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忍春心(一更2243)】
會畢,周琮隨岑仲達到書房續商,主張設立使君府親衛隊,以避免公私混淆,權屬尷尬的現狀。
岑仲達自然樂意,順手委任周琮代辦此事。
周琮將當下的田賦、人丁、財庫、冶兵等事逐一彙報,直接在使君府用了晚膳才離去。
回到周府時,天上雲靉蔽星,霧氣暈月,庭院細竹處,流螢浮幽綠,池水緩波,樹影斑駁。
周琮回到寢臥,更衣洗漱一番之後,才披著溼發來到書房。
書房內的太師椅旁有一身形挺拔矯健的青年久候。
他身著黑色箭袖長袍,頭系褐色幞頭,腳蹬豬皮靴,見周琮進來,張口欲言,卻因未等到周琮開口而暫時憋著。
周琮的頭髮很長,如今微潮地垂在腦後,髮梢的滴水在燕尾青外衫上暈出小片深色,黑髮襯得面容極白,五官俊美,神情冷峻,燭火交映間,愈添鬼魅氣質。
“確認了?”
“……是,從那羅雁怡入手,加之早有猜測,查得頗為順利。而且周克饉已命人前往嶺南,緝拿‘周長晏’。”十九抿唇,收斂了不該有的情緒。
“這假身份,應付不了太久。”
‘周長晏’這身份本身準備時太過倉促,加之竹泉村的一切,只夠糊弄過官員或是尋寶之人探查,對上玄烈軍首領這等量級,翻找各地案卷相互對照,派人調查走訪不在話下,定然是禁不住推敲的。
“須得提早。”周琮長睫微垂,行至書案之後,提筆行書。
不多時,晾乾墨跡,便將這封信箋交予十九:“傳信下去,改到中元節。”
昌州有個青霄觀,借中元齋會,行事便宜。
沉吟一瞬,又問道:“把郝麗寰的屍身運去杳元。”
十九一一應下。
周琮走到他身前,修長分明的手指搭在他的肩頭:“此地可用之人甚少,勞煩你了。”
十九有些不好意思:“為郎君做事是我的本分。”
淺淡的笑意稍稍浮現,周琮並不探究這話中真心幾分。
十九仍有疑惑,遲疑著開口:“郎君似乎……對周克饉便是荊晝這事並無訝異。”
“胡明已將前情盡敘,聯絡之下,不難猜出,只不過仍要確認罷了。”周琮平淡作答,端起了茶盞。
十九自是識趣,不再深言,只說此間無它事了,便從暗門離開。
外頭鷓鴣啼不休,室內一片冷寂。
周琮立在案前,稍稍垂眸,抬手以指腹拭去方才滴落在紫檀木上的墨跡,
眉宇間顯出濃重的鬱氣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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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釐這一病,足足躺了十多天。
周克饉不甚忙時便會親自到積霞臺,伺候她喝藥。
這日天氣晴朗,日光尚好,阿釐方用完膳漱了口,跟周克饉玩了會雙陸,便哈欠連天,暗示他趕緊離開,她要午憩了。
周克饉抬手讓婢使收拾了案幾,便端了一盅湯藥到她跟前。
瓷蓋甫一掀起,酸苦的藥氣便迎面撲來,饒是這麼多天早就習慣了,也不禁皺起了臉。
周克饉舀了一匙,吹了吹遞到她唇邊。
阿釐便悶頭屏息嚥下。
說起來,她以前並不覺得草藥多麼難以下嚥,可這些時日,他每每這般鄭重其事伺候著,又總是蒐羅來各種各樣的蜜餞消喝藥的哭,本來不覺得有什麼的事情也變得如今這般,真像個孩童似的將此看成個不小的挑戰了。
就這麼喝兩三匙,嚼個蜜餞,用完這一大盅藥足足用了一刻鐘。
再次漱了口,阿釐顯得有些萎靡。
“還要喝多久?這都半個月了,我早就恢復康健了。”她仍坐在羅漢穿上,支肘在側几上,鮮蔥根似的手就撐著臉抱怨著。
周克饉用帕子淨了手,跟她解釋:“這藥早就不是先前那個了,乃是日常滋補之用,喝著對身子有好處。”
阿釐抬起眸子,正好撞上他垂下的目光。
今日他出了趟門,回來之後換成了現下這身鸚哥綠的綢衣 ,腰間未系蹀躞帶,只用根紅絲金線織作的絛帶鬆散一束,長髮亦是用紅絲帶攏住打了個隨意的結。
凌厲俊美的長相被這身打扮柔和開,而原本週身的聲勢赫奕也均在她身前收斂,如此一瞧,倒像是個尋常富貴人家的紈絝公子哥,好看得緊。
她自以為這點打量掩飾的很好,卻不知周克饉將她看得透透的,自是熟悉她的任何一種神情。
由是忽地抬手,自然而然為她卸下發釵。
微涼絲滑的鮮綠色衣袖蓋在面上,不等她作何反應又很快離開,光明重回視野,她眨了眨眼,只來的看清他一截線條優美的的手腕接入袖中結實的小臂裡。
纖長分明的手指回到他的腰際,也是她的面前。
握著自己的金釵,那鑲嵌玉髓的流蘇從他指縫裡墜下搖晃著。
下一瞬再次被綠綢遮住半張臉,同樣地伴隨著腦後一輕,又很快收回,這回是自己的玉篦。
阿釐感覺呼吸有些困難,面頰微微發熱。
忙收了手,坐直身子,仰首阻止他那衣袖再搭過來:“我自己來!”
周克饉並不勉強,將手裡的簪釵置於側几上,視線卻在她瑩白的耳垂邊流連。
那處戴了個珊瑚耳墜,硃紅色的飾物隨著她的動作搖搖擺擺,鬢邊和髮際的柔軟碎髮幾根因汗溼而貼在白膩的脖頸上,她的皮膚很薄,又白又透,底下的血脈便很明晰。
周克饉如此想著,腦海裡則不受控制地湧現當年被翻紅浪時的畫面來。
她躺在錦衾上,一雙腿被他折起來攏在臂彎裡,她那柔軟平坦的肚子便疊起褶,往上就是一雙椒乳,渾圓雪白,單薄的皮肉上細細泛紫的血脈若隱若現,但若瞧見那頂上的灼灼嫣紅,那點血脈的色彩便入不進眼裡了。
阿釐卸好了首飾,就瞧他雙眸發愣,顯然是在走神。
“我要午憩了。”她仰著頭出聲提醒。
他站地這般近,她都無法站起來。
周克饉這才動了動眼睫,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幽深莫測。
阿釐今日穿的紗羅小袖半臂坦領襦衫,因著身子不好,周克饉便不許她在用冰鑑,好在積霞臺勢高,開了四面窗子,也有清風,還算能忍,只是原本的夏衫卻是太過悶熱,這形制的小坦領正合適。
她仰著頭,烏髮無一飾,纖細的頸子,精緻小巧的鎖骨,其下肌膚白膩,愈加豐隆,盡沒入衣領中。
現下坐得很直,更顯細腰不盈一握。
周克饉還欲再賞,便見眼前人“你——”地一聲羞怒驚叫,竟手忙腳亂踢掉了羅漢床上的側幾,金玉首飾灑落一地,人則囫圇逃到了窗下,一副對他避之不及的模樣。
鳳眼一撂,果然瞧見綢衣已被高高頂了起來,
這般威武昂然蠢蠢欲動,當真令他半點找補掩飾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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