉了方向。

見高慶還有些吭吭哧哧,疑惑:“怎麼?”

高慶道:“那山泉位置隱蔽,出水很少,末將也不知現在還有沒有……”

齊達禹“嗨呀”了一聲:“去看看就知道了,反正爬山咱們哥幾個在行!”

“就是……崇南縣的亂葬崗就在這山上。”高慶膽子不大,擔心他們取笑他,一句話說的猶猶豫豫。

周克饉輕笑:“這麼多波折,閻王都沒索走咱們的命,還怕那亂葬崗的小鬼不成?”

高慶撓了撓頭:“確實,末將多慮了。”

胡玉樓開玩笑:“你要是怕,我把小黑給你抱著?”小黑是他們給小熊起的名字,季布的那隻喚作二黑,沒什麼新意,就圖個賤名好養活。

高慶作勢要搶,胡玉樓口不對心,寶貝似的抱著不給他。

趁著天色尚早,他們加快步伐,到了高慶所言的那座小山腳底下已經是紅日掛山頭。

這座小山鮮有人跡,連路過的獵戶棚子都是多年以前的,現如今早就風化坍塌。

所幸高慶記性不錯,沒費太多力氣便找到了那處泉眼,上邊冒水甚少,等幾個人解了渴,集滿了數十個水囊,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,天都黑了。

黃月半殘,秋風蕭蕭,林葉婆娑,愈發寂靜了。

他們大著膽子,決定穿過另一邊的亂葬崗下山,省了原路返回再繞的功夫,能早點回家。

高慶緊緊抓著季布的胳膊,還要拉著張威站在自己身後才能放心。

亂葬崗果然名不虛傳,極為顯眼地飄著幾簇幽幽鬼火,有限地映涼了上邊的層層屍骨。

周克饉手心發汗,卻不敢露怯,握緊匕首,另一隻手舉著臨時做的小火把,強裝鎮定走在第一個。

為了壯膽,嘴上跟別人說個不停。

怪禽陣啼,悽神寒骨,腳下踩著或硬或軟的質地,不敢看亦不敢細想。

忽然,不遠處地上有個胳膊怪異地立了起來。

“誰!”周克饉匕首亂揮,厲聲喝問。

不問還好,這一問,瑟瑟風中竟真的傳來時斷時續的說話聲,細細聽著竟還是叫的“二公子”!

周克饉大口喘著氣,其他人也嚇得夠嗆,拿著火把掃視四周,卻見那胳膊又搖了搖。

“我行九定不是找我的……”

“我行三……這小鬼定是找錯了人……”

後邊他們七嘴八舌地小聲嘀咕,周克饉卻越來越心沉。

“週二……”肅奚剛一開口,周克饉激靈一下打斷他:“我知道!!”這麼多人就他行二,他孃的這孤魂野鬼是衝著他來的!

周克饉頓在原地,腳如灌鉛,死死盯著遠處那胳膊似的影子,此時又響起了那鬼氣森森,斷斷續續的呼喚。

周克饉狠狠抹了把腦門,一邊向那處移動,一邊壯著膽子開罵:“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?小爺我陽氣重,莫要自尋死路!”

那呼喚卻更急切了些,周克饉脊樑發冷,正想提議趕緊原地返回跑了得了,卻聽黃周喜體貼問道:“小將軍要是害怕,末將可以前去一探!”

“誰說小爺怕了!”周克饉脫口而出,吐出一口濁氣:“咱倆一起去哪看看。”

黃周喜跟齊達禹背上的肅奚對視憋笑,趕忙到周克饉身邊,帶著他往前探去。

月色冷,鬼火幽,火把是此間唯一的暖光,周克饉緊緊攥著,跟在膽子大的黃周喜身後,到了近處終於看清,這下面竟真的是人的胳膊。

“二公子……”那“小鬼”察覺兩人靠近,竟然抬起了臉。

匕首乍然收勢,周克饉看著這人熟悉的臉,驚詫喊出了聲:“阿義!?怎麼是你!”

周克饉早就忘了先前的害怕,把火把遞給黃周喜,蹲下身子將奄奄一息的阿義抱進懷裡。

“你怎麼在這!?”他就著火光,將阿義臉上的髒汙泥土抹開,露出他幾乎只剩皮包著的骨頭,火光之下竟不像個完整的人了。

“你不是應該在平京嗎!?出什麼事了??”

“二公子……”阿義喃喃地患喚著他,眼淚從駭人的嶙峋框骨裡淌出,接連不斷。

“你快說啊!!”周克饉滿目宣紅,急切的搖了搖他。

“嗚嗚……我終於……找到您了……”阿義哽咽難耐,說的話也是斷斷續續的。

旁人瞧見此間有異,均圍了過來,此情此景,都是摸不著頭腦。

無數個不好的猜測湧上心頭,周克饉擰死眉頭自己發問:“是不是雲笙出什麼事了?!”

臨走時讓他照顧雲笙,如今他這幅樣子,那雲笙呢!她如何了?

阿義搖了搖頭,又點頭說不出話來,已然是悲痛欲絕的樣子。

周克饉的心彷彿墜落深澗裡,越來越下沉。

“到底是怎麼了?搖頭又點頭什麼意思!你怎麼搞成這幅樣子?你別他孃的哭了!說話啊!!”

齊達禹見狀趕緊上前制住已然失去理智搖晃阿義的周克饉:“有什麼話咱們離開這慢慢說!”

肅奚認識阿義,跟其他人簡單解釋了一下,齊達禹和黃周喜拉開周克饉,曹展幫忙把阿義安置到張威背上。

周克饉還要上前去抓阿義問個清楚,齊達禹狠狠錘了他肩膀一下:“莫要失了神智!他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說的清,先下山!”

肅奚安慰他:“莫要瞎想,下人不夠伶俐,常有表述有誤之時,等離開這咱們問個清楚!”

林間月光灑下,滿地屍骨,疤痕蜿蜒在他的下頜上,周克饉胸腔裡心臟狂跳,握著匕首的手也是止不住地顫抖,看向前邊張威背上那個伶仃枯瘦的身影。

“是我不好,沒顧及他。”神志暫時歸位,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麼。

齊達禹單手摟住他:“放心!咱們慢慢問!”

周克饉脊背上全是冷汗,失神地點頭:“走罷……”

不能自己嚇自己,興許是有什麼訊息阿義來通知自己,中途遇了歹人呢。

可家裡如今哪用得著阿義這個跛子來送信呢?

是雲笙讓他來的罷,定是得到自己的假的死訊了,雲笙不信,她一介女流出門不便,就讓阿義來找尋自己,肯定是的!

她肯定是跟自己心有靈犀,知道他死不了,就讓阿義來找找看……

周克饉反覆告訴自己,企圖忽略心頭巨大的不祥之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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