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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府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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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心難猜

【心難猜】

阿釐提著裙襬,直直追著那抹玄色身影而去。

院門處的守軍不曉得如今是什麼情況,只管盡職免責,

兵刃相接“鏘啷”一聲,兩道寒光凜凜的戰戟交錯於前,瞬間攔斷了她的去路。

阿釐堪堪止住腳步,方欲呼喊,前頭的周克饉已聞聲回首,原本平淡的面色隨著將她映入眼眸登時泛起幾分笑意來。

他快步折回,一個眼色示意守衛收回兵器,眼角眉梢帶了顯而易見的雀躍,握上她垂在身側的手腕:“怎麼跟過來了?是不是改主意了?”

他的眸子鎖著她,平日鮮見的溫柔之意蘊藉其中,下頜的舊疤也因垂首的緣故,潛藏在陰影下,站在春風裡,容光熙和,身姿落拓。

阿釐怔忡一瞬,將腕子從他手掌中掙脫出來。

周克饉顫了顫指尖,卻未挽留,收手至身側,神色由是轉淡,落寞一閃而過,無人察覺。

“……你去哪?”她輕聲發問。

“我去哪,需同你報備?”他懶聲道,話裡帶著刺,顯得極不耐煩似的,可依舊立在她身前,等著她的回答。

從幼時起,她在他面前就是溫吞的,

習慣於他的捉弄、他的譏誚還有他陰晴不定的脾氣。

他這般態度,阿釐倒是最熟悉的了,何況方才是自己說了不少冷情之語,難免問心有愧,溫聲同他解釋:“我並非這個意思,只是方才聽那個長官說外頭有個武功高強的探子,我猜想或許是擔憂我安危的好友,怕你們誤會傷及彼此,就想跟你一塊去看看。”

今非昔比,她這番話說得很有章法,周克饉陰陽怪氣:“這麼多年過去,你倒是長進了不少。”說罷便不打算理會她語中之意,轉身欲走。

阿釐瞧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態度,情急之下牽住了他的袖袍,銅製護腕磕得指骨微痛,卻不肯鬆手。

周克饉斂眉輕嗤,目光從袖子上纖細的手指移至她略顯焦急的面容上,心頭怒意漸起:“玄烈軍從不錯殺,倘若無辜,待探清底細自會放人,你可以鬆手了。”

阿釐自然不肯,聽他的意思便是還要把王連捉住刑訊,探清底細?王連的武藝高強,尋常供詞他們又怎麼會盡信,到時要吃的苦頭不堪設想。

周克饉統領駐紮於此的玄烈軍,放不放王連分明是他一句話的事。

“二公子,帶我一塊去罷?他看見我安然無恙肯定會束手,其中的誤會,我也能解釋一番,算我求你的可以嗎?”

周克饉面色已然陰沉,倏地拂開她。

他真的很想問問她,先頭理直氣壯要與他不計前情,竟是不覺半分虧欠嗎?

他日夜煎熬之時,她與旁人同心燕爾,重逢不過一夕,她決然揚言分走兩端,又因為不知是何人的好友向他若無其事溫聲央求。

他周克饉在她眼裡竟是不值一顧,予取予求之輩?

極力按捺住脾氣,周克饉不再同她磨蹭,轉身就走,大步流星。

看他分明是惱了自己,阿釐心中惴惴,事關王連安危,不能就此作罷,

仍是小跑著跟在他身後,卻怕再觸怒他,一時無話可說,只亦步亦趨地贅在他身後。

青年身量很高,蜂腰緊窄,烏黑的長髮僅用赤褐色細皮帶高束,隨著他步履如飛在肩背上絲絲飄蕩。

這般瞧著,熟悉之感襲來,恍如隔世,

對當年那個小郎君還活著這件事,阿釐終於有了幾分實感,唇角不覺間漫上絲絲笑意。

先頭的青年卻猛不丁地停下腳步,霍然轉身,

任她猝不及防地撞上胸膛,絲毫不扶,

只冷眼瞧著視野裡的她揉著頭抬首困惑而望,恨聲發問:“你笑什麼!”

他的舊情難捨已然令她發笑了?!

阿釐一雙大眼裡盛滿了納罕,看清了他冷峻的神情,遲疑著解釋:“……沒有,我只是想起了之前在侯府時,我也是這般跟著你,看著你的頭髮一晃一晃的。”

周克饉錯愕一怔,一時語塞,繼而抱胸,毫不在乎似地道:“以前是以前,今日晨練之後耽擱了才沒束髮,作戰無常,不可披頭散髮。”

阿釐見他樂意同自己說話了,愈加高興:“那你現今是自己梳頭嗎?”

“自然。”周克饉狀似無語地掀了掀唇角。

阿釐嘿嘿一笑:“我以為二公子做了長官,在軍中也會有從屬侍候左右呢。”

“戰時一切從簡。”她還當他是無憂無慮的公子哥兒麼。

“那今早使喚人去做光乳釀魚的原來不是二公子嗎?”她好整以暇,笑吟吟地發問。

周克饉瞧著她,再也繃不住麵皮,展唇含笑,輕眯鳳眼,語氣危險:“倒令我想起了個事,你原是會做這道菜的,王福海怎麼說問了個遍又去酒樓才薅來的廚子?”

阿釐抿唇:“我只是愛吃,手藝不好,又不曉得貴軍的首領是二公子,萬一自告奮勇做得不好,被降罪怎麼辦?”

“呵,聰明瞭不少。”此刻心頭陰翳消融,周克饉總算是鬆了口:“走罷。”

“謝謝二公子!”阿釐一喜,趕緊跟上他的步伐,依舊保持著在他身後。

周克饉放慢腳步,便見她也跟著放慢步子,分毫沒了方才的聰明樣!

“慢騰騰地耽擱什麼?再不跟上你那個好友在大齊手下是死是活可就難料了。”青年軒然霞舉,鳳眼神光暗藏,睥睨而視。

阿釐後知後覺地揣測他的意思,然後試探地往前邁了半步,同他並排齊肩。

他果然沒再說什麼,同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,緩步前行。

視線觸及他空蕩蕩的腰間,阿釐好奇發問:“瓊華呢?”

她還記得那個紛揚雪天裡,他手中氣勢如虹的劍光。

周克饉平淡回道:“壞了。”

阿釐只以為他不在意,兀自“哦”了聲。

“槍刀劍戟,弓弩戈矛,我皆通練精研,何須在乎一把舊劍。”

聞言阿釐心中佩服,正要開口稱讚,卻聽他又緊接著道,

“就像是舊人,於我來說,並非無與倫比,不可或缺。”

隨著他的話音落下,她卻久久沉默。

片晌才又如方才一般,呆頭呆腦地“哦”了聲,不作多言。

周克饉瞧著她安靜的發頂,心潮起伏,不知她究竟是不明白,

還是壓根就不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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