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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府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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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贈衣

【贈衣】

阿釐眼瞧著周琮的面色沉了下來,唯恐是有關蠱蟲的,從他肩側伸出腦袋張望那沓紙。

周琮索性遞給她,眉宇間攏起淺淺的褶皺,當機立斷吩咐待命的十九:“此地不宜久留,胡明正在外接備車馬,你速去通知他,場上哨卡是否有變,也當在今日之內摸清,我們最遲後日動身。”

阿釐剛把那大逆不道的檄文讀到一半,正驚愕無比之時,就聽他說要離開烏黎場,登時連剩下的也不看了,抓著周琮的袖子急急提醒他:“那你身上的母蠱怎麼辦?子蠱已經消失了,沒有供給,你的身子怎麼辦?咱們能不能帶著基多這找的飼女一起走?”

夕陽晚照,吊腳樓簷下,後頭探出的芭蕉葉在他們身上投下一片陰影。

粉橙澀的雲霞鋪了滿天,在這個平常傍晚,她的丈夫垂著眼簾,驀地靜默了幾息,流光溫柔地淌在他綢緞似的長髮上,光影沿著面容分明的稜角模糊交錯,長睫忽抬,再次對上她視線,一如既往地溫柔篤定:“自然可以,以蒙羅的埋骨之地作為交換,基多會同意的。”

阿釐鬆了口氣,對他的話深信不疑。

“那咱們是回……平京?”長公主對他有恩,有叛軍作亂討伐,琮哥是否打算回去幫忙……

經歷了這麼多,她只想一家三口能在一起,若他放不下以前,一塊回去也沒什麼,長公主總歸不能再找人打殺她。

“去昌州,鄒伯在那接應。”

他的回答打斷了她的思緒,不回平京,他要跟自己隱居!

阿釐登時心花怒放,睜大了雙眸:“哦……是澎莊的鄒伯!”

周琮只淺淺應了聲,

隨即就以打包行囊的名義將她與十九支走。

阿釐指揮十九的聲音被習習晚風送入耳際,髮絲微動,芭蕉搖曳,

他獨自站在欄杆前,

良久,袖中的雙手才逐漸鬆開。

夜幕降臨之前,周琮堪堪整理好心緒,雙眸重歸平靜,

抬手撥下肩頭的飛蟲,轉身大踏步去尋阿釐。

十九知道內情,死死憋著,視線不敢觸及阿釐的臉蛋,生怕被上面明晃晃的帶著憧憬的神色刺痛。

子夜,他飛身下山,在天色將曉之前摸清了按照原定計劃會途徑的哨崗。

白色鷹隼盤旋,帶著他一刻不停地馭馬趕路,前去找胡明匯合。

握著韁繩的手指顫抖,胸前藏著的手信正滾滾發燙。

周琮親書,上面寫著詳細的安排。

如何越過關山渡過江河,

如何同阿釐解釋,

如何與昌州的人對接,

如何開啟地宮。

如何……將他盡數焚化為齏粉。

蒙羅的前車之鑑意味著,只要宿主軀體有存,母蠱就會源源不斷地透過子蠱吸食精血供給一線生機。

只有碎骨粉屍,才能確保母蠱死亡,子蠱失活。

時局越來越亂,胎兒危在旦夕,

郎君已經沒有時間與伏息人周旋尋找脫蠱之法了。

馬兒疾奔,拂曉的冷意侵入脖頸,

十九遍體生寒,已經預見阿釐會恨自己,

她一定會怨恨自己。

但是,他也有私心,

比之郎君,他更不想她有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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豎日,阿釐打算通知洪氏這幾日先別來山上幫忙了,卻遲遲不見洪氏人影,便只當她慣嘗躲懶。

胡明遲遲未歸,十九也不見人影,周琮下山去場上找林檎。

是以吊腳屋只剩醫師照顧她。

老頭又讓她喝了一大碗苦極了的草藥,便打著哈欠回客房裡打盹。

阿釐昨天役使十九打包了一大半,還剩些零碎的物品,便嚼著蜜餞,慢騰騰地收拾著,也算作他們都不在的消遣。

把第七個木雕放進布袋裡時,阿釐忍不住感慨,才到這半載,竟多了這麼些生活的痕跡。

聽琮哥的意思是要輕裝簡行,可她真的有點捨不得這些惟妙惟肖的小動物,就打算全部裝起來,若是他鬆了口就一齊帶上,若是不要……便叫他以後再給自己和孩兒多做些!

阿釐神思發散,不免浮想聯翩,孩兒若是個男子,該不會以後要當個木匠吧?

想象著霽月光風的夫君有個嘩嘩刨木花的兒子的場景,阿釐兀自失笑。

窗外山風將桌上的書吹得頁頁翻卷,阿釐撂下手上的東西,小跑上前用硯臺壓好。

恰有人聲傳來,她從窗縫探首,便瞧見院外三丁帶著個臉生的婦人在院外張望。

阿釐把行囊藏在櫥子裡,才解下襻膊出門下樓去。

三丁看著她過來,踮著腳招了招手:“夫人!”

阿釐走近,開啟院門:“你怎麼來啦?”

三丁沒有進來的意思,讓開身形,露出後面的婦人:“洪娘子病了,託這個嬸子來替一替。”

阿釐趕緊擺手:“不用了,我的身體好多了,暫時不用再來幫忙了,三丁你幫我跟洪娘子說一聲罷!”

三丁訝然,剛要應聲,他旁邊那個臉生的婦人卻冷不丁地開了口:“不瞞夫人說,我這……極缺銀錢,這一日頂工的銀錢就可以支援我們孤兒寡母生活一二,我是做慣了活計的,求您讓我試試罷!”

阿釐還未言語,三丁率先反對:“欸都說不成了,我幫你介紹別的,別在夫人面前胡攪蠻纏。”

阿釐看著那個婦人慘慘慼戚的神色,本身自己有孕,又聽她提及孩子,到底於心不忍:“你且等等,我去給你拿銀子。”

三丁氣的直跺腳:“夫人!哪能這麼輕易就白給錢的?!”

他都不清楚這婦人的來歷,依仗是洪娘子介紹的,可到底不是知根知底,萬一她把蘭夫人善心宣揚出去,豈不是招惹是非,是個人都要過來打秋風了!

那婦人也是有骨氣的:“我不白收錢,求您開恩!”

阿釐不願有旁人摻和進來,畢竟他們是準備啟程北上的。

但又狠不下心拒絕這麼個可憐人,猶豫了幾息,想到了個不讓她進門的法子:“那你幫我把衣裳漿洗了罷。”

三丁看阿釐把她留下,自己也算是完成了使命,就想下山。

、阿釐連忙喚住他:“你且等等!”說著回樓上取了個小小的包裹,塞到三丁懷裡:“之前給你做的兩件棉衣,留著入冬了穿罷!”

三丁徹底怔住了,抱著分量不輕的包裹,無言地張了張口。

阿釐估計他是感動了,正準備隨口說幾句不用客氣之類的話,

卻聽他幽幽道:

“夫人,咱們嶺南道……哪需要穿這麼厚的衣裳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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