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愕情遷(一更)】
阿釐如此真切地感受到,如今的周克饉,已經從經年之前那個略帶魯莽的少年成長為偉岸的青年了。
他的胸膛如此堅實,臂膀鑄有鐵骨鋼筋。
自己只是無知無覺間推了推他,他便一個抬腿扭身,讓她伏在了他的身上。
身上驟然一鬆,修長粗糲的手指虛虛實實地握著她的肩頭,從後頸到耳根,或輕或重地摩挲,在她繃緊身子以手相抵之際,從容沉下小臂圈在她臀下,囫圇個一提,她便驚慌失措下意識伸出手穩住平衡,他奸計得逞,唇舌交融中溢位一聲低笑,趁此勾唇環住她瘦弱的脊背,讓兩人的胸膛嚴絲合縫緊緊相貼。
親吻從唇珠到唇角,從齒根到膛肉,阿釐心如擂鼓,手指無力地扒住他的頭顱,指尖陷入細密的髮絲之間,像被一張黑色的網鋪天蓋地地纏住,逃脫不得,動彈不得。
流光不覺,白日舒天昭暉,丁香樹影映入窗稜,院中傳來漸近的腳步聲。
阿釐恍惚間掀起眼簾,滿含水光的雙眼瞬間陷入下頭那雙琥珀琅玕似的眸子之中,鳳眼的主人眸光微閃,低首深深一吮,咂含之聲毫不遮掩,阿釐一瞬間好似被蒸熟了,面頰滾燙,終於想起來推他。
腳步聲愈近,周克饉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早就被含弄得微腫的唇瓣,大手揉了揉她的後腦:“……我覺得不用瞧大夫了。”嗓音尤帶含混的暗啞。
阿釐還未平復好呼吸,胸脯無知無覺地擠壓著他的胸膛,迷濛的雙眼透露出一絲困惑。
周克饉心癢更甚,愈發惱恨齊達禹不解風情,
長眉微斂,復低首咬了咬她的下唇:“已經不了流血了。”
唇上創口處傳來刺痛,神志逐漸清明,阿釐倏地撐手從他身上起身。
周克饉倒沒阻止,大手還護在她身側。
阿釐沿著這隻骨骼清晰疤痕新舊交錯的手指看過去,他就衣衫不整地躺在床榻上,雙唇瀲灩,眼珠半遮定定地盯著她,活像個話本里饜足的恩客。
理智歸位,阿釐雙頰熱辣辣得泛起潮紅,抬起手背蹭了蹭嘴唇:“不是我……”
話說半截便被敲門聲打斷,齊達禹在外頭粗喇喇喊:“郎中來了,快給弟妹瞧瞧!”
周克饉掌住她一截腰身,揚了揚眉:“還用麼?”
阿釐一顫,連滾帶爬下到腳踏上:“是我的婢使……她發了熱症!”
周克饉只當分離太久,她害羞窘迫,唇角高高扯起,漾出個極好看的笑弧:“曉得。”說罷衝著房門高聲吩咐:“去看她那個丫鬟罷!”
待門口的人應聲走遠,便立刻坐起身,連著阿釐垂在身側的胳膊帶身子攏在一塊,下巴戳在她的小腹上,眷戀地蹭了蹭:“雲笙,我要昭告天下,我要娶你為妻!”
阿釐垂眼,看著他充滿了欣悅的俊臉,咬了咬唇:
“可是我……已經嫁人了。”
周克饉的神情瞬間凝凍,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“……什麼?”
話開了個頭,阿釐悶頭一股腦兒往下說:“朝廷的訃告下來之後,我以為你當真死了,後來我就……我就嫁了人。”
阿釐不知道如今的情形說出周琮是否適宜,稍稍一頓,瞧見他平直的唇角,終是不敢說白。
“呵……”
他毫不在意似的輕笑一聲:“原來卿卿記恨我,竟當真不肯給我守寡啊。”
周克饉去牽她捏著袖角的手,強迫她與自己十指相扣,偏頭緊緊抱著她:“侯府遭此大難,你一個弱女子流落世間,沒有依仗如何過活,該是怪我沒早些找到你。”緊接著,他若無其事地發問,好似關心老友近況一般溫和無害:“你嫁那人,可還在兆臺縣?如今我們破鏡重圓,合該好好感謝他照顧你。”
阿釐低首,看著他烏黑微亂的頭髮,髮絲仍是記憶中那般又粗又直,但他的性子卻好像變地柔軟了不少。
“他……在南方行商,留我在這。”阿釐輕聲解釋。
她看不見的陰影下,周克饉早已嚼齒穿齦,下頜緊繃,一股殺意從心頭直衝腦門,極力剋制著自己,溫聲道:“無礙,到時我給他些補償便是。”
不受控制地想象另一個男人同她纏綿私語的場景,拳頭在她腰後緊握,周克饉已打定主意,無論山南海北都要把那人找到,砍手剝皮,已消他心頭之恨。
阿釐心頭的石頭卻是漸漸落地,
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鬢髮:“二公子……你能活著,是我近年以來最開心的事……”
她回想起嶺南的時光,腦海裡浮現周琮沉靜的面容,鼻頭一酸,微微哽咽:“可事過境遷,今時不同往日,我……舍不下我的夫君,咱們既已錯過,那便只當個故友罷……”
聞言,周克饉驀地抬頭,稜角分明的面容上,那通紅的一雙眼駭得阿釐一怔,不由得噤了聲,微微蜷起手指。
他站起身來,勁拔的身姿軒昂傲岸,方才有意收斂的氣勢如灼,垂眸乜視,日光照亮他側臉,俊美絕倫,而潛藏陰影下的另外半張,則陰鷙森冷。
“久別重逢的好日子,莫說這些讓人不快的話了。”說著便抬手想為她撥開唇角銜著的一縷髮絲,阿釐卻被他氣勢所攝,本能地後退半步,令他的手觸了個空。
阿釐慌忙抬眸窺他面色,卻見他連本來矯飾的淡笑都完全卸了下來,鳳眸裡情緒翻滾,掌住她的下頜,艱澀吐字:“雲笙……你怎能這般待我。”
阿釐莫名發憷,不敢再同他對視:“我這般只是人之常——”臉上的虎口倏地收緊,唇上傷處擠壓在牙緣上,
阿釐疼地一個激靈,心頭委屈鋪天蓋地地湧上來,“啪”的一聲,抬手便打在了他的腕子上,
用了十成的力氣,震得自己手指發麻,他卻紋絲不動,只是略鬆了力道。
阿釐索性一使勁咬上他的虎口,
牙齒閉合,陷進單薄的皮肉裡,卻在最後關頭鬆了口。
她扒開他的大手,挫敗地垂下淚來:“你怪我?”
“二公子,你讓我為你守寡?”
“可雲笙不是你的妻子,哪來的資格為你守寡?”
“更何況,安昌侯府的雲笙早該在五年前就跟雲竹她們一塊暴屍荒野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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