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入宮】
胡明向周琮稟告了基多去往屯營處一事。
聞訊周琮虛弱蒼白的面上浮現凝重之色,思考之際食指指尖慣性撚磨原先帶有扳指的拇指指根。
“郎君,要不先讓我去核查一番?”胡明道。
周琮掀起眼簾,搖了搖頭:“屯營處不比烏珠村,防守森嚴,難以靠近主營,再說我們尚不清楚是何人跟基多聯絡,無的放矢,貿然前去只會打草驚蛇。”
南廷王儲,與銀礦駐軍應當早有勾連。
怪不得基多敢潛入晉國境內,對他這個突如其來帶著重要訊息的晉國人不見逼迫。
原是早就知曉了他的身份,假意配合入局,虛為委蛇。
未嘗不有順著他這條線圖謀更深之意。
旁人看來,他周琮自高爵顯貴之位獲罪,貶謫嶺南蠻煙瘴霧之地,理所應當對長公主含怨積恨。
前陣子他又假意放出訊息,李裕有可能復起他。
這基多當是看中了這點,順勢交往,拿捏命門,伺隙危迫利誘,以逞野望。
周琮指尖一頓,遂有了決斷:“今北地戰事不斷,境內旱魃為虐。基多所圖甚遠,南廷虎視眈眈,不容等閒視之。”
“速以海東青傳信永寧宮,徹查嶺南邊防和駐軍,防備南廷作亂。”
十九應下,卻猶豫著開口:“那夫人的子蠱還需藉助伏息人……”
周琮清冽的眸子看著他,平靜而包容:“從傳信到達令至此間,不下十日,滋身蠱的事,我來周旋。”
胡明見十九不肯見好就收,趕忙在背後掐了他一把。
十九這才如夢初醒,郎君這般貪戀阿釐,定比他還要掛心此事,哪用得著他來著急呢。
回顧方才衝動之舉,十九不免氣短,逃似的離開了。
胡明看周琮仍是神色不撓,帶著老大哥的責任感替十九解釋:“他當下想事情是囉嗦了點……”
周琮清淺頷首:“無妨。”
飲下一口涼茶,外頭傳來阿釐同十九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,廊下燈盞映著影影綽綽。
“那郎君是……?”
周琮抿唇:“若基多早想把持我們,在洞中之言,便是虛實難斷。”
胡明點頭:“很可能是騙我們的,說不出來子蠱為何消失。”
周琮卻忽然看向他,眸光銳利:“非也。”
“若是謊言,合該圓上此處。”他神情一鬆:“阿釐體內的子蠱情況,他們確實不知。”
推斷基多還未故意戕害阿釐,周琮總算心神稍懈。
胡明跟著他的話反應了過來:“那郎君準備如何應對?”
周琮已經站起身來,長髮披在腦後,行至窗下,推開半扇木窗,夜風蔌蔌而入,皎月清暉之下,他看著院中搖椅上的人兒,淡淡作答:“兩手準備。”
“阿釐僅憑自己引蠱蟲入體,便試試讓她自己施咒解開。你將醫師接到山上來看顧阿釐的身體,若有異樣,及時告知於我。”
“基多那裡,我找林檎探探虛實,千絲萬縷,看看可否牽制一二。”
“另外,置備好車馬盤查和北上的路牌,隨時動身。”
胡明即使明白他的言下之意,卻仍道:“咱們四個的路牌,我會盡快造好。”
周琮正舉步往外走,聞言微頓,側首看向他:“把阿釐交予鄒伯,你便自由了。”
木門吱呀作響,男子已轉身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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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宣潤垂首回稟道:“臣弟容顏有虧,不堪入目,恐驚聖駕。”
肖瓊吉被奶孃抱在懷裡,就在李裕身旁瞪著眼睛留著口水看底下烏泱泱的人群。
李裕生育之後,不見半點為母柔情,現下目光不移,只注視著肖宣潤:
“容顏有虧,這是怎麼回事?為何無人上奏?”
李裕假作憂心之色,灼灼目光看向在肖宣潤。
後者早知她會在毀容之事上做文章,早有準備,自然不肯當眾揭面:“一些小意外罷了,這等微末之事不敢煩擾殿下掛心。”
李裕並未急於在此事上過多糾纏,反而目光一掃,看向肖宣潤身後略顯老態的肖文松:“南陽王於聳昆為質,奉身以全兩國之好,宣化王不遠萬里投身異國只為照料南陽王,今南陽王容貌有損,你該當如何?”
肖文松未成想李裕轉而向自己發難,只好咬著牙行禮回稟:“臣照護不周,求殿下治臣之罪。”
肖宣潤跟著道:“皇叔一片丹心,看顧臣弟,敦睦邦交,夙夜匪懈。臣弟之傷,源於聳昆王庭走水,蓋為意外,非皇叔之責。”
肖文松立刻接道:“回稟殿下,南陽王的傷乃是衝進火海搭救重庾素準王子所致,並非意外!”
“哦?”李裕冷眼瞧著他們一唱一和,將遭遇暗殺偽飾成救人所得。
“我們大晉的王爺捨生取義救他國王子,那使臣怎未如實回稟?”
肖宣潤道:“殿下恕罪,臣有私心,以為使者初來乍到,來日方長,而臣久歸故國,只管歡暢酣飲,遂不願其提及他事。”
李裕瞧著他空口白牙說得心有成竹,心下凜然,這孽障只怕早就與聳昆王庭有所勾結,心頭思緒流轉,面上含笑舉杯:“南陽王與皇帝血脈相連,骨肉相附,貴為皇叔,為質多載,億辛萬苦,今萬里還都,當留任朝廷,黼黻皇猷,眾卿以為如何?”
此話一出,眾人瞠目咋舌,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李裕會主動開口讓肖宣潤留下。
陸孝植抬首瞧著李裕篤定的神色,抿了抿唇,到底沒有上前。
肖宣潤更是詫然驚愕,卻仍是上前,言辭懇切推拒道:“感念殿下體恤,只是為質之事,涉及兩國,臣弟不敢移易。”
喪期之內,李裕宮裝潔白,翠繞珠圍,一雙明淨美目顧盼生姿:“孤心意已決,鴻臚寺明日去跟聳昆使者洽談此事。”
她偏要順水推舟,把這孽障扣在京中,順藤摸瓜剿清殘黨,她已垂簾聽政,大權在握,肖宣潤在自己面前,豈不是任揉圓搓扁。
勾結外國,她便把他高高舉起,再昭告世人,讓他好生嚐嚐功敗垂成的滋味。
肖宣潤被以親人相敘的名頭扣在永寧宮之中,正巧,安置在都梁閣裡。
肖文松則是回到府中,才發現世子序永早就被李裕威逼折磨地形神凋敝,纏綿病榻。
周克饉接到信肖宣潤沒法回來,清楚他這是被扣下了。
按照報信之人所言推測,肖宣潤應當暫時沒有性命之憂,李裕再著急解決他,也不會在他剛回來且停留在宮中之時,是以周克饉不僅不急,反而有點幸災樂禍,巴不得這拿捏他的狗屁小王爺多受些折磨。
在平京暗鬥,明爭攘權奪利的同時,
定西的荒隴,叛軍趙立志帶著他的《討李裕檄》,平原驚雷,霹靂暴動,即將在大晉南北東西,掀起洪濤巨浪。
一朝牽世網,萬里逐波潮。
風舉雲搖處,群雄並起逐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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