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侯府婢

首頁
關燈
護眼
字型:
第188章 酷恫嚇

【酷恫嚇】

殘燈明滅消,晨光侵簷楹,天矇矇亮,外頭傳來陣陣隆隆之聲,屯駐此地的大軍已開拔,甲冑銼磨,劍槊振奏,戰馬蹴踏,輜重轔轔,一直到日頭完全升起,行軍的動靜才漸漸遠去。

阿釐睜開眼,看著繭綢帳頂,半晌才反應過來身在何處。

本就是多思傷神,冷枕不成眠,這一大早又被吵醒,睏意無多,倒是額角又沉又疼的。

阿釐坐起身,看向南牆木窗處,果然有半扇沒合緊,昨晚周克饉發作了一通,她連關窗都忘了,雖說四月春暖,也是受不住這晚間的涼風。

阿釐深吸了口氣,使勁揉摁了幾下頭上的xue道,待稍微好受點便從床榻上起身。

無論來日如何,現下週克饉已經走了,她能跟青豆和王連在一處便是好的。

阿釐思及此處,努力振作精神,嚥下一口冷茶便向外邊要水洗漱。

留下守著她的副將正是王福海,荊晝赫赫威權,他的親信王福海自是處尊居顯,護送夫人至魏縣這等差事交予他,有幾分大材小用之嫌,但魏縣屯兵關係荊晝和於大器南征後方穩定,兩相結合,也算是恰如其分。

守在門口計程車兵一聽裡邊要水,一面吩咐人把備好的送進去,另一面則去稟告王福海。

待阿釐收拾妥帖,熱騰騰的早飯也上了桌,王福海就在下首告知她今日的行程安排。

阿釐可有可無地點點頭,面對著一桌子時鮮餐點腦海裡便浮現昨日那一地狼藉來,只坐在那,毫無食慾,猶豫著看向門口的男人,試探著開口:“他……既是許了我的婢使和鄰居與我同行,請問當下他們人在何處?”

王福海面色無異,只道:“夫人請先行用膳,待到了魏縣,您就能跟他們相見了。”

聽他給了肯定的回答,阿釐稍稍放下了心,明白左右不了任何安排,也問不出來別的,便抓緊時間用了飯,好早些動身,這樣也能早點見到他們兩個。

阿釐在染坊沒什麼可拿的行囊,臨走時想起來此間的掌櫃李源,問及王福海才曉得玄烈軍早就把他放回歸家,反正白水鎮還有留些人駐兵於此,她也省了心安排這染坊的差事。

一輛駟架五色彩玉輅車停在染坊門前,保駕隨行的輕甲騎兵列隊八十餘丈開外,晨暉之下,十多面玄底赤字的旌旗大張,昭示著這隊車馬屬於名動天下的神兵——玄烈軍。

“……朱明承夜兮,玄天列炎威。”阿釐為此間威武兵馬所攝,駐足車轅前,默默道出那已於神州大地遍地傳頌的口號。

王福海正接收手下校尉張廣仁的眉眼官司,對方懷裡捧著個轎箱,好似拿了個燙手山芋似的,一直用眼神催促他。

聽夫人說起自家的口號,王福海不理會張廣仁,而是跟阿釐搭話。

“沒想到夫人也聽過這句話。”

阿釐看向這個武人,他長了一張勉強可稱之為端正的臉,身量不低,那日鉗制她的手勁更是令人難忘,正想著跟周克饉留下的人熟悉熟悉才好尋找脫逃之機,聽他主動開口,立時積極地回應道:“貴軍這口號早就傳遍了天下,誰人不知玄烈軍的威名?”

王福海方露出個引以為豪的笑,還未言語,後邊的張廣仁已經走近,把袖珍轎箱呈到阿釐面前:“奉大將軍之命,將此物呈予夫人檢視。”

他身負使命,長官又不作為,明顯打算在以後伺候夫人的時日裡當紅臉,身為屬下,他只好自覺領了白臉的差事。

阿釐認出這是早先闖進染坊那個校尉,聞言目光轉向他手中這平平無奇的小木盒子,不曉得周克饉送到究竟是什麼飾物,還非要自己當下開啟檢視。

她狐疑地接過小盒子,輕輕撥下上面的銅釦順利掀開蓋子。

青天白日間,只見那鋪底的錦緞上,

赫然躺著一截手指!

屬於人的手指!

這整根小指泛著青白,截斷處的綢布暈開一大團暗紅色的乾涸血跡,

阿釐瞪大雙眼,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,

待意識到這是什麼,登時心膽俱裂,雙眼發黑,天旋地轉,手腳一軟,直直跌坐在地。

木盒脫手,斷指滾落在地。

她不理會欲攙扶自己的兩人,茫茫視野裡只剩泥土間那截手指。

阿釐嘴唇劇烈哆嗦著,手腳並用地爬到馬腹下揀起那根斷指,捧在手裡,死死盯著。

馬兒在她爬過去的一瞬間已被驅趕到一旁,王福海跟張廣仁在她身側,彼此對視一眼,皆不知如何是好。

靜默凝滯的氣氛裡,馬兒搖了搖轡,身上的鑣帶輕晃,其金飾反光,映到跪坐在地的女子的眼皮上。

“夫人……”王福海欲扶她起身,卻見她同時抬起臉來。

那素淨清瘦的面容上,雙眼通紅,恨意與不敢置信交雜其間。

她就這樣睽睽直視著他,嗓子像繃緊的琴絃,艱難地擠出聲音來:“你們……砍了王連的手?”

兩個武人臉上漫上星星點點的歉然來,手就懸在半空,遲疑地想扶她起來。

斷指躺在手心,阿釐不敢握緊,不敢感受那上面的冰涼僵硬,好像有濃稠黏膩的液體,順著掌紋,流進指縫。

她仰著頭,看那頭頂迎風招展的旌旗,看那紆青佩紫的華蓋,看碧空之上高懸的日頭,

好一個春光如海豔陽天。

可是怎麼如此地冷呢?

阿釐想起來自己當年黯晦消沉之時,

韓楠喬懷著八個月的身孕,把她的手放在鼓起的肚子上,昔日清瘦爽利的女俠客梳著婦人髻,面上盡是即將為人母的溫柔輝光,肚子裡的孩子調皮地施展拳腳,力量隔著肚皮傳遞到阿釐掌心,

韓楠喬告訴她,有朝一日,她肯定能同他們一樣,彼此相聚,過上安穩平凡的日子。

是啊,

他們早該浪跡天涯,去過安穩平凡的日子了,

而不是為了她,守在七峰山下,

又因為她,平白無故承受這斷指之痛……

王福海的手腕猝然一緊,他卻不能躲開,任那癱坐在地的女子抓著,

“……憑什麼?”她顫聲詰問。

“夫人恕罪,我們是奉命行事。”張廣仁見上峰為難,趕忙解圍。

“奉命?”阿釐嗤笑,轉頭看向他:“誰的命?周克饉的嗎?”

王福海乃是知情人,聞言登時神情一緊:“請夫人慎言!”

“你們玄烈軍不是最講軍紀嗎?怎麼容他平白無故戕害百姓!?怎麼容他幽囚搶奪他人之妻!?”

阿釐再也忍不住,通紅的眼裡大顆大顆的淚珠接連砸下,仰首死死攥著他的手腕:“全是放屁!一群渾蛋!王連呢!?你們把人給我帶過來!”

王福海連忙蹲下身子安撫她:“將軍說到魏縣……”

“見不到人,別想讓我去任何地方!”

阿釐真的恨極了,

她只以為他還是以前那個少年郎,雖說性子惡劣,卻懷有赤子之心。

學藝下山周遊際陵,可以不顧危險搭救他人,侯爺夫人為他謀劃爵位,也有斷然相拒的氣節,怎地如今,竟成了這般模樣,只因一句氣話,就能揮刀禍及無辜之人……

歸根結底,其實是她的錯,

自持與他有舊,不曾把他的威脅之語當真,

頭頂耀日煌煌,光芒萬丈,

阿釐只覺胸口愈來愈悶,幾乎要喘不上氣來。

雙耳嗡鳴驟起,忽然天旋地轉,眼前一黑,便失去了知覺。

如果您覺得《侯府婢》小說很精彩的話,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,謝謝支援!

( 本書網址:https://m.51du.org/xs/480130.html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